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石伯伯,我只是个三境练气士。”美妇人笑容僵硬。
“哼,一个个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老人冷笑一声。
疏忽间,最开始倒地死亡的瘦削男子陡然坐起,皮囊如纸萎靡,一道血腥的人影从背后出掌重击石姓老人后心,一记观海境修士的火法燃烧心脏,对于本就重伤的老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血腥人影不去看倒地不起的武夫老人,从方寸物里拿出一件备用青年皮囊穿上,他早年得到了有名的缝衣人传承,又是金乌宫供奉,手段百出,只是不适合正面厮杀。
“那对观海境道侣已死,仇家和割鹿山刺客也没了,几个碍事家伙的尘归尘土归土,咱们该继续谈之前的生意了吧。”
青年挥手,十几根红线将所谓贵人们杀死,他稍有忌惮地看向美妇人,谋害兄嫂,清理仇家,排除异己,这个毒蝎妇人从始至终都在逢场作戏,看样子都快把她自己骗过去了。”
美妇人略显不舍,但不妨碍她狠心地将金簪抵住侄女颈部,眼中嫉恨更胜。
“供奉大人,一个先天剑胚,已经诞生了本命飞剑,年仅七岁,全无山下因果纠缠,大道可期,干干净净,卖十颗谷雨钱不过分吧,贵是贵了点,但你们山上仙家自有手段缝补魂魄,而且我要的小缩地符决不能少,过去几个月,我唯一观摩的就是这道符箓,大人可别心存侥幸。”
青年修士面无表情,扔过去一枚方寸物,这东西固然金贵,可比起先天剑胚不值一提,金乌宫地剑仙柳质清身死,宫主像是热锅蚂蚁,赶忙派遣大批人手出去寻找可造之材,这次绝对能赚个盆满锅满。
美妇人一动不动,双方僵持数秒,青年修士无奈,上前捡回方寸物,撕掉背后的罗网符和隐士符,将谈妥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扔过去,最终自己步步后退。
钱货两讫,美妇人拿到了大道资源,正要使用小缩地符遁走,可是眨眼间,一座由剑气构成的森然天地将望月山笼罩,断去了缩地成寸的神异。
青年修士神色惊骇,剑仙手段!
石壁下,黄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瓜子,十分大方地贡献出来分享,可惜另外两人对肉包子没兴趣。
太平道人诚惶诚恐地接过一手瓜子,倒是对眼前的大戏不怎么在意,北俱芦洲山下野修差不多都这样,或者说两人终究是谱牒出身,下手还算收敛,倘若美妇人是野修,对一个明显有着方便传承的青年修士不可能没想法,只要不是地仙,观海境也就那样,如果青年是野修,美妇人是抓是卖都行,总之绝不可能拿着钱货无损离开。
黄狗笑道,“那个缝衣人怎么不耗到天明,三境练气士的精气神撑不住的。”
太平道人磕着瓜子说,“妇人敢不敢死另说,他只想完成交易,不想多生曲折,十颗谷雨钱估计是大半辈子积蓄了,还是没挨过饿,回去得个口头嘉奖就老实了。”
黄狗乐不可支,要是忙前忙后真得个口头嘉奖,没准得气死。
青年修士和美妇人惊骇欲绝,一头笑得满地打滚的土狗,夜里尤其怪异,更可怕的是这等灵性绝非小妖,因此那个剑仙装模作样的可能性极小,这意味着今晚真出现了“万一”。
“你来还是我来。”江源说。
天地间,没有回答。
江源叩指断长生,一道涟漪散开,青年修士身躯炸裂,魂魄湮灭,死得干干净净。
