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某单
扭曲狰狞的纹路，让她想起了赫拉在被那道钻心咒击中时的表情，想到对方在扭曲中化作一团纯粹能量的场景，雅典娜的灵魂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寒意，但随即，这情绪立刻被火焰纹路上泛起的温热感觉抚平。
凭心而论，如果是她自己，那么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继续活下去的。
而同样，她很清楚，那个威廉·理查绝非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她也并不认为自己提供的几乎无可复用的“情报”有那么大的价值，那个人看似随意的外表下，掩藏在深不见底的控制欲望……
所以，她认为，自己被留下来，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或许，那个人甚至预料到了会有类似今天这样的“外部接触”，而她，就是那个被故意放出的、用来钓鱼的饵？
这个猜测升起的瞬间，女人的思维几乎凝滞了片刻，因为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么任何试图逃离的念头，或许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甚至是对方所期待的，她所做出的一切挣扎，都可能只是在为那个恶魔的计划添砖加瓦……
……
于是，女人强迫自己从对威廉意图的推测中抽离，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刚刚那道短暂出现的低语上。
是谁？
赫拉？不可能，她是亲眼见证，甚至是一手促使了对方的终结，那位曾经与她并肩的“盟友”，其存在已经被彻底抹去，灵魂碎裂成滋养那个“秘库”的养料，再无重聚的可能。
那么，是其他侥幸存活的奥林匹斯神明？
雅典娜在脑海中飞速过滤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阿瑞斯残破不堪，赫菲斯托斯麻木认命，德墨忒尔、赫斯提亚之流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平了棱角，不愿再醒来（也就是被榨成了汁）……
还有谁？哪怕是剩下的那些人，他们或许还保有力量，但绝非是会将自身陷入险境的性格，趋利避害早已成为本能，设法营救一个已经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智慧女神”？这不符合众神一贯的利己逻辑。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便屈指可数，且指向一个更加晦暗的方向——
那个火灰蛇党的“先知”。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对了，维克托·卢克伍德，那个在祭坛上崩溃、化为不祥黑雾消散的人，对方嘶吼出过的那个被强行中断的称谓——“祂”。
这个称谓并不“值钱”，甚至于雅典娜自己也被如此称呼过。
但是，是了。
女人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在此刻咬合到了关键处，不出意外的，刚刚那声音的来源，便是那个在暗处窥伺的神秘人，或许只是一个自视为神明的疯子，但——她似乎需要这个疯子。
虽然，其中的风险昭然若揭。
但，就算是再差，似乎也比现在要好，她本以为自己畏惧的是死亡，但比较之下，像是现在这种情绪完全被魔法压制的处境，似乎在某种程度上，要比死亡更加难以承受——
于是，她的视线再次掠过手腕上的那道蓝色枷锁，在瞬间下定了决心。
她需要这项变数，哪怕它可能焚尽自身。
第561章 广告！！
伦敦，翻倒巷。
在这里，空气中似乎永远混杂着一股霉味、劣质魔药和腐败的气味。但近日，这处想来无序的街道上，却出现了一种完全不同以往的秩序感，如同在油污上漂浮的一层薄冰，勉强覆盖了其下固有的混乱。
向来肮脏的街道被粗略清理过，显露出原本坑洼不平的石板路面，在道路左侧，一排的店铺门口都被挂上了统一的黑色招牌，上面用白漆写着“星空有限责任公司——魔法物品回收处”、“星空有限责任公司——有魔药材料特许经销点”等字样。
招牌朴素，与翻倒巷夙来光怪陆离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几名身着黑色服饰、神情冷硬的巫师腰间挎着魔杖，沉默地在巷道中来回巡逻，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每一个缩在阴影中的身影，那些平日肆无忌惮地进行着交易的黑巫师们，此刻也都收敛了气焰，要么压低声音快速交谈，要么干脆就不再出现——
博金-博克商店，那家原本售卖黑魔法道具的店铺，此刻已然改头换面。
有些老旧的橱窗被擦得锃亮，里面陈列的不再是看起来就让人掉san的道具，而是一些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魔法器物、古籍副本，甚至还有几盆蔫头耷脑的魔法植物。
门脸上，挂着一副崭新的招牌，“星空有限责任公司——翻倒巷分部”。
