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香烟燃到烟蒂。琴酒的目光终于移了过来,落在他身上。
“伏特加,你来组织多久了?”
伏特加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问这种问题……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七年……不,八年了。”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算,“我加入组织八年,跟了您七年。”
“七年啊……”
琴酒把那截烟蒂按进烟灰缸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暖气嗡嗡作响,车窗上的雪化成水,一道一道往下滑。
“七年。”琴酒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不短了。”
伏特加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嗯”了一声。
“这七年,”琴酒的声音依旧很淡,“你觉得组织怎么样?”
伏特加愣了一下。
组织怎么样?
这问题太大了。大到他一时间不知道从哪说起。
“就……挺大的。”他憋出一句,“挺厉害的。”
琴酒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朗姆死了。”
伏特加心里又咯噔一下。
“我知道。”他小心翼翼地说,“大哥,您是要……”
他没敢把话说完。顶朗姆的位子?这种话不能随便说。
琴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香槟也死了。”
伏特加的呼吸顿了一顿。
他知道。
虽然为了稳定,这事还是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但他跟着琴酒,当然也得知了。
“大哥……”他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琴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组织出了什么事。你打算怎么办?”
伏特加的心猛地揪紧。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组织出了什么事?
朗姆和香槟死了,难道还不够叫出事吗?大哥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我当然是跟着大哥您啊。”
琴酒侧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能看穿人心底的每一个念头。
“如果,”他一字一顿,“我不在组织了呢?”
伏特加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在组织了?
什么意思?
大哥要退出?还是……还是有人要动大哥?
“那我也走!”他脱口而出,“大哥去哪我去哪!”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话要是被组织其他人听见,够他死八回了。
但他说了。
而且他不后悔。
琴酒看着他。
那目光停留了很久。
久到伏特加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后琴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开车吧。”他说着,报了个地址。
伏特加愣了一秒,发动车子。
引擎的低鸣声在安静的巷道里响起。车灯划破雪幕,缓缓驶入夜色。
琴酒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伏特加偷瞄了他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大哥为什么突然问那些问题。也不知道那些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跟着大哥就对了。
琴酒没有动坐在副驾驶座上,从枪套里取出伯莱塔,开始擦拭。
手指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某种习惯性的仪式。枪身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倒映出窗外飞逝的街灯。
头顶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眼睛。
离开组织。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简单。像是说一句“我不干了”就能转身走人。
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开组织的后勤——子弹用一颗少一颗,枪坏一把少一把,那些特制的、外面买不到的装备,再也不会有人送到他手里。
意味着离开组织的医疗资源——受伤了只能自己扛,中弹了只能去那些不敢留真名的小诊所,让水平参差不齐的野医生在伤口上动刀。
运气好,活下来。运气不好,死在哪条臭水沟里都没人知道。
意味着离开组织的庇护——那些通缉令,那些压了多少年的旧账,会像雪崩一样砸下来。公安会追,FBI会追,那些他得罪过的人也会追。
全世界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他将躲躲藏藏。像一只被赶出狼群的孤狼,在荒野里独自觅食,独自舔伤,独自等着不知从哪飞来的那颗子弹。
但他没有选择。
已经到了这个境地。
除非杀了科尼亚克,否则改变不了这艘大船沉没的结局。
而他杀不了科尼亚克。
那个人,比他快一步。
不,是每一步。
科尼亚克筹谋多年,恨意透骨。
香槟和朗姆的死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天知道他已经做了多少。
这也是科尼亚克如此自信放过他的缘故。
他自信自己就算告诉boss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琴酒的拇指缓缓擦过枪身,感受着那熟悉的纹路。
还有贝尔摩德。
她约他喝酒。在这种时候,在这种节骨眼上。
科尼亚克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要掀桌子,他要烧掉这艘船。
但贝尔摩德呢?
那个神秘主义的女人,从来不会把自己摆在明面上。她总是站在阴影的边缘,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看哪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
那个毛利兰,跟这两人息息相关。
如果这个局里科尼亚克有一个同伙,那定然是贝尔摩德。
第598章 你会需要我的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保时捷停在百米开外,琴酒走下车,步行穿过积雪覆盖的小径。
伏特加坐在车里,没跟着。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径直推开门的门,走进屋内。
玄关处暖意扑面而来,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隐隐传来。
贝尔摩德窝在壁炉前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换下了外出的衣服,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把那张本就妖冶的脸映得愈发莫测。
“来了?”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懒洋洋的,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琴酒将头顶的帽子摘下,双腿交叠搭上茶几,背靠椅背,神情冷淡,“说吧。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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