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见桃
剑侍摆出了一桌席面，绝大部分由她自己打扫，江源偶尔浅尝两口，便端起天材地宝楼买来的特殊酒樽。
一道影神从他背后脱离而出，先是进入瑶台世界镜联通的异潭洞天福地，再走之前尘封的隐秘通道，重返那处云上神灵们的天地囚牢。
“老爷?”剑侍轻轻询问。
江源说，“去吴家剑冢买剑，看你们家主开什么价格了。”
剑侍回忆了一下，数百年积累，剑山的剑器数量大致在十几万左右，极小部分可以称之为灵器，个别天下名剑例如素王属于法器品秩，法宝一件没有，但每一把剑上都有剑客的神意残留，否则留下没有意义。
“老爷是打算卖给剑气长城?”
剑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也就只能卖几十颗谷雨钱，一颗谷雨钱等于百万两银子。
“喂给吃剑印章，修复一下品相。”江源说，预估能提升到上等法宝的极限，再吃一柄完整的剑仙飞剑就能跻身半仙兵，届时可以作为水属性的本命物，一旦五行集齐，他体内飞升剑气的数量将从二十缕迎来一次显著增长。
“哦。”剑侍低头吃饭。
……
转眼十二天后。
普普通通的清晨，大日逐退夜色。
倒悬山孤峰顶端，大天君骤然起身，眼神错愕。
广阔无垠的南海上，一股股凝为实质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剑修突破飞升境，动静极大。
一道道虹光拔地而起，却被无形的力量挥散，紧接着一头头观想出来的真龙虚影浮现，承载着一柄飞剑不断突破天地禁制，成功抵达天外。
大天君旋即坐下，神态沉肃。
原本只是品秩中等的化虹飞升，结果却被人为塑造成了更高的乘龙飞升，天道气运的馈赠提升了一大截，这等通天手段，让一头来历不明，根基混乱的大剑仙去芜存真，跻身了和正常剑道同辈一样的强飞升。
“师尊。”老道人不知为何如临大敌，近乎惶恐。
“可能是那柄飞剑的神通。”
大天君也不太确信，但可以肯定飞升境剑修是要比自己强出一筹的。
倒悬山上，各地旅客都目睹了一位证道强者的诞生。
半天之后，孤峰周围的广场上，准备前往剑气长城的外乡人都在排队，两座十数丈高的白玉柱中间水波如幕，正是两地“桥梁”。
江源身边，银鬼身材高大，守卫左右，腰间则是一把稀松平常的法剑，单手托着完成炼化的吃剑宝印。
中年儒生脸上依稀残留着震惊，中土的证道剑修仅有周神芝一人，年纪很轻，五百岁而已，却轻轻松松地位列十人，能让这样的存在贴身护道，怪不得老祖都要亲自出门一趟，现在看来，无疑是当初北俱芦洲那一剑，让这位证道强者付出了跌落半境的惨重代价，眼下临近剑气长城，又因为玄而又玄的理由，弥补了当初的道力折损。
江源不留痕迹地瞥了这家伙一眼，居然还挺合理。
第1020章 海市蜃楼
蛮荒天下，三月同天。
万年之前，三教祖师联手打造了一座完全由剑气构成的长城，在内部大阵的作用下，剑气长城每逢破损都能汲取灵气和剑意自主修复，壁立万仞，于蛮荒最南部的角落绵延三十万里，城后生活着十数万户远古刑徒血脉，其他三座天下无比金贵的剑修，这里足有数万之多。
而在城池南部，则是一座海市蜃楼，建筑鳞次栉比，共有三千余家客栈和店铺，也是惟一的销金窟，大半都是浩然人士，中心区域建有一座剑斗道场，被剑仙们俘虏的妖族经常出现在这里，被迫与年轻剑修剑斗。
蛮荒天下没有白天，极其适合妖兽拜月修行，海市蜃楼内的街道上，成群结队的中土豪阀女子并不少见，还有仙家弟子在师长的带领下到处行走，基本上这里的一切买卖都和妖族尸骸有关，过了一万年也杀不完。
董家剑坊、齐家衣坊、陈家丹坊和妖族牢狱齐名，属于四大重地。
董齐陈三个姓氏是当之无愧的甲等大姓，乙等门第数量共计十二，全都有大剑仙家主或者供奉坐镇，甲乙丙丁四等次序每隔几百年就会发生一次变换，主要看家族剑仙的数量和实力，以及杀妖获取的战功多少。
海市蜃楼由晏家主管，放在山下王朝，这个家族大致相当于户部天官。
今日第三波旅客通过大门进入海市蜃楼，某人与剑侍都感觉到了眼前天地对于剑修的善待，孟山仁脸色微白，滚滚刀割剑斩似的灵气倒灌体内洞府气海，让这位儒家大君子异常难受，至于黄狗，直接陷入了半死不活的境地。
