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青衫掌柜发愣,不明白这位“斤斤计较”的客官要干什么,潭影轩再如何也还没沦落到下毒打劫的地步。
“买卖不差一厘,请客喝酒岂能小气?”
江源端起酒坛灌满一口。
“江源,字问渠,年龄不重要,日后打算常来,前提是你有胆子买下北莽的勋贵和贵女。”
青衫掌柜眨了眨眼睛,身前之人姿容极其出众,痛快饮酒的时候真真气度不凡。
“刘散财,过年才及冠,斗胆和江先生交个朋友,无论你能否带来北莽勋贵。”
“那我就称呼刘老弟了。”江源无视了自己此刻才十六岁的事实。
青衫掌柜掏出一把折扇,扇面上有那金山银山四个大字,看着桌面上的第三坛酒,好奇地问:
“江兄是打算请那宁石坚?实不相瞒,女儿重病,他恐怕喝不下十两银子的酒水。”
“给一个出手相助的老头子,姓宁的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他配不配喝我请的酒水。”
刘散财笑容更甚,江兄慧眼识英才啊。
第841章 离阳帝师
潭影轩。
双方谈妥生意,某人以四十九两银子的价格买下六品武夫宁石坚和其妻女,这笔钱虽说足以在横水郡城买下半座宅邸,但事实上武夫仆从的正常身价还要高出不少。
“江兄可有心怡的物件?”
两人步入后堂,青衫掌柜刘散财笑容和善,仿佛只要对方一开口,就算想要脚下的潭影轩,他也是说送就送。
“礼尚往来。”江源摇头。
刘散财摇晃折扇为某人带路。
武夫宁石坚的住处不在监笼或者栅栏里,潭影轩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座小院子。
贩卖婢女仆从说到底是亏损阴德的生意,能否找补回来,就看东家是否愿意花些心思。
早已有小厮提前过来通气,看见两人到来,院内石墩上的中年男子起身抱拳,对掌柜既无憎恶也没有想象中的感激。
过犹不及,潭影轩显然不是开善堂的。
“恩公放心,宁某尚且有几分勇力,只要恩公能管宁某和妻女饭食,如遇危险定当竭力。”宁石坚迟疑片刻,说道,“但宁某有妻女,死战非不愿,实不能,如遇末路……或降或逃。”
最后一句话让中年汉子憋的面红耳赤。
刘聚财笑容收敛,默默叹气,这才是对方卖不出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算上妻女得百两银子,能买下的人家看重的无非是六品武力,既然不愿意效命,那对于那些朱门大户而言,多一个摇旗呐喊的样子货有什么意义,春秋兵家巨头所著《会要舆服》中将天下铠甲划分成了十三等,其中寻常甲士的标准铠甲不过五十两银子一副,耗时百余天,不提那种将军穿的“千金铠”,多攒下几个可以传承下去的甲士都比这笔买卖有嚼头。
“拿契。”江源无所谓道,他本来就没打算将对方当高手用,平时购买粮食杂物,上阵持械扛旗,都得有家将去做。
刘散财唤人拿来卖身契和户牒,他有本事做到官牙掌柜,这点小事无需耽搁。
与此同时,宁石坚的妻女露面,妻子年过同样不惑岁数,从京城一路颠沛流离至此,自然称不上什么风韵犹存了,除了面无菜色,脸上甚至比村野妇人还要愁苦。
至于两人女儿,大致十一岁的年纪,看样子未必是长女,半张脸颊满是红褐色半点,形同鬼怪,一只眼睛殷红如血,若非父亲习武,家住京城,恐怕会被当场怪异打死。
倒是三人中,惟有小姑娘尚且有些笑脸。
“这种病俗称蛇缠命,就像毒蛇缠绕在身上随时都会一口咬下去,哪天突然暴毙都不稀奇,等到整张脸都被红斑覆盖,人也就被蛇给活活勒死了。古来无人能活过豆蔻之年。”刘散财小声说。
江源颔首,听起来就是绝症。