美妇人干脆利落地跪地,恢复了哀婉的样子,轻轻道:“剑仙前辈,小女子只想求个前程,山头已灭,夭夭去金乌宫修行也是仙缘一桩,这次殃及多人,都是他们心怀恶念。”
“不是。”江源说。
美妇人愕然。
“因为金乌宫很快就要没了。”
“况且我也从不讲道理。”江源看向名为夭夭的女孩,“道是客观规律,理是人为诠释,道理对客观规律进行人为诠释,道就变成了主观概念,节症在于人只是真天地的一部分,所以人有为亦无为,如果我讲道理,那就无法再踩花草,也无法再汲取天地灵气,因为万物和人在我眼里是一样的,这些事吃过几次天地就能明白,但你不一样,以人身融合浩然剑道气运,终究是人,再不回来,我破例请你一次好了。”
话音落下,一道无形的断裂长棍浮现眼前,像是强行挣脱而来,从断口推测大致是完整形态的三分之一,外观朴素,毫无奇异。
江源歪头,有点出乎意料,伸手将这个很有价值,但用处不怎么明显的东西随口吃掉。
与此同时,浩然天下八洲,各有一个鬼魅似的小女孩消失。
月桂树散出神光映照女孩躯壳,魂魄得以补全。
夭夭的眼神变得灵动,嗓音清脆道:“灵气怎么和人相提并论。”
江源轻笑,“子非鱼,世上有翻书风,有文字鱼,有一缕光,一阵风,一把剑成精,退一万步,猪羊鱼牛也有灵性,开窍后与人智相同,道理只是人的道理,在天道眼里,汲取灵气与胡乱杀人无异,灵气先天就分配妥当了,按照天理循环,修士修行,此所谓逆天而行。”
“天生万物以养人。”
“是人取万物养己身,我们没那么大方。”
黄狗装死,在他看来,这家伙别走月主之路得了,成就太上明显很快,轻松一步登天,但既然对方没选,说明有一个死结。
夭夭看向落在地上的鸳鸯飞剑。
“我能吃吗?”
江源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毕竟吃了饭,就没理由不能吃万物和天地,不过你的话,得想好,自己做决定。”
“那就先余着。”夭夭笑了笑,完全不像一个七岁稚童,“失魂落魄”的七年里,她靠着自身特异游历了天下八洲。
太平道人见黄狗装死,自己也跟着装死,剑仙大老爷显然对这个小怪胎很有耐心。
夭夭又问,“先生愿意耐着性子多说话,是因为我资质好吗?”
江源摆手,“别跟我比资质。”
黄狗莫名其妙挨了一脚,只能起身张口,呈现出一道深邃的漩涡。
夭夭望着那个如同神人尸坐的年轻男子,认真说道:“我想留在这里跟先生修行。”
“不行,我把你卖了五十颗金丹。”
“十年,就算求稳求根基求大道,十年后我也能成为金丹剑修,这个阶段要慢一点,性命交修本就是一种自身大道的雏形,和先生心里的一堆小剑一样。”
“我现在就要五十颗金丹。”
夭夭:“……”
真是固执呢。
黄狗抬头,眼神疑惑示意:她能看穿人心。
江源踩了它一脚,眼神回答:跟你有什么关系。
夭夭主动走进浩然与蛮荒的通道之中,临走前拿上了自己的本命物月桂树,这条通道一次开启就要花费小半座大周国库,因为无视了距离和位置。
同时,那边的周王送过来一个小巧木盒,上等法宝品秩。
江源打开木盒,里面不是五十颗,而是九十颗,其中四十颗是他自己弄到手的,余下的则是追加。
“她将是我的开山弟子和关门弟子,大周王朝长公主,另外,我很期待你站在那座城头上,有一份礼物翘首以待。”
江源脸色平静,人主的待客之道,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接下的。
黄狗像是突然挨了一巴掌,狠狠一个踉跄,眼神幽怨,怎么两个人都欺负他,有意义吗?
