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某单
没人知道他这近月来的感受,那不知是何种丧心病狂的人物所调配出的魔药,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肉体,那完全无法忍受的感觉几乎在几分钟内就能将他那本就有些残缺的灵魂折磨成疯子,但——
那个恶魔(威廉)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留下的精神魔法印记会在每次海尔波濒临崩溃的时候,将他的“伤口”好好缝合。
于是,他便又能清晰的经历一次刚刚那种折磨的轮回,而且,因为治愈伤口的效果太好,海尔波完全做不到对这种折磨麻木,这导致他的精神长时间的处于崩溃的边缘,所以,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想法——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讨好这个人!
“都是我干的——我唤醒了那些陷入沉睡的混蛋,或者说,我曾经延长了他们沉睡的时间,本来他们该在七百年之前苏醒,但被、被我更改了时间——相信我,那些家伙活下来的不多,绝对、绝对不多!”
男人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有些变调走音,眼泪、鼻涕和涎水控制不住地流下,混合在一起,狼狈地涂满了他的下半张脸,然后滴落在冰冷污秽的石槽底部。
“秘库!我是为了那个秘库!”
他开始强调起动机,似乎并没有想到这是威廉早就知晓的事情,只是继续说道,“那凝练了无数情绪的能量聚合体,如果能掌控那种程度的力量,我就能修复因为研究魂器而破损的灵魂,然后……统治巫师界,而不是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好俗套的理由。”
站在威廉身后的格林德沃忍不住吐槽道,而察觉到威廉投过来的目光,老头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当然,我曾经也是个俗人,别说你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我没有。”
“……真虚伪。”
而另一边,像是生怕威廉觉得自己还在隐瞒,海尔波依旧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语速快得像是在用宽口瓶倒豆子,词语之间互相挤压,几乎让人难以听清和分辨——
“我告诉赫拉,秘库能帮助她彻彻底底地杀死宙斯那个种马,那个贪心的女人果然选择了不唤醒那位我拿他没办法神王,决定先凭借这些力量打败您——当然,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那些家伙只是伪装,我让他们找到了伏地魔的魂器,说他灵魂上的特殊性能够让他短时间内容纳秘库的能量——他们信了。”
“当然,”海尔波继续补充,“这个计划也是假的,我真正的计划是用伏地魔魂器的特殊性,勾连出他和其本体之间的联系,您让那个家伙活下来了,对吧——我以为,只要让那个家伙混水摸鱼,就能接近您——”
威廉依旧一脸平静地站在石槽边,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聆听一段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他甚至有闲心微微侧过头,和刚刚把帽子摘下来,露出那个斑秃脑袋的格林德沃交换眼神。
见威廉对自己这番“真情流露”毫无反应,甚至连一丝笑容都欠奉,海尔波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迅速淹没了他残存的理智。
于是,他更加疯狂地搜刮着脑海中剩下的信息,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拼命地想掏出最后一点可能打动庄家的筹码,哪怕只能换取片刻的喘息,远离那无间地狱的入口。
“……我还准备了后手!很多很多后手!我知道!我知道正面冲突很难在您面前取得益处……您的警惕心也让伏地魔很难做到混水摸鱼,所以需要分散您的注意力,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您制造麻烦!比如……比如那些火龙!对!火龙!”
第534章 “老朋友”
海尔波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块干枯的浮木一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那些火龙……我支使一些人在世界各地捕捉火龙,然后用秘法将那些家伙驯服,试图组建一支足够规模的军队,这样我就能用这种方式诱骗那个战神,让他来在正面吸引火力……”
完全事无巨细、滔滔不绝的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
海尔波那只裸露在外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他猛地抬起头,因身体极度消瘦而显得异常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片刻,接着,他有些胆怯地看向威廉。
只见威廉的脸上,那原本如同面具般平淡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却让海尔波瞬间如坠冰窟的弧度。
“哦?”
