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深海今带着淡淡嘲讽的无奈表情,叹了口气:“你这种狡辩方式未免也太低级了一些。绷带就在你手指上缠着,不是你自己的,难道还是我或者别的什么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给你戴上去的不成?”
他的反问合情合理。
即便是那邋遢大学生,也哑口无言。
“鉴识!”深海今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还想挣扎辩解的邋遢大学生,小心地将他手指上那截绷带取了下来,当众展开。
白色的绷带内侧,赫然有几处已经变成褐红色的、清晰可见的血迹斑痕!
“证据确凿!”警员高声说道。
围观的店员和其他客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小兰也掩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带走。”深海今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邋遢大学生被两名警员押着往外走,他不断回头,声嘶力竭地喊着:“冤枉!我是冤枉的!那绷带真不是我的!有人陷害我!警官!律师!你们要相信我啊!!”
妃英理注视着邋遢大学生被带走的背影,秀气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绝对自信。
在前田裕也最初被叫过来询问时,她清楚地记得,他的双手虽然有些脏,但手指上绝对没有缠着任何绷带!
那圈绷带,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
从深海今指认,到大家注意到绷带,中间只有极短的十几秒。
谁能在那一瞬间完成调换?除非……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离奇的念头甩出脑海。
也许是我太累了,或者当时光线角度问题,没有看清?毕竟注意力主要在他的脸和表情上……
深海今这时已经转过身,面向妃英理和小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职业性疲惫和对“罪犯狡诈”的无奈表情:“现在的犯人,不知道为什么,嘴巴都这么硬。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了,还坚持喊冤,真是浪费司法资源。”
妃英理闻言,收敛了思绪,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面容,点了点头:“在这种直接物证面前,任何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法庭会做出公正的判断。”
“深海警官真是太厉害了!”小兰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她轻轻鼓掌,“这么快就找到了真凶和证据!我完全没看出来犯人是怎么办到的呢,那个密室手法听起来好复杂。”
深海今对小兰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显得温和些许:“破案破多了,总会积累一些经验,能更快地注意到不协调的地方。”
他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能力”归结为经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接听。短暂的沉默聆听后,他挂断电话,脸上那点温和迅速被新的案件带来的凝重取代。
“抱歉,两位,”他语速稍快,带上了一丝紧迫感,“没办法继续闲聊了。发生新的命案,我得立刻赶过去。”
他转向佐藤美和子:“佐藤警官,我们走。”
“是!”佐藤美和子立刻应声。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客套话,便一前一后,步履迅疾地离开了咖啡厅,只留下依旧旋转的警灯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血腥与咖啡因味道。
小兰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深海警官真的好忙啊,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
妃英理也望着门口,目光带着些许钦佩,她总算是能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佩服对方了。
她自己也佩服!
这才多长时间,就侦破了一起命案!
要是其他刑警都是这个水准,那命案的侦破率就大大提高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不知是在回应女儿,还是在思考着什么:“是啊,当刑警……尤其是负责命案的刑警,大概都是这么连轴转的吧。”
第131章 目标,妃英理
晚上九点过一刻,银座后街一栋低调大厦的顶层,“琥珀时光”酒吧内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
这里没有喧嚣的音乐,只有低回的爵士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客人不多,彼此间隔着舒适的距离,低声交谈或独自品酌,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
妃英理推开沉重的胡桃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轻微悦耳的“叮铃”声。
调酒师山田抬头,对她露出熟稔而克制的微笑,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她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那里能俯瞰半条银座的流光溢彩,却又隐在立柱后的阴影里,保有绝佳的私密性。
脱下米白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她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庭审辩论、客户咨询、堆积如山的案卷审阅……那些逻辑的攻防、言辞的机锋、利益的算计带来的精神紧绷,此刻才得以稍稍松弛。
她向山田比了个手势,山田会意,片刻后,一杯清澈的“雪国”(Yukiguni)——伏特加为基酒,点缀着翠绿薄荷利口酒和一抹糖霜,如同覆雪竹林——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杯垫上。
她端起酒杯,冰凉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浅啜一口,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与薄荷的醒神。
目光投向窗外,东京的夜色如同一幅流动的、由无数光点与线条构成的抽象画。
她并非在欣赏景致,只是放空自己,让思绪随着目光漫无目的地飘荡。
酒吧里的其他几位常客,有独自看报纸的中年绅士,也有低声交谈的一对情侣,都知晓这位气质清冷、偶尔会来独酌的知名女律师不喜欢被打扰。
偶有新人投来惊艳或好奇的目光,也在老客或调酒师无声的示意下按捺住了上前搭讪的念头。
