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他仰起头,对着那吞噬一切的冲天火光,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多么美丽的烟花啊!”
“毁灭吧!死亡吧!下地狱吧!”
他的笑声嘶哑、破裂,充满了近乎癫狂的痛快与释放!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那毁灭一切的烈焰,又像是在迎接随之而来、必将把他彻底吞没的死亡。
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疯狂跳动,映亮了他脸上混合着极致恨意与极致解脱的扭曲表情。
气浪将他狠狠抛飞出去,世界在眼前颠倒、旋转,灼热的空气灼烧着肺叶。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只熟悉的靴子落到了他眼前,伴随着一声熟悉到令人不爽的声音。
“啧,真难看。”
银发的男人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看着晕过去生死不知的人,烦躁的拎起他扔进了保时捷后座。
青泽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没有讨厌的人出现,也没有令人暴躁的任务,更没有嗡嗡嗡的声音,病房里安安静静,平和得不可思议。
他的精神状态顿时缓解了很多。
伤势完全痊愈后,他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
组织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知道他的精神状态很差,没有进行任何干涉。
甚至,没有追究他炸毁研究所的责任。
他在日本闲逛,去各种地方散心,试图调节自己的情绪,给自己找一点支撑起他这具行尸走肉的外在“人生价值”“活着的意义”。
偶然间,他看到了中国的旅游宣传。
没有任何犹豫,他买了机票,办了签证,来到了中国。
他在中国待了半个月,遇到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中年大叔,收获了一个打火机。
一份不足以称之为“活着的意义”的意义。
假期是短暂的,有些责任不是不追究。
就是慢追,缓追,放长线追。
少年彻底乖顺起来了。
他塑造自己的人设,将自己伪造成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为组织抛头颅,洒热血。
因为血洗组织基地造成的阴影实在太大,已经没几个人记得少年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弥补研究所的损失,成为了当之无愧的任务机器。
他一点点,将要求隐蔽的任务的动静闹大。
一开始只是偶然被人发现。
到后面,动静越来越大。
他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中,他一点一点试探组织的底线。
他知道他的存在对于组织的价值,组织不会让他死,也不舍得让他死。
他进惩戒室如吃饭喝水般频繁,他进禁闭室从一开始的暴躁,到后面可以在里面站着睡觉。
人的适应力当真强得可怕。
直到,那一天……
雪莉与菲亚诺两位顶级研究员共同的进行药理协同研讨,雪莉提出了将某种尚处于理论阶段的酶抑制剂与现有E药框架结合的大胆构想。
15岁的雪莉在研讨末尾简洁备注:
“风险极高,但理论一旦成功,E药对身体的伤害可降低到安全可控范围内。”
唯一适配的受试体青泽来到了新的研究所。
更多、更复杂的管线与探针接入他的身体。
药物缓缓注入。
起初是极致的寒冷,仿佛血液正在凝结成冰。
随即,所有感官被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隔绝,声音模糊,光线扭曲,连时间都失去了流动的实感。
心跳监测器上的曲线开始变得不规则,时而飙升至危险峰值,时而又微弱得近乎直线。
如同出现了系统性的崩解,脏器功能的各项指标像雪崩一样下滑。
抢救持续了整整三天。
那七十二个小时里,他悬浮在生与死的狭窄缝隙之间。
意识时而沉入无边黑暗,时而又被短暂地、模糊地拉回一线。
生死之间,那如同铁律般烙印在他意识深处、属于组织的精神禁锢,仿佛也随着他生理机能的极端衰竭而出现了裂痕。
然后,像破冰的第一道裂痕,属于青泽本身的强烈自我意志找到了挣脱枷锁的突破口。
三天后,在组织不计代价的医疗投入下,他终于苏醒。
苏醒后的他,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监控者不安。
然后,在某个监测仪器例行发出轻微“嘀”声的夜晚,他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管线与探针。
他走进依旧通明的研究所走廊,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稳定。
沿途所遇的所有人都成为倒下的尸体,无一例外。
15岁的雪莉听到脚步声回头时,只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如鬼、神情癫狂中带着狰狞的身影靠近。
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呼叫,脖子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抵在了装满数据硬盘的金属柜上。
雪莉睁大了眼睛,窒息的痛苦与惊愕同时涌现,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猩红双眸,看到了疯狂,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就在她视线开始模糊的刹那,扼住喉咙的力量骤然消失。
如同之前数次杀死菲亚诺未果那般,在雪莉彻底窒息的前一刻,他如同身体不受控制一般松开了手。
自那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在组织评估报告里,被标注为“急剧恶化,极度危险。”
那时,他20岁。
十年了,他终于迎来了喘息的空间。
青泽看着20岁的自己站在无人的海岸边放声大笑。
潮水翻涌,海风呼啸。
笑着笑着,他落下泪来,仰躺于潮湿的沙滩上。
十年…十年……
十年了啊……
第542章 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汽车沿着夜晚的公路行驶,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更远处模糊的海平线。
路灯的光晕飞速向后掠去,偶尔照亮一小段空旷的沙滩和黑沉沉的海水。
毛利兰坐在副驾驶座,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那片广袤的、被夜色吞没的海岸线上。
一些沉闷的记忆漫上心头。
咸涩的风,冰冷,带着永不停止的呜咽。
脚下沙砾粗粝,潮湿,仿佛能吸走所有温度。
无星无月的夜空低垂着,像一块湿透的厚重绒布,压在头顶,也压在胸口。
眼前好似浮现了那个单薄的少年身影,独自坐在或站在这样空旷无人的海边,一动不动,一待就是一整晚。
不是欣赏景色,不是排遣忧愁,而是将自己放逐。
任由海风穿透衣物,带走体温;任由黑暗包裹,吞没轮廓;任由潮汐单调的声响,覆盖所有内心的杂音,或死寂。
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的孤独。
没有呼救的欲望,没有流泪的冲动,只有一种凝固的、与无边黑夜和冰冷海水融为一体的虚无。
心口的位置,传来被冰冷海水浸透的闷痛。
那不是生理的疼痛,更像是灵魂层面感知到另一份灵魂曾长久浸泡的苦寒时,产生的共振与哀戚。
开车的白玉侧头看来,刚好看到毛利兰脸颊上滑落的眼泪。
她一愣,踩下刹车,将纸巾递了过来。
“怎么了?”
毛利兰接过纸巾,抹掉脸上的眼泪摇了摇头。
“没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些难过的事情。”
白玉敏锐地捕捉到了身旁蔓延开来的无声哀伤。
那气息沉甸甸的,像浸透了海水的雾,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漫上几缕湿冷的愁绪。
她的目光落在毛利兰映着窗外流动灯影的侧脸上。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
“如果……如果心里难受,也许可以说出来?我听说……难过的事情,分享出来,负担会轻一些。”
她们正在追踪弗莱沃德所在的位置,目标的海边别墅逐渐接近。
此刻停下的交谈,像是战斗打响前短暂而脆弱的宁静。
听到这话,毛利兰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温柔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依旧投向车窗外那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海面。
远处,海浪的轮廓在更深的夜色里若隐若现,传来永恒而低沉的呜咽。
良久,她才用很轻的声音开口,仿佛怕惊扰了记忆里那个孤独的影子,也怕这声音被窗外的风声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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