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第129章 再遇妃英理
警车急停在米花町二丁目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门前。
蓝色的警灯无声旋转，映照着“Rendez-Vous”的复古招牌。
咖啡厅临街的落地窗内侧，已经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带，两名穿着制服的巡警笔挺地站在门口，神色严肃地疏导着零星驻足张望的路人。
深海今与佐藤美和子推开车门，清晨微凉的风带着咖啡与面包若有若无的香气，此刻却混杂了一丝不祥的冰冷。
佐藤动作干练地出示证件，与巡警低声交谈，了解初步情况。
深海今则习惯性地先扫视外围环境——整洁的街道，摆放着绿植的露天座位，隔壁紧闭的便利店……目光移向咖啡厅内部，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光线柔和，但人影晃动间透着紧张。
就在他准备踏入警戒线时，视线不经意掠过了站在稍远处、正被一名巡警礼貌询问的两位女性。
其中那位年轻少女，扎着标志性的发型，脸上带着担忧和些许惊魂未定——是小兰。
而她身旁那位气质出众、戴着细框眼镜、即使在此刻也保持着惊人冷静与仪态的成熟女性，则是她母亲，妃英理！
深海今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随即恢复了常态。
他朝着她们的方向，自然地走了过去，对正在询问的巡警点了点头，示意交由自己处理。
“小兰，”深海今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们在这里？没事吧？”
小兰闻声抬头，看到是深海今，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回答：“深海警官！我们没事……只是，我和妈妈正好在这里吃喝下午茶，没想到会碰到命案。”
她说着，侧身让开一点，介绍道：“这位是我妈妈，妃英理，是一名律师。”
深海今的目光随之转向妃英理。
他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妃律师，幸会。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妃英理在深海今目光投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努力维持着专业律师的镇定与疏离，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被外人察觉的不自在，还是悄然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
她想起了某个灯火迷离、空气燥热的夜晚，银座高级酒吧外的僻静转角，自己因高跟鞋不慎扭了一下，险些摔倒时，被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
那一触即分的接触短暂得近乎礼仪，但男人手臂传来的温热、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与冷冽须后水的陌生气息，以及……那一瞬间，自己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心跳漏拍的感觉，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此刻，这张脸与记忆中的侧影重合，且更加清晰、更具压迫感。
他竟然是警察，还是女儿口中那个“非常厉害”的深海警官。
这重身份让那晚短暂的、略带暧昧的意外接触，瞬间蒙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色彩。
“深海警官，初次见面，我是小兰的母亲。”妃英理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比平时快了半拍，她迅速调整呼吸，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
深海今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是否提起，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妃英理脸上停留了一秒，仿佛看透了她瞬间的思绪起伏，却又无意点破。
他转向小兰，语气恢复了纯粹的公务性：“你们是目击者，还是仅仅在案发时在场？需要简单做个笔录，不用紧张，只是例行程序。稍后佐藤警官会来详细询问。”
“好的，我们配合。”小兰连忙点头。
“那么，我先失陪一下。”深海今对两人再次颔首，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咖啡厅大门，与正在门口等待的佐藤美和子汇合，两人低声交谈着，掀开警戒带，消失在了咖啡厅内部。
直到那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挺身影完全被店内的景象遮蔽，妃英理才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略微放松了些许。
她转向女儿，状似随意地问道：“小兰，你认识这位深海警官？看起来很……年轻。”
小兰的注意力还沉浸在刚才的突发事件和对深海今的信任感中，闻言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钦佩：“嗯！他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深海今警部，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真的超级厉害！”
“我听新一说过，好像到他手里的案子，不管多奇怪多复杂，最后都能侦破，速度还特别快！是新一都很认可的人呢！”少女的语气中带着单纯的崇拜。
“哦？连那个眼高于顶的工藤新一都认可？”妃英理挑了挑精致的眉毛，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她深知那位高中生侦探的骄傲和能力。
能让新一认可的人，确实不简单。
“嗯！”小兰肯定道：“深海警官虽然话不多，但感觉很可靠，观察力也特别敏锐。”
妃英理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关于深海今办案能力的细节。
然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回那个夜晚。银座的霓虹，微醺的空气，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和莫名的悸动……
她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揣测，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案件。
作为律师，她深知卷入刑事案件的麻烦。
但心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与探究，却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荡开了细微的涟漪。
————————
深海今踏入咖啡厅内部的洗手间。
现场保护得很好，柔和的灯光下，一切显得井然有序，除了吧台附近那一小块被黄白警戒带围起的区域。
空气里，上等咖啡豆的焦香与一种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微妙地混合着。
一名鉴识课的年轻警员见他进来，立刻拿着笔记本上前汇报：“深海警部，初步情况：死者姬野明美，24岁，自由撰稿人。”
