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青泽眯起了眼睛。
变成他么?
有一种被扒掉衣服,暴露最赤裸、最真实内里的本能不适。
毛利兰都搞不清楚组织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隔壁的禁闭室被她捶开,里面空空的,另外一边的墙就直接是走廊了。
她有点怀疑是她躺着的那个实心的铁床是什么特殊的仪器,走的时候还补了两拳,铁床整个都变了形。
就算是仪器,那也绝对坏了。
还好她担心禁闭室里有摄像头,没有做什么崩人设的行为,否则恐怕要引起怀疑。
至于哭泣,人在情绪激烈时的反应很正常。
科尼亚克只是不会痛,又不是不会哭。
“在我出来前的最后几个画面里,我感觉头很痛,精神像是要被撕裂,心里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破坏欲和毁灭欲,甚至想要拉着世界同归于尽,这是什么情况?”
毛利兰将当时的感受和场景细细说给他听。
她很在意这个。
她感觉这个很重要,很可能就是科尼亚克凶名的来源。
也应该就是青泽口中的“精神病”的原因。
青泽喝了口可乐,睫毛垂下,眼中暗沉一片。
“那是组织一种控制人的手段,有一点像精神洗脑,它能够改变思想,影响行为。
“这种精神洗脑是隐性的,是不明显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影响。
“但,我不一样。
“我很早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我,我一直在跟这个影响对抗。
“但是……”
说到这里,青泽的话顿了下来。
“你既然经历了,那你知道的,那一年发生了一些事情。”
毛利兰点头。
那一年,青泽失去了味觉。
不是钝化,而是彻底的、冰冷的剥离。
仿佛世界的色彩被瞬间抽干,只剩下灰白死寂的废墟。
那感觉,不是痛苦,而是更深沉的东西,像被浸透绝望的冰冷海水一寸寸淹没口鼻,缓慢、窒息、无可挽回地吞噬掉所有对生的贪恋。
他失去了活着的欲望与动力。
“有些东西就是会在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而等到我想要抵抗,它已经攻陷城池,我亦失去了能够抵抗的武器……”
那就疯狂吧,那就毁灭吧,将这个世界一起,拉入绝望。
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可惜,没死成。”
青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薄得像刀片,淬满了命运辛辣的嘲弄。
那么大的爆炸,整个研究基地都没了,他居然没死……
毛利兰知道她看到的硝烟与火光代表着什么。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自我为祭品的盛大毁灭仪式。
那是青泽为自己安排的死亡。
这种自毁情绪太强太强了,以至于将她从那场沉浸式的迷梦中惊醒。
那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让她泣不成声,喉咙都哭到沙哑。
“你没有死,说明老天爷想让你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青泽嗤笑一声,指骨分明的手随意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慢悠悠晃动着铝罐里的气泡液体:
“如果我当时死了……”
他抬眼,眸子里是一片沉寂的死水,“这世界能少多少杀孽?毛利兰,你应该祈祷我死掉才对。”
啪嗒——
勺子被轻轻搁在桌面。
毛利兰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他:
“我不要!我不会期盼你死!我要你活着。青泽,我要你好好活着!”
看着“自己”脸上那份纯粹的、近乎刺眼的执着,青泽眼皮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他放下可乐罐,金属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
他站起身来,阴影瞬间将毛利兰笼罩。
一股冰冷、粘稠、如实质般的煞气,如同深渊的吐息,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他俯视着她,嘴角诡异地向上勾起,拉扯出一个混杂着疯狂、自厌和扭曲的笑容:
“你这三年里所看到的血腥,不过是我这十数年人生里的一小半。”
他微微倾身,那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毛利兰,我是一个刽子手,我是一个杀人狂,我是一个别人眼中的疯子。
“我视生命如无物,我亦视法律如尘土,不要抱有感化我的想法。反派是洗不白的。”
他像是在吓唬她,又像是在展示那扭曲的自己。
他一字一句的道:
“毛利兰,我只配坠入地狱。”
这股煞气太强,太可怕,毛利兰感觉自己在颤抖。
不能这样,不应该这样!
她猛地伸出手,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袖口。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要这么自厌,不要有这么强的自毁倾向。
那么些年都过来了,不是吗?
青泽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地将她紧扣的手指剥离。
他松开最后一根手指,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你以为你看到的那些就是全部的绝望了?”
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之后的几年里,每一天,我都在绝望。”
抓起桌上的可乐罐,他看也不看,哐当一声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的毛利兰,他顿了一下,将所有气息全部收回。
“吃完饭自己去休息,眼睛记得冰敷消肿。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他有些仓惶的逃离。
毛利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拳头攥了起来。
“为什么要自己讨厌自己……
“为什么总在我想要更靠近你的时候说这些话……
“青泽,你是觉得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你吗?
“还是说,你在考验我的真心?
“你再这样,就不要怪我来硬的了……”
第308章 他果然是有病
摩托车在街道上狂奔。
冬天的风带着刺骨的冷意,将青泽没有戴手套的手吹得通红。
他却恍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沉默的将油门拧得越来越快,好让这冬日的风来得更刺骨一些。
街道上,正在路边执勤的交警感觉呼的一下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有一辆摩托车,超速,严重超速,至少有180码了!”
“在市区开这么快,不要命了?!”
“看这架势,迟早的事。”
“我们不追?”
“怎么追?你追得上吗?”
“也是……希望这种飙车党死的时候不要影响其他的人……”
青泽带着满身的寒意回到了自己在米花町的住所。
屋子里,毛利兰买的那几盆绿植因为没有人浇水,蔫头耷脑,叶片枯黄卷曲,看着快要死了。
青泽沉默地凝视着那几抹刺眼的枯黄。
最终,他转身走向厨房,拿出一个水壶。
拧开水龙头,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重重地将水壶搁在台面上,看着那双泛被冻的通红的微微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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