第二次大战即将开打，运送丹药，制式坊剑和法器衣衫的年轻剑修随处可见，但更多的是不足十岁的稚童，一记水漂下去能砸中七八个剑修胚子。
等到十一二岁，这些新生代就需要去城头送剑，十四五岁下城与妖族厮杀，无论是出身太象街、玉笏街这样高门聚集之处，还是连个名字都没有的寒酸陋巷，全都无一例外，地仙之下，剑气长城会给年轻剑修组成的队伍配备护阵剑师，豪阀出身占点便宜，另有家族供奉随行，但不见生死，少有出手。
万年传承，代代剑修如云。
最高的楼阁上，一名中年剑仙俯瞰地面，目光在那些偶尔娇笑的浩然女子身上停留，尽是淡漠的杀意，若非大阵笼罩，光是眼神就足以让寻常中五境坐立难安，因为毫不遮掩，经常能引起感知灵敏的旅客抬头对视，然后不着痕迹地在道心上刻下一条隐蔽剑伤。
笼统来看，剑气长城对浩然天下心存敌意者，近半。
如果没有那些赶来支援的外乡剑修，这个占比还会急剧扩大，原因无他，浩然天下越是歌舞升平，城北死人的时候，本土剑修们的怨恨就将越增一分。
随行的孟山仁先是抬头，然后赶紧低下来揉了揉眼睛，开口说道，“剑仙章诛，在中土山上人尽皆知，年轻时曾在问剑和领剑环节倾力出手，毁了两个过来游历的剑仙胚子，算是这里最不待见外乡人的家伙了。”
江源手捏指印，问道：“海市蜃楼是轮流坐镇，还是长期固定。”
孟山仁想了片刻，回答，“狗日的阿良传回去的家书里提到过一两句，剑仙坐镇海市蜃楼需要战功，去翡翠楼之类烟柳弄巷不用花钱，阿良当时说下周就有可能轮到他了，应该是以周为单位轮换着来。”
江源颔首，不再言语，而是去三大坊闲逛，制式坊剑和坊袍的价格应该不贵。
路边，一队稚童抬着装满丹药的箱子，准备送去城根底下，位于队尾的晏琢今天刚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法袍，鲜白如玉，品相出彩，让擦肩而过的仙子们啧啧称奇。
晏琢听见称赞有些欣喜，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和其他孩子提起这件事，想借此得到一点认可，结果路过巷子拐角的时候，几个孩子放下箱子直接将他推搡倒地。
半刻钟后，少了一人的队伍继续前进，巷子里的晏琢哇哇大哭，身上还散发着尿骚味。
另有一队孩子回来运第二波物资，领头者是个腰间悬挂竹剑和竹刀的黑衣女孩，眉宇间满是英气，头戴帷帽，听见哭声皱了皱小脸，站过去双臂环胸，扬着脑袋。
“没出息，以后就跟我混吧，教你两手。”
不远处，名为白炼霜的止境武夫有些笑意，她是姚家侍女出身，现在看小姐，简直和夫人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最高的楼台上。
剑仙晏溟飘然落地，瞧见哭哭唧唧的长子，面露不满，半晌又是一声长叹，虽然怯弱了些，却还不至于让自己彻底失望。
“不是去跟隐官大人对账了么。”剑仙章诛问道，目光闪烁。
晏溟没好气道，“法袍都让人尿烂了，我哪还有心情，交给洛衫和竹庵没什么不放心的。”
章诛开口道：“去帮我找阿良讨点酒债，揭不开锅了。”
晏溟脸色一滞，“谁能从狗嘴里掏出象牙，我直接跟他结拜，要去你自己去，临走前把法阵枢纽还给我，别不小心坏了规矩，你那点剑伤道心的小手脚谁都知道，要不是功劳大点，早有外乡剑仙不满了。”
章诛沉默，不再暗劝对方离开。
“对了，我听说蛮荒腹地闹了场大动静，那个大周王朝的什么太子斩了一头上五境金蟾，直接惊动了月宫种的老祖宗，双方追逐半月，弄醒不少大妖，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一片混乱，还波及了几批妖族天才，这次攻城，被托月山罚来赎罪的大妖可能有点多，你自己小心。”
晏溟诧异回头看向老友，“你从哪儿听说的。”
章诛淡然道：“我跟那群深入蛮荒的私剑有交情，花大代价传回来的，老大剑仙他们都知道，只是还没到公布的时候，提前告诉你了，可别卖我，你那把只能换命的飞剑不适合战场厮杀。”
“行吧。”晏溟摸了摸下巴，“倒是宁姑娘越长越俊俏了，她找琢儿当小弟，你说有没有可能……”
章诛神色茫然，“老哥，你做梦呐?”