片刻后,卖身契和户牒入手,这意味着主家具备了打死仆从和奴婢的资格,一般来说民不举官不究,自京城至地方上行下效,没人太计较这些门户私事。
与刘散财告辞,四人离开潭影轩,宁石坚膀大腰圆,面色坚毅,此时上身只穿破旧短褂,一看就是穷苦的练家子,他有意无意地护着妻女走在最后面。
“先生是好人吗。”小姑娘抬头问。
宁石坚脸色一紧,只因同为习武之人,他对这个公子做派的少年莫名畏惧。
“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江源侧眸,左前方的酒楼上两道人影不再向下打量,而是继续交谈。
韩家、赵勾、北莽、拂水房无非这几种可能。
“那也不一定是坏人嘛。”小姑娘乐呵呵地说。
江源随手从路边花四文钱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继续说,我喜欢听谗言。”
小姑娘翻了个“红眼”,路上行人看见她往往侧目。
……
离阳,太安城。
作为王朝京城,这里无疑是绝对经济和文化中心。
但一谈到军事却未必如此,毕竟北凉三十万铁骑雄甲天下世所公认,京都文人士子多半都有过对北凉王脱口大骂的经历,不过认为北凉铁骑不行的愚笨之人终究是极少数,同时也登不得大雅之台,因为眼光不行。
皇宫群殿,光是雕梁画栋和金碧辉煌显然无法形容这座聚集了春秋九国奇美的建筑。
一栋不起眼的观台阁楼里,只有半截舌头的离阳帝师孑然独坐。
北凉王徐骁的风评是这位赵勾首领一手操办,很重要但又不是关键,比起那道马踏江湖的召令,以及隐幕重重的白衣案不值一提。
整个离阳,或许除了徐骁外,就属这个老人对北凉最为了解。
北凉四州二百余万户,当然养不起三十万铁骑,骑兵的实际数量在十二万左右,其余都是精锐步卒,但因此小看敌人却是大错特错,这代表着北凉同样有攻陷军镇重城的能力。
老者的桌案上奏报堆积如山,旁边有一个俊美青年抓耳挠腮。
这对父子一年未必能见上一面,不过父亲姓元,自己姓江的少年对此并不感到激动,对方只会一味的考教,并且要求给出合格水准以上的答议。
“再磨蹭就给我滚蛋。”老者可谓毫无耐心,腹语里全是冷淡。
“北凉不会反。”江斧丁正襟危坐,他其实不怎么在意便宜老爹的看法,但跟随刀法大家顾剑棠大将军修行的机会可谓绝无仅有。
这道根本之问,便是为了日后修行,别与挂名师傅产生严重分歧,届时反倒是祸非福。
“你等我给你搭话呢?”元本溪挑眉。
江斧丁讪讪挠头,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凉四州苦寒,不足三百万户人口,若无江南漕运,绝对养不起三十万大军,马匹消耗十倍于人,铁骑越多,北凉身上无形的负担就越重,根据老头子你这边的数目,那边始终是一根紧绷的弓弦,若无北莽,强弓自折。”
“继续。”元本溪端起茶杯,有此见解,配不上出众二字,但务实总能手到擒来。
“人心不在凉,在朝廷,时隔百余年中原再次一统,合久之命数史册有载,强行为之便是逆流而上,徐骁当初放弃了握住变数的机会,一二十年过去人心思定,只要三代不出昏君,就算中人之姿,亦能王者无敌。”
第842章 贵不可言
元本溪这回稍稍有了认可之意。
书本少,读书人自然少,史书又不在民间大规模流传,皆于琼楼“敝帚自珍”,因此以史观今,主要还是在于底蕴二字,但能吃得下去,最起码有了一分独坐高楼的忍耐。
“继续。”
江斧丁嘴巴微微张大,一实一虚,就算在大儒那边,也足够应付差事了。
“老头子,人家天天都去喝花酒……”
元本溪厉色道:“你要是愿意当个废物,我还能对你有些慈爱,自古豪阀里野心勃勃的子弟为家族招惹灭顶祸患的还少么,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来怪我,既然如此,我不如先杀了你以免往后儿子头颅让别人摘走。”
