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至于温泉旅店那几个盯上青泽的男人,虽然已经入狱,但人却还是活着的。
如果是科尼亚克,根本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被带到警局。
这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不管是理智还是感情,她都无法将科尼亚克这个人跟青泽划上等号。
但,她不敢赌。
她不敢去赌那个可能性,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试探。
青泽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他的半张脸。
他一只手握着手机,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屏幕上,音频波纹起伏跳动,被实时记录并加密保存。
他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青泽?有意思,想不到我也有被当成别人的一天。”
他的声音低沉,仍着一丝慵懒与戏谑,如同毒蛇吐信。
灰原哀眯起眼睛。
不是?
如果不是,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为什么引而不发?他打这通电话来是想做什么?
“你不是他?”她再次确认。
“呵呵~”电话那头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即带着一股好玩和戏谑感,很无所谓的应了一声,“嗯哼,我是他。”
灰原哀神情放松了几分。
不是就好。
“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戏谑,带着一股慵懒感,还有一股香烟缓缓从口唇间呼出的气声。
“没什么。提醒你一下——你被发现了。”
青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静默的房间里淬出一层薄薄的寒意。但那寒意比起他说出的下一句话,简直不值一提。
“不止是你。工藤新一也被发现了。”
灰原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那种从脊椎根部攀附上来的冷又一次攫住了她,她手指攥紧被角,握着手机的手异常用力。
怎么会?
工藤新一的葬礼都办了。
棺材、遗照、悼词,所有能摆上桌面的证据都指向那个十七岁少年的“死亡”。甚至他明面上跟乌丸家没有任何关系,组织凭什么——
青泽没有给她消化这个冲击的时间。他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分享一条稍显有趣的八卦。
“组织最近在大规模试药。已经有[返青]的实例了。”
他顿了顿,像在品味那三个字的分量。
“——只不过,没有人活下来而已。”
试药。
灰原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脑海里将这个词与磁带里父母的声音重叠。
A药只作用于三系血脉。宫野一系人丁凋零,她自己便是活着的样本;世良一系的成员连组织都不甚了了。
那么可供批量试药的——
唯有乌丸。
唯有那位“先生”自己的血脉。
窗外没有风。冬日紧闭的双层玻璃足以隔绝一切寒气。但她还是感到了冷。
那种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沿着血管爬满全身,将她裹紧被子的身体一寸一寸浸透。
青泽并没有在意她的沉默。
他甚至笑了一声,笑声懒散,像是一个坐在观众席前排、正等着好戏开演的闲人。
“说来也挺好笑的。工藤新一居然是乌丸莲耶的曾曾曾曾孙——这算什么,家族内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演什么科幻电影呢。”
灰原哀猛地捕捉到了什么。
那声轻笑里的距离感。那句“乌丸莲耶”里近乎刻意的、毫不遮掩的生疏。
不是“先生”。不是“那位”。
是直呼其名,连敷衍的敬意都懒得披挂。
她皱起眉,声音染上几分破罐破摔的讥诮:
“乌丸莲耶?你不是应该尊称他为‘先生’吗?”
传闻里,科尼亚克可是组织最忠实的信徒之一。
第557章 要快点想出对策来哦
电话那头轻轻“啊”了一声,仿佛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随即,那道慵懒的声线带上了赞同的点头,从善如流地修正:
“啊,对。先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
“先生的孙子呢。这可真是了不得的身份——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小先生’?我还真有点期待呢。”
这一次,他笑得坦诚了些,甚至带着雀跃,像在描述一个极尽精巧的恶作剧:
“要是让琴酒知道,被他亲手灌下毒药、差点送进地狱的人,摇身一变成了组织的小BOSS,真想看看琴酒是什么脸色啊~”
灰原哀有些受不了了。
这种轻飘飘的、隔岸观火的、把刀尖舔血的日子当成连载剧集来追的腔调让人恼怒。
她攥紧狠狠拳头,指甲扣进掌心。
小先生?工藤新一?
先不论那个人愿不愿意、适不适合——组织就不可能允许。
一个成功的小白鼠。一旦被认出,等待他的绝不是王座,而是更精密的手术台、更漫长的切片研究。
那位先生用后代的痛苦铺路,从不在乎踩碎了多少具骸骨。
她懒得再绕圈子。在巨大的危险迫近所带来的那种近乎麻木的冷静里,她的声音沉下来,像淬过火的刀刃:
“科尼亚克。你究竟想做什么?”
“没什么。”青泽的语气甚至有些无辜,“就是提醒一下你们。”
“你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一个好心人来着。”
“呵。”
这种话,真亏他说得出口。
她按下翻涌的厌恶,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放的窃听器?”
电话那头,笑意明显加深了几分。
“你猜。”
灰原哀没有应声。她听见自己指节攥紧时细微的咔哒声。
她换了一个方向:
“你早就发现我。不上报。到底有什么目的?”
短暂的停顿。然后那道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这很有趣,不是吗?”
“……有趣?”
“是啊。”青泽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愉悦,像一个收藏家终于觅得了稀世的玩物,“看我们高冷的雪莉,演小朋友演得这么卖力,真是太有趣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浮起一丝由衷的遗憾:
“真想给琴酒也来一颗啊。我太想看他演小孩子的样子了。”
灰原哀的脸腾地涨红了。
拳头攥得生疼,掌心印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琴酒提起科尼亚克的时候,表情总是那样一言难尽。
这个人,真是该死的讨厌。
“要快点想出对策来哦。”
科尼亚克的声音仍然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上扬尾调,像在催促朋友赶上一场无关紧要的电影。
“不然等待你们的,就是跟我一样......变成小白鼠的命运了。”
说到这里,他那轻佻的声调里,终于透露出几分浸泡多年、早已与骨血融为一体的、近乎平静的恨意。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就这么突然的压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压在她骤停的呼吸里,压在她尚未干涸的泪痕上。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他为什么对乌丸莲耶直呼其名,明白他为什么知晓却并未上报,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的提醒......
那不是忠诚者的背叛。
那是被献祭者的恨。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变成那种绵密、黏腻、没完没了的冷雨,一丝一丝地黏在玻璃上,像化不开的胶。
灰原哀在床上枯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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