店内，蒙顿格斯感觉自己快要被身上这套制服勒得喘不过气了，麻瓜的领带就像条绞索，让他浑身不自在——不过，他面色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在他面前，一个满脸褶皱、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的妖精正在瑟瑟发抖。
“……别跟我来这套。”
蒙顿格斯轻轻敲了敲柜台，刚擦干净的台面光可鉴人，“博金那个老东西给你什么价与我无关，现在我说了算，这批货就这个数，世道变了，妖精，你在地洞里待了几千年吗？你认为现在还能让你耍那些老花样？”
他声音低沉，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威廉给他推荐的那部麻瓜电影中，那位教父的派头，可惜略显油滑的长相还是削弱了不少气势，不过，此刻他身后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站立的两名黑衣手下，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不足。
他们面无表情，右手时刻按在魔杖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妖精尖耳朵耷拉着，圆形的黑色眼珠来回转动，最后，在蒙顿格斯沉默的注视下，他还是在桌上的羊皮纸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合作愉快，先生。”
蒙顿格斯的脸上露出一丝自然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巫师便递来了一个小袋，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加隆。
妖精同样点点头，它先是脱帽致意，接着便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巷道的阴影里。
“这些妖精。”
蒙顿格斯眯着眼睛，将那个牛皮纸袋打开，看着里面一眼就能看出来源（古灵阁金库）的东西，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登记，标记为D类藏品就行，注意检查有没有残留的诅咒，别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仓库里。”
“是，弗莱奇先生。”
一名手下应道，接过袋子，动作利落地转身走向后堂。
蒙顿格斯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回那张对他的习惯来说，有些硬挺的扶手椅上，顺手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带。
虽然，现在的形象需要伪装，但这种大权在握、令人惧怕的感觉，确实比以往在猪头酒吧里坑蒙拐骗、还要时刻担心被傲罗或者仇家找上门的日子要舒坦得多。
虽然老板的要求严苛得令人头皮发麻，什么“标准化流程”、“合规操作”、“业绩报表”，还有时不时来自的突击审查，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但至少……安全，而且，袋子里逐渐充盈的加隆和日渐提升的地位，是实实在在的。
掌控翻倒巷的流通渠道，其实只是公司（因为懒得想新名字，所以就干脆直接叫星空了）业务扩张的……一个幌子。
这里，是英国魔法界藏污纳垢之所，黑巫师、叛逃妖精、杀人犯……翻倒巷里能藏下这些东西，自然也能藏得下他们的筹备。
威廉给他的任务，就是在不引起成规模注意的前提下，在这里埋下一棵桩子，虽然对于那棵“桩子”的伟大用处，全球性的网络，他听起来也是云里雾里的，但索性任务不算太难，再维护一下治安更是顺手的事情。
虽然这种行为会令那些散漫惯了的黑巫师们很不爽，但……
他们也只能不爽而已，真的在背后使什么绊子的话，也简单，半夜敲敲门就好了，什么事情总能“协商”解决。至于“协商”之后可能发生的麻烦事……不，那根本不是事情——
毕竟，整个魔法部和半个魔法界的巫师家族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什么，你问剩下半个哪去了？
……其实，是只剩下半个了。
一边胡思乱想着，蒙顿格斯一边拿起桌上另一份报告，是与对角巷里，那家前段时间新开的把戏坊合作的内容，说什么要打出品牌效应，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巫师界，第一步就是要把“广告”打进千家万户……等等，这个“网购”又是什么东西？
就在男人看的头疼的时候，店铺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深灰色旅行斗篷、风尘仆仆的身影走了进来，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蒙顿格斯瞬间警惕，放在柜台下的手立刻握住了魔杖柄，身后，留在原地的手下也微微调整了站姿，气息锁定来人。
来人脚步微顿，但很快便走到了柜台前。
“我找弗莱奇……先生。”
一个低沉、略带点沙哑的声音从那顶兜帽下传出。
“我就是。”