太平道人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尊塑像,好家伙,两座天地的通道都弄出来了,能让文庙毫无察觉,其中一方的境界估摸着得高上天去。
黄狗关闭通道,眼神不善地盯着美妇人,三境小妖对敌三境练气士,公平合理。
厮杀爆发,黄狗飞起一脚踹中了美妇人的娇俏脸颊,直接破碎神魂。
江源炼化九十颗金丹,全部塞进气海丹室,虽然不如本体的真实天地,但景象也如夜空繁星般浩瀚。
剑气天地散去,周围十数座藩属国立刻出现了灵气汇聚现象,潮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万里大地的上空形成了一座漩涡。
一百颗金丹,灵力上限层层拔高,江源浑身剑气外溢如海啸,又转眼完成收束,如驱臂使,极致凝炼之后,一千缕漆黑剑气萦绕丹室,像是映照繁星的万千江流。
江源收起杂七杂八的东西,毁去此地痕迹,领着一人一狗使用月遁之术撤离。
几秒钟后,一名玉璞境的书院山主最先赶到,顾不上疑似大剑仙突破飞升失败的大能,这等溃散波动,说不定重伤跌境了。
先后又有两位山主赶来,三人联手镇压十数国的气运和灵气。
“这下子快成无灵之地了,可别让我抓住。”玉璞境读书人语气不善。
“礼不及庶人,刑不上士大夫,麻烦。”
“圣贤书都让你吃到你奶奶老牙里了。”
两个后来的山主见面就要打架。
一名竭力赶来的书院君子悄悄走远,不想被三人看见,有辱斯文,毕竟平时三位山主传道授业都是醇厚先生的仪态,事实上跨越数国来此,每一位山主都难免消磨了不少道力,当然这种事根本无需提起。
望月山原地,一百颗月桂种子发芽,都是次一等的祖宗树苗。
玉璞境山主气笑道:“好家伙,还因祸得福了。”
第二个来的山主偷偷顺走一颗,这东西种下去可以日日夜夜汲取月华,充盈大地上的灵韵,灵韵在,灵气就在,类似修士身上的命数气运。
“但不能放任不管,否则就是福祸转换,没准就是第二个鬼谷域了。”
三人几乎同时看向远处的书院君子。
“弟子洪山领命。”
君子落落大方,出面应下此事,无非劳心劳力罢了,也是修行。
……
隔天。
金乌宫山下镇子。
两人一狗从一座镇外废弃的茅屋里出来。
黄狗拍拍胸脯,“差点就被抓住了,功德林的茶水滋味忒淡,估计书院的更差。”
太平道人心有余悸,大修士突破境界,其实也是要向当地书院报备的,但剑仙大老爷又并非破镜,所以是一笔糊涂账。
江源看向远处山头的金乌宫。
万年之前,最强的初代铠甲属于五至高之一的披甲者。
远古神灵借此仿造出了三幅神甲,与四大仙剑对等,其中一具穿戴在了镇守天庭大门的神将身上,其人已战死转世。
第三代则是后世兵家倾力演化出来的经纬甲两副,神人承露甲八副,金乌甲九副,大部分因为多种缘由彻底损坏。
而根据这三种祖宗铠甲,又延伸出了第四代正统,各式各样,各种品秩都有。
其中金乌祖宗铠甲里面有一件比较特殊,名为金乌经纬甲,集合了众多优点于一身,以金乌尸首和经纬线构成,仙兵品秩。
大日溶金,铠甲的防御力无需多言,经纬线相互编织锁定位置,对于飞剑,术法和拳脚都有必中的加持。
江源手里一根命运线滚热发烫,这是属于夭夭的机缘,对方的本命飞剑名为“一剑”,如果再加上必中,效果出众。
但这件铠甲的特性对他毫无意义,因为他没有斩不中的情况。
江源沉吟片刻,利用神机百炼拆分金乌经纬甲,金乌甲,三山九侯镜和斩妖绣衣融合,应该可以提升到仙兵品秩,剩下的经纬甲能留下半仙兵品秩,可以往后拿来跟周王谈生意。
仙兵与重器法宝一样,也有三个层次。
下位仙兵属于仙人境的护道兵。
中位仙兵对等飞升境。
上位仙兵对等巨头,数量极少,四仙剑,三神甲,除此之外屈指可数。
半仙兵以上,器物已有灵性,能否认主和持有不怎么看境界,看命与大道。
江源放出右弼影神,前去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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