第1021章 刺杀
海市蜃楼。
晏琢抹着眼泪跟在新队伍后面，一个黑不溜秋的孩子满脸嫌弃，一路捏着鼻子。
“行了，就到这儿。”
宁姚抬手，队伍立马停下。
丹坊门口，陈家负责此处重地的元婴剑修亲自出来，老者慈眉善目，吩咐伙计把东西拿来，转头笑道：“宁丫头今天运几趟啦，你爹娘没偷偷帮忙吧，这么大要是还得爹娘盯着，老夫可得好好笑话你几句了，再过二三十年可就没机会喽。”
宁姚扶了扶帷帽，昂头稚气地说：“二十年后，一只手打陈爷爷两个，打地仙妖族十个。”
老者摇头失笑，“陈爷爷一口气可打不了五个，你爹娘在这儿非得寒碜我。”
宁姚挑起好看的眉头，“陈爷爷，你老是打听他俩干什么。”
老者笑道：“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瞧不见的好。”
话音刚落，这位元婴剑修倾力递出一剑，剑名“销骨”，只要命中，不仅是根骨全坏，隐患无穷，连神魂都得随之崩碎。
不足十步远的地方，宁姚已经提前察觉到不对，立刻用中五境剑修才能使出来的剑遁之术暴退，但面对地仙的飞剑速度，依旧显得力有未遂。
关键时刻，白炼霜赶到，混身护体拳罡全部用来捶打地面加速自身，以至于周围响起串串闷雷，街道上和法阵关联的无数砖石裂如蛛网。
女子武夫抓住小姐的手臂就是向后猛甩，顾不上自己落地是否平稳，转身递出了对于止境来说堪称软绵的一拳，力技意皆不在巅峰。
飞剑戳破大半拳头，擦过之后穿透了女子武夫的胸膛。
老者有些遗憾，一是没能伤到宁丫头，二是对敌实在胜之不武。
白炼霜向后倒飞，神色坚毅，像是并未遭遇任何创伤，强行提起一口气机，以自己最巅峰的气盛力道出拳。
拳罡打碎销骨飞剑。
但四面八方，又有三名金丹剑修出现。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一队孩子全都呆在原地。
先是一道剑光斩杀三尊地剑仙，晏溟落地，本命飞剑·同悲迸射向老者，速度极快，飞剑刚出，他嘴角就溢出了鲜血。
元婴剑修身死，心口一道锁剑天符困住“同悲”，他的颅内和丹田还有其他两张，只等自己被一击毙命的珍贵时机。
第二名剑仙出现，章诛斩断晏溟双臂，再出两剑，先引爆老者的金丹元婴，然后再彻底摧毁对方那柄伤人伤己的飞剑。
“跑！”
宁姚大喊一声，转身展开了剑遁，打不过当然是摇人了，剑气长城有从容赴死的剑修，但没有添乱还白白送死的蠢货。
几个孩子听见高喊，立刻反应过来，朝着不同方向狂奔，唯有吓的晏琢瘫坐在原地。
其中那个绰号董黑碳的小子是董家嫡系，边跑边回头。
“狗日的章诛，快追你祖宗！”
最后负责压阵龙门境瓶颈剑修开始追杀宁姚，本命飞剑·大象无形，可以无视诸多护身法宝和神通，根据推演，得手的可能性反而比一尊地仙要高，毕竟他本来就是一名剑仙胚子。
海市蜃楼上空，大阵完全开启，建立之初为了守护三大重地，这座大阵由受缚的飞升境大妖充当枢纽，足以阻拦城头十大剑仙中任何一人至少一刻钟。
丹坊门口，章诛罕见地露出笑容，飞剑自成小天地，将白炼霜和晏溟困住。
“大哥，断掉手臂和飞剑，总比为了浩然把命丢了强，我有一百二十息的时间，老大剑仙只有三个地方不会出剑，分别是这里，避暑行宫和躲寒行宫，三者构成远古三山飞升大阵，是剑修后辈们的退路，一个宁丫头再出彩也比不上的，其他人联手倒是无碍。”
白炼霜一拳拳轰向天地，晏溟一颗心沉到谷底，敢如此废话，说明对方胜券在握。
“为什么。”晏溟咬牙切齿，什么远古大阵，他敢肯定不是对方该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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