江斧丁畏缩低头,他敢在众人面前大嘴巴抽中枢侍郎的嫡长子,但始终不敢直视老头子的目光,因为里面有他承受不住的东西。
元本溪看着对方的样子,眼神有了些许复杂变化,可他终究是让皇帝亲口说出“愿为先生提线木偶”的离阳帝师,无论如何,也难以表达出言语上的亲近。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你是我儿子,难道北凉士卒就不是爹娘养的么,世上或许有像你这样不要爹娘的孽子,但绝对凑不齐三十万,大军矛头一调,等于将自己的爹娘送给北莽铁骑,为徐家金戈铁马,这种人心一旦试探,结果就是山崩地裂,粮草为兵马之先,人心思定乃大势所趋,但归根结柢,再骁勇的军队,也得以人为本真,世事往往越是盘根错节,道理越返璞归真。”
“大逆不道。”江斧丁小声嘀咕,民贵君轻,这种思想传到皇宫深处,那位再大气,嘴上不说,却难免心生芥蒂。
“所以我只与你……”元本溪脸色一变,“小兔崽子,你跟谁说话呢,你以为皇帝是你?”
“额……学刀那事儿?”
“滚去两辽,没有一品就死外面吧。”
“好嘞,区区千里,瞧孩儿一路滚过去,天下第二的王仙芝有这本事嘛,万万没有的。”
江斧丁眉开眼笑,当即翻滚着出了房间,世人皆知顾剑棠是灭掉春秋两国的大将军,却鲜有人知他还是一位足以问鼎天下前十的刀法大宗师,只是千人敌之武艺终究难以匹敌兵法万人敌。
元本溪皱紧眉头,抿起朱唇。
房间角落传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笑声。
元本溪眉头舒展,嘴角勾起,犹如枯树的脸庞皱纹悄然堆积。
“让四枭暂停追查曹官子的行动,护送他去两辽。”
曹官子是春秋西楚遗民,天下高手前三甲,赵勾五大头目之外的四枭近些年正在全力追查这位叛逆的踪迹。
守护老者的影子半是调侃,半是提醒地开口道:“帝师,赵勾非一家私器。”
“怎么,一个有望天象的种子,还不值得那四个家伙跑一趟了?”
影子不再说话,天象种子一语,足以应付四面八方的发难了,皇帝不会不允,要是知道,估计还得有百骑随行,当然就算没有这份评价,皇帝也会允许,只不过要消耗些君臣许情分。
元本溪笑容转瞬即逝,目送儿子离开,又投身到了书案上。
五大头目之中,三人盯着北凉通往腹地的路线,虽说在顶层眼里北凉没法反,但以史为鉴,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时刻保持着理智,对北凉的防范依旧是重中之重。
按照规定,三个头目每周都要向阁楼传递消息,因此裴麓这封奏报有些“不合时宜”。
整篇奏报只与一个十六岁少年有关。
元本溪的目光在无父无母上略微停顿,紧接着继续向下。
对于此人的天赋,裴麓只是如实的汇报了四字:百脉俱通。
佛家龙象,天生金刚之躯。
道门真人,气通四肢百骸。
而儒家的读书种子,过目不忘只是等闲,更有那经义自解的锐利见识。
三种天生神异,皆可遇不可求,千百年一降。
龙象之体天生金刚境,如今已有诞世,正是那北凉王天天数蚂蚁的次子,
儒家的读书种子去年也有现身,是春秋十大豪阀之一清河崔氏的痴愚子弟,痴傻二十七年,一朝顿悟,学问之高让江南那群自视甚高的鸿儒羞愧到闭门不出,皇帝特意征辟崔氏子为官,只可惜对方云游去了,临走还靠着一张嘴,拐骗了两个赵勾高手甘愿成为书童。
上一篇:柯南:不柯学的宇智波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