“致命伤是心脏部位的单刃刺创，凶器应该是类似水果刀的利器，一击毙命。但值得注意的是……”警员指着自己的脖子示意：“死者脖颈处有明显的环形索沟，皮下出血，是生前伤。”
“判断是先被人用绳索类物品从背后勒住颈部致其昏迷或丧失反抗能力，然后再用刀刺入心脏。”
“死亡时间推测在30到45分钟前。另外，死者随身携带的手提包被打开，物品散落在周围，但钱包、手机等贵重物品似乎没有丢失，不像是抢劫。”
深海今一边听，一边目光扫过现场：打翻的咖啡杯，散落的笔记本、几支笔、口红、纸巾，还有一张似乎是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被踩了半个脚印的合照。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在这熟悉的凶杀场景描述下，感到一丝例行公事的倦怠。
这种手法，这种现场……太普通了。
按照他以往最“高效”的做法，此刻大概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从在场几个看起来最不顺眼或最没背景的嫌疑人里，“帮助”证据更清晰地指向其中一个，早点结案收工。
不过……
他的眼尾余光瞥向门口方向，妃英理和小兰的身影隐约可见。
那位冷静睿智的女律师，还有她天真单纯、对自己充满信任的女儿。
‘算了，’深海今心中念头一转，几乎无人察觉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当是场演出吧。观众水准不低，得认真点。’
他示意警员继续工作，然后对身边的佐藤美和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佐藤点点头，走向门口，片刻后，领着神情略显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的小兰，以及面色平静、目光已然带上专业审视意味的妃英理走了进来，停在警戒线外一步之遥。
第130章 妃英理的佩服
“妃律师，小兰，打扰一下。”深海今看两人被带进来后，转过身，面向她们，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根据现场和几位最早到达的警员了解，死者姬野小姐是在单独进入咖啡厅后方的卫生间后，在里面遇害的。卫生间是单间，门从内部锁上，形成了一个临时密室。”
“我们想知道，在死者进入卫生间前后，你们是否有注意到其他也进出过卫生间的人？这对厘清时间线很重要。”
妃英理闻言，几乎是立刻在脑中调取了记忆画面。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清晰而肯定：“我记得。在死者——那位金发的女士——起身去卫生间后，大概一两分钟，那个坐在窗边、穿着运动背心的大块头男士也进去了。”她指向不远处一个神情焦躁、肌肉贲张的男人。
“然后，大概隔了不到三分钟，是那个坐在角落、头发胡子都有些乱、看起来像学生的人。”她的目光移向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紧接着，大概一分钟后，我也去了洗手间。在我之后……”
她看向那位脸色依旧发白、被其他警察安慰着的女服务员：“就是这位发现血迹并尖叫的服务员小姐进去查看。在她尖叫之后，我和小兰，还有其他几位客人才意识到出事。”
时间线清晰，嫌疑人范围也瞬间缩小到这四个在关键时间段进出过卫生间的人：肌肉男、邋遢大学生、妃英理、女服务员。
佐藤美和子立刻行动，礼貌但坚决地将那三位嫌疑人请到了靠近现场的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
深海今也走了过去，佐藤开始例行询问。
“那么，几位，请依次说明一下今天来这家店的目的，以及去卫生间的理由。”佐藤打开记录本。
那个邋遢大学生最先开口，声音有些急促：“我是东都大学社会学系的研究生。我来这里是为了写论文，这里安静。去厕所……就是正常的生理需要。”
妃英理接着淡淡开口：“我是妃英理，律师。下一个去洗手间的就是我。我来这里是和女儿毛利兰约了下午茶。”
大块头肌肉男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我每天都来这儿喝蛋白粉奶昔，跟老板斗嘴是我乐趣！上厕所？喝了水当然要放水！”
最后是那位年轻的女服务员，她眼圈还红着，声音发抖：“我在这里打工三个月了。那位死掉的客人……我之前没见过。我就是按照店规，定时去检查一下洗手间补充用品，刚推开一点缝隙就看到……看到地上流出来的血……”她又瑟缩了一下。
询问完毕，佐藤美和子习惯性地看向深海今，眼神带着征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妃英理带着审视与探究意味的眼神，都集中到了深海今身上。
深海今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更像是一种掌握了某种答案的、略带疏离的自信弧度。
他抬起手，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那个邋遢大学生。
“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凶手——就是你。”
“什么？！”
“不可能！”
惊呼声从不同方向响起。
邋遢大学生更是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慌张地摆手：“不！不是我！警官先生，你冤枉好人！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妃英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在邋遢大学生和深海今之间移动。
她相信深海今应该有所依据，但如此快的指认，仍让她这位习惯于严谨证据链的律师感到一丝本能的审慎。
深海今没有理会前田的否认，他的目光落在了前田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准确说，是食指和中指上缠绕着的一圈略显脏污的白色绷带。
“证据，就是这个。”深海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杀害姬野小姐的手法并不算高明。”
“你先在洗手间外伺机用这根绷带——它原本应该是更长的绳子——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使她昏迷。”
“然后，你拖着她进入洗手间，反锁上门，再用刀刺入她的心脏。”
“接下来，为了制造密室假象，你将刀柄系上绷带，把刀留在尸体上，然后从洗手间门上方空隙离开，在外面拉动绷带，将刀从尸体上抽出来，再通过缝隙回收绷带。”
“这样，现场看起来就像是死者在密室内被杀，凶器却不翼而飞。”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前田：“你大概没想到，在回收绷带时，上面沾染的血迹蹭到了绷带！不信，现在就可以打开检验。”
邋遢大学生如同被雷击中，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荒谬感，声音尖利地喊了出来：“不……不对！这绷带不是我的！我手上刚才根本没有绷带！这是谁的？！谁给我戴上的？！”
他的反应激烈而真实，那种突如其来的、对自己身上多出东西的骇然，不似作伪。
旁边的大块肌肉男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食指——原本在自己手指上的绷带，此刻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他张了张嘴，一脸愕然，脑子里乱成一团：我的绷带呢？怎么跑那小子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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