作者:此不达意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他就承担所有的罪孽。
在他将枪口对着那个警察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他是罪人,他回不了头了。
毛利兰知道青泽为什么一直在拒绝自己了。
因为他太清醒了,清醒的知道自己回不了头。
泪水流的越来越凶,她捂住脸,止不住的发出呜咽声,心痛如刀绞。
身体在缺水,饥饿在叫嚣,但这些都不如心底涌出的悲伤。
听来的故事,远不及亲身的万分之一感受。
这情绪太过汹涌,她被困在里面,挣脱不得。
她忽然生出一点恨意。
恨青泽为什么偏偏要有这么强的道德感!
既然已经身处黑暗,为什么还要为那些亡魂痛苦难过?为什么还要用光明世界的准则来审判自己?
她也恨自己。
恨自己那相伴多年的,构成了她的生活与世界的道德观与价值观。
爱在道德碰撞,在撕扯,将她几乎劈成两半。
好难过。
难过得想要死掉……
两个小时过的悄无声息。
禁闭室的大门打开,有光从透进来。
毛利兰伸手挡住眼睛,眼球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
原来从漫长的黑暗里挣脱,看见光是这种感觉啊。
连如此昏沉的光线,都显得刺目无比,根本无法直视。
这一瞬间,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地钻进心里:
她对青泽而言,是什么呢?
是否也像这束他久违的光,看似是救赎,实则只是虚妄?
太亮了,太滚烫,以至于靠近只会被灼烧。
所以,他退却,他停步,他不愿上前。
她闭眼适应了很久,视野里依旧残留着一片片破碎的光斑,如同他记忆里那些无法磨灭的碎片。
过了好一会儿,世界的轮廓才终于艰难地聚焦。
拿回手机,她浑浑噩噩的走到洗手间,冰冷的水劈头盖脸地淋下,寒意刺骨,却让她近乎沸腾的神经终于获取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镜子里的人白色的假发被打湿,水渍顺着发梢滴落,他猩红的双眼遍布血丝,连眼白也染上了红色。
他脸色苍白的可怕,毫无血色。
那双阴郁而危险的眸子,正空洞地回望着她。
像一只飘荡在人间的鬼。
……
“他走了。”菲亚诺说道。
佩顿博士点点头,在控制台上收集着数据。
“嗯。这次实验很成功。”
“成功吗?”
菲亚诺没感觉出什么来,只看到了科尼亚克暴躁的发泄和狼狈的哭泣。
“当然,上次他可是在第一个情绪剧烈波动的节点就醒过来了,这一次可是经历了好几个节点都没有醒来。”
“也是。”
“下一次打算什么时候继续?”
佩顿博士的目光落在监控仪里那个被砸坏的实心铁床上,按了按眉心。
“那得看我的神经谐波干涉仪什么时候修好。”
……
走出禁闭室的毛利兰勉强咽下一些食物和水,暂时压住身体几近虚脱的抗议。
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
几乎在开机完成的一瞬间,震动声便尖锐地刺破了寂静。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再翻看记录,未接来电已累积了上百条,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执着得令人心惊。
一股莫名的紧张攫住了她,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拿起这个电话。
青泽肯定已经生气,担心死了吧……
她那么任性……
接通后,两端都是沉默。
耳畔只有电流细微的噪音,和自己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那边先开了口。
“……还好吗?”
毛利兰原本以为能平静的语调在开口瞬间带上了哽咽:
“不太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闷了几分:
“出来,我在外面。”
短短几个字,像在摇摇欲坠的世界里落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倏地落了地。
“好……”
第305章 原来,他已经如此重要
走出基地,走到工厂的范围外,她看到路边停着的一辆漆黑的车。
车里,一个面容陌生的女人坐在驾驶座,正有些烦闷的等待着她的出现。
毛利兰记得这张脸,她那天易容去青泽家就是用的这张脸。
拉开后座的门,她坐了进去,放下了脑袋上的兜帽。
就像是终于回到安全的地方,她摘掉脑袋上湿漉漉的假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疲惫与悲伤再也抑制不住。
青泽瞥了一眼那湿透的假发,扫过有些血肉模糊的手背关节,视线最终定格在她红肿的双眼上,眉头紧紧锁住。
“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眼睛怎么哭成这样?”
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却瞬间冲垮了刚刚筑起的脆弱堤坝。
毛利兰用手捂住脸,泪水再一次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我好难过……”
青泽眉头皱成了川字,这禁闭的后遗症是不是有点大?
“发生了什么?”
毛利兰张了张嘴,哽咽声堵住喉咙,让她说不出话来。
青泽叹了口气,将一包抽纸递了过去。
“哭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情绪发泄出来会好受很多。”
他的气还没消,但看她这副样子,又实在发不出脾气来。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毛利兰哭的很凶,泪水决堤,嗓子干哑,眼睛几乎要肿成核桃。
青泽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她,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心绪复杂。
他每一次都很纳闷,自己的身体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
就跟无止境一般。
他从来没有这么哭过,他的眼泪是沉默的,是无声的。
只在独自一人和夜深人静时才可能落下。
激烈的哭声渐渐微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极致的疲惫如潮水般将毛利兰淹没,她蜷缩在后座上,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这三天就像经历了一段漫长的三年。
悲伤就像一把把尖刀,不停切割着心脏。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该怎么面对青泽。
她的生活一直很简单,最大的风浪不过是父母的分居,最深的忧愁不过是青梅竹马的骤然消失。
她不需要面临生死的威胁,身后也没有人持枪逼迫,她不需要用力往前跑。
她的生活简单的一眼就能从头看到尾。
但青泽不一样,生存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压迫着他,他必须用力往前跑,否则生死都无法由自己抉择。
她并不责怪青泽在别人与自己的生命之间选择自己,人都是自私的,她自己也一样。
她只是难过,好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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