威廉轻轻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了这样一个音节。
这个音节,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海尔波本就脆弱不堪的灵魂上,某些被他忽略、或者说因为长期痛苦而变得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猛地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了——
好像,就在不久之前,他耗费了巨大心血、经营了近一年、隐藏得最深、规模也是最大的一个火龙偷猎与驯养基地,被人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
所有驯养成熟的火龙都被一扫而空,连片指甲都没剩下,据点里那些守卫,几乎全部被当场格杀,只有零星几人没有找到尸体……
记得当时他还暴跳如雷,以为是某个比他还神秘的国际神奇生物保护组织(又是动保?),或者是被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发现了他的秘密,然后采取了行动……他还曾为此谋画了报复计划……
此刻,看着威廉脸上的表情——
通了——就像点了开塞露的**,一切仿佛都通了。
巨大的绝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海尔波淹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传奇角斗士面前炫耀胳膊上那二两肌肉的小丑,所有的阴谋算计,所有的布局,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然而,海尔波并不清楚,这件事的起因,其实是某个快一百岁了,还漫山遍野乱跑的老头的一次“普通”探险。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神使先生。”
威廉的声音终于响起,那平淡的语调在海尔波听来,却显得无比可怖,“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那些在全球范围内作乱、专门盯着珍稀魔法生物下手的盗猎者……背后还有你这么一位‘大人物’在撑腰。”
男人那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击下,彻底土崩瓦解,碎成了齑粉。
“是!是我!”
海尔波几乎是嚎啕大哭着喊出来的,声音嘶哑破裂,代表着彻底的屈服——
“我记得……是一千七百多年前,大概……大概是二百七十年左右!我在南非的沙漠里遇到的那些人,一群……一群得到了某种远古巫术传承的土著巫师,他们的魔法很……原始,粗糙,但很有趣……
“我当时……当时刚刚发现了魂器的制作方法,正需要庞大的资源来继续对其进行完善,还需要一些可靠的人手,去执行一些我不便出面的事情,同时,一条稳定的、隐藏在世俗和巫师界视线之外的财富渠道……”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破风箱般起伏,“永生——光是活着可不算长生,我躲在最深的阴影里,成为那些人看不见的‘神谕’,并且系统地整理、改良了他们那些粗糙的巫术,特别是关于追踪、猎杀、以及……人体变形的部分……
“作为回报,他们会为我奉献上最珍贵的战利品——不仅仅是魔法生物的材料和活体,还有在过程中,从其他文明、其他巫师那里掠夺的遗物、魔法笔记、甚至是某些稀有的矿产和草药,还有,钱。”
他看了一眼威廉,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补充——
“十几个世纪……我们合作了十几个世纪,组织不断扩张,吸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亡命徒,黑巫师,或者渴望力量财富的投机者,组织如同蜘蛛网般蔓延至世界各地……”
“他这好像比你成功一点。”
威廉转头看向身后不知为何陷入了沉思的格林德沃,而听到前者说话的老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追求的是伟大的变革,而不是作为阴沟里的老鼠偏安一隅。”
“那你在想什么?”
“……只是有些后悔,当初居然没有注意到世界上还有这种势力,如果能取得合作。”
格林德沃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倒是听不出什么懊恼的意味,“指不定,我当时就成功了?”
“你的思想很危险——”
“只是想想,时间又不能倒流。”
接着,石室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海尔波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还在响起,仿佛在等待着审判——
“那么,关于这个盗猎者的现状。”
威廉向前走了一步,鞋底与冰冷的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踩在海尔波的心脏上,“目前的核心架构是什么样的?最高决策层还有谁?主要的据点分布?还有,那些‘远古巫术传承’,具体有哪些?”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雹般砸下,但海尔波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喜色,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其实是“投名状”,也是他能否真正摆脱那个地狱的关键,对此他当然不敢有丝毫犹豫——
“架构……架构很松散,但等级还算森严。”
他急促地回答道,思绪在恐惧的驱动下飞速运转——
“高层……是十三位‘猎手’组成的圆桌会议,负责除欧洲以外的其余版块,他们都是……十几个世纪前我挑选的家族,但那些老家伙都死的差不多了,小东西们自然……各怀鬼胎,至于,欧洲这边……原本是由我直接遥控,但最近几十年我露面不多,似乎被一群自称为‘火灰蛇’的小团体渗透了不少,我还没来得及……”
“火灰蛇?”