妃英理享受着这份无人打扰的宁静,时间在酒杯中冰块轻微的碰撞声和悠扬的爵士乐中悄然流逝。
约莫半小时后,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深海今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白天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衬衫,外搭一件黑色开司米开衫,少了几分警部的严肃,多了几分都市精英的随意与内敛。
他的目光几乎在进门瞬间就锁定了窗边那个独自饮酒的窈窕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些许玩味和计划得逞的轻笑。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走到吧台。
调酒师山田见到他,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职业性的平静。
“老样子,山崎12年,纯饮。”深海今的声音不高。
“好的,深海先生。”山田转身取酒。
深海今将几张万円钞票放在吧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更低:“之前说好的,另一半。以后也麻烦你了。”
山田快速而自然地将钞票收走,仿佛那只是普通的酒资和小费。
深海今要的不仅是今晚的“通知”,更是日后妃英理每次来此,他都能“恰巧”知晓。
深海今端起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窗边,在妃英理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空位。
“妃律师。”他侧过身,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意外和重逢喜悦的微笑:“这么巧啊,在这里碰到你。”
妃英理闻声转头,确实有些意外。
几天前才在案件现场见到,晚上就在自己常来的酒吧遇见。
她很快调整表情,露出一个优雅而客气的微笑,点了点头:“巧啊,深海警官。没想到你也知道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威士忌和随意的着装,“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来这里喝酒?我以为刑警,尤其是像你这样……出色的刑警,应该总是忙于案件才是。”
深海今轻笑一声,晃了晃杯中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案子嘛,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永远也办不完。”他抿了一口酒,醇厚的口感让他微微眯了下眼:“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戏谑,压低声音道,“再说了,在单位里,有时候表现得太‘出色’,效率太高,把同事们的KPI标准无形中拉高了,那可是会……嗯,容易被孤立的。”
“偶尔也要懂得‘藏拙’,或者至少,别让自己显得太‘不合群’。”
妃英理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某种深有共鸣的秘密,展颜一笑。
那笑容不同于平日法庭上的锐利或社交场合的矜持,而是多了一丝真实的、遇到“同类”的放松感。
“没想到,深海警官年纪轻轻,竟然能懂这些道理。”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雪国”,薄荷的绿色在灯光下漾开:“是啊,有时候太优秀、太拼命,反而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人际关系上。”
深海今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语气平淡却透着了然:“这种情况,电视剧里不都反复上演吗?职场剧,警匪剧……看得多了,不想懂也难。”
“艺术,毕竟来源于生活嘛。”
“知道和亲身经历,毕竟是两码事。”妃英理感慨道,似乎被他的话勾起了某些回忆。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陷入一种倾诉的状态,“当年我刚刚通过司法考试,进入一家大型律所实习的时候,就因为太过……嗯,用现在的话说,太过‘内卷’。”
“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经手的案件准备材料比要求的多几倍,总是想做到尽善尽美。”
她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呢,被带我的上司私下叫去谈话。他说,英理啊,你做得很好,但你的‘好’,让其他同事压力很大,办公室已经有不少怨言了。律师是团队工作,不能只顾自己发光。”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还能想起当时那份混合着委屈、不解和一丝醒悟的复杂心情:“后来没办法,我只好找了个机会,请整个团队的同事喝酒吃饭,算是赔礼道歉,缓和关系。现在想想,那时候还真是……愣头青。”
深海今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适时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理解和共情。
他的姿态放松,倾听专注,让妃英理不自觉地卸下了更多心防。
两人就着酒,话题从职场哲学,偶尔跳脱到最近看过的书、某部有深度的电影,或者东京新开的、口碑不错的餐厅。
深海今的谈吐并不卖弄,却总能接住话题,甚至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广博的见识和独到的见解,这让妃英理颇感意外和欣赏。
时间在融洽的交谈中悄然飞逝。
妃英理无意间瞥见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她轻轻“啊”了一声,带着一丝未尽兴的遗憾,放下了早已空了的酒杯。
“已经这么晚了。”她拿起风衣:“明天上午还有个重要的客户会议,我得回去休息了。深海警官,谢谢今晚的闲聊,很愉快。”
深海今也放下酒杯,站起身,很绅士地没有提出送她,只是微笑着挥手告别:“我也很愉快,妃律师。路上小心,期待下次再聊。”
妃英理点了点头,穿上风衣,拿起手提包,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但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交谈的放松,背影比来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柔和。
深海今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融入银座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回高脚凳,端起剩下的威士忌,慢慢地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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