蒙顿格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试图从露出的下颌线条判断其身份，“有何贵干？”
来人没有摘下兜帽，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枚造型古朴，但大概率产自上周的蓝色徽章轻轻放在柜台上，火焰形状的徽章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是两个交织的字母“W.R”。
第562章 一日夫妻百日恩
蒙顿格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枚徽章他认识，是公司内部高级成员的身份标识，由威廉亲自设计并注入特定魔法印记，几乎无法仿造。
他也有一枚，但这几乎是一个国家——甚至一个大洲的主要负责人，才能拿到的徽记。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一个和他同等级的同事，形单影只地出现在这里——数十年的底层生活让蒙顿格斯在这一刻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但所幸近几年的锻炼，让他不会像以前一样，在看到危险的瞬间就转头“拔足狂奔”了。
“证明。”
蒙顿格斯言简意赅，藏在在柜台下右手依旧没有松开魔杖柄。
徽记归徽记，但程序也归程序，任何情况下保持警惕，这是老板反复强调的。
那人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握在另一只手上的魔杖举起，轻轻点在徽章的上方，下一刻，在那个类似“华纳”标识变体的“W.R”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微弱的蓝光，同时，男人的声音传入了蒙顿格斯的耳中。
“朝辞白帝彩云间……”
“一日夫妻百日恩！”
“自己人，自己人——”
见那串不明含义的暗号对上，蒙顿格斯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点点头，吩咐道，“守住门口，在我们出来前不接待任何人。”
“是，弗莱奇先生。”
待手下站到门边，蒙顿格斯这才起身，绕过柜台，对着侧面的房门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来，里面谈。”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铺后堂，穿过了一道防贼瀑布。
这里的空间显然与外界的建筑规模不匹配，四通八达的走廊被漆成了淡淡的橙色，两人沉默地沿着走廊前进了许久，拐了三四个弯之后，两人才走进了一处隐蔽的暗室，这处房间被专门加固过，任何窥探的方式都会在进门的瞬间粉碎。
“好了，这里就足够安全了。”
蒙顿格斯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坐下，他抬手从桌上的烟盒里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在确认对方并不建议之后点燃烟卷，“那么，”烟雾向上飘散，一束天光从房顶降下，“可以摘下来了。”
黑袍人点点头，抬手掀开了兜帽。
于是，兜帽下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头发因缝隙中被尘土填满而显得有些发灰，但依旧能看出那标志性的红色——
他的脸庞比蒙顿格斯记忆中上次见面时还要黝黑且粗糙许多，眼角也刻上了深深的纹路，但其中最令人心惊的，却是那一道从嘴角一路延伸到后颈的狰狞伤疤，伤口的大部分位置都已经开始结痂，但还是有不少地方依旧有鲜红的血肉翻在外面。
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大概只剩下那对深蓝色的眸子。
“查……查理？查理·韦斯莱？”
蒙顿格斯有些发愣，他确实没想到会是对方，他认识这个人，那个曾经来抄过他家的魔法部官员——亚瑟·韦斯莱家的第……几个小子来着？那家伙比地精还能生。但他显然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居然在为老板做事，甚至现在似乎坐到了和他差不多的位置——
明明是他先来的——应该是。
“是我，你认识我？”
查理的声音依旧沙哑，看来那并不是什么伪装，他拿起桌上的水壶，也顾不上找杯子，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大口，接着才长长舒了口气，用不算干净的袖子擦了擦嘴，“……我们在哪见过？”他皱起眉，似乎开始了回忆。
“不，其实我认识的是你父亲——”
蒙顿格斯上下打量着他，眉头蹙起，“比起这个，还是你身上更……你看上去像是刚从火龙的屁股底下滚了一圈出来，你这里……”他抬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比划了一下，“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呃，死不掉，在火龙屁股底下滚一圈可比这严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