突然,威廉笑了,就像是在别人口中,听到了阔别已久的“老朋友”的名字。
第535章 再次被title难住
那场耻辱性的失败,以及之后那段被囚禁、被研究的日子,如同最污浊的泥沼,至今仍会在女人意识的边缘泛起令人作呕的气泡,但此时此刻,她还是将这些杂念压下,就像是拂去袍子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正行走在巴黎的街头。
午后的日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奥斯曼风格的建筑立面上,塞纳河的风中混杂着咖啡的香气,女人穿着一套干净利落的麻瓜妆束,搭配她那如同古希腊雕塑一般的精致样貌,她本该是这条街上最能吸引视线的那个人——
不过,步行道上川流不息的行人却完全对她的存在视若无睹,他们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却只像是掠过一片虚无的空气,没有任何聚焦,更别提惊艳或着好奇——
精妙的麻瓜驱逐咒类似无形的力场包裹着她,让她得以在这座现代都市中悄然穿行。
很快,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处人头攒动的露天市场入口。
这里充斥着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吵以及各种廉价食品,这是巴黎这座城市中最寻常不过的市井一角。
但,她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入口处一个不起眼的、布满岁月痕迹的石台上,那石台看起来像是某个早已废弃的喷泉底座,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步伐稳定地上前,手心里滑出一根样式寻常的魔杖,精准地点在石台上一个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凹陷处。
下一刻,没有炫目的特效,也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是空间似乎被轻微扭曲了片刻,然后,她面前的世界就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
很快,市场的喧嚣声重新响起——
但与刚刚那些叫卖打折的首饰或是香料的麻瓜商贩不同,街道上的每家店铺都完全换了样子,原本有些狭窄的空间似乎也在无形之间被扩大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药气味。
这里是一处隐匿于城市中的巫师黑市,规模与伦敦的颠倒巷相比,要更为庞大。
女人那对淡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她收起魔杖,目标明确,脚步迅捷,快速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
而这次,麻瓜驱逐咒显然对周围的巫师们起不到作用——
那张脸终于给女人带来了它本该存在的麻烦,周围的不少目光都落在了女人身上,其中带着撞见猎物的贪婪。
但是,在那些目光接触到那对金色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贪婪便像是被一道尖刀刺穿一般,瞬间涣散。
接着,这些人便像是突然忘了自己刚才要做什么一样,茫然地转回头,继续着自己之前的活动或者交谈,在这种情况下,雅典娜就像是行走在另一处空间里,没有人能记得她刚刚从这里经过。
是的,女人便是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销声匿迹了半月有余的奥林匹斯的“智慧女神”。
原因无他,在躲避那个人可能进行的追捕,同时,对自己的身体、灵魂进行彻底的清扫,免得那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种难以察觉的魔法印记或是踪丝。
半个月来,她几乎绕着半个欧亚大陆进行了一次毫无规律的旅行。
期间,不断切换载体,备用的木偶身体被她报废了数十个,同时动用所有她知道的探查魔法,对自己进行从肉体到灵魂、从魔力核心到最细微精神波动的全方位筛查和消杀,过程繁琐而痛苦,有些方法甚至带有不小的风险。
但,她没有其他选择,面对那个实力恐怖、心思缜密的敌人,侥幸逃脱的她很清楚自己如同再次落入对方手中,会面临什么下场。
直到前天,她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检测,才彻底确认——她的身体、魔力、乃至灵魂深处,没有任何外来的、可疑的魔法踪丝,那颗自从逃脱后便一直悬在喉管里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也正是在确认自身安全之后,她才决定继续下一步计划,于是,她找到了这里。
女人脚步不停,最终来到了一处分岔路口。
在三条道路地交汇处,并排支着两顶巨大的棕红色帐篷,材质似乎是某种魔法生物的鞣制皮革,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下一刻,一个身材魁梧、正倚靠着帐篷支柱抽烟的保安眯起眼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拦住这个径直走向帐篷的身影。
但后者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抬眸,淡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扫过对方的双眼。
于是,男人的动作僵在原地,眼中的警惕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被一片茫然所取代。
接着,他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嘴巴微微张开,叼着的烟卷差点掉下来,在被火星烫到的瞬间,男人晃了晃脑袋,仿佛刚刚只是走神了片刻,悻悻地嘟囔了一句没人能听清的话之后,他重新低下头,接着专注地研究起自己脚下的沙土。
就这样,雅典娜毫无阻碍地走进了左手边那顶偏大的帐篷。
这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的多,显然是施加了无痕延展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