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两人下车，回头望去，顿时被身后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目光所及，仿佛世界被粗暴地撕开了一道伤口。
冲天而起的尘埃尚未完全沉降，形成一道灰黄色的、令人窒息的幕墙。
在这幕墙之前，东京铁塔曾经屹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而狰狞的、由扭曲钢铁和破碎混凝土构成的废墟山丘。
红白相间的钢梁断成数截，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刺向天空或深埋入土，如同巨兽死后的嶙峋骨骼。
冲击波的影响范围远超铁塔本身。
附近几栋较矮的建筑被倒塌的塔身直接砸中，半边楼体坍塌，露出里面如同玩具屋般破碎的内部结构。
更远处的楼宇玻璃尽碎，墙面布满裂纹。街道上是一片末日般的混乱：数辆汽车或被飞溅的钢筋贯穿，或侧翻在地燃烧，或被倒塌的墙体掩埋。
有一辆小货车甚至因为气浪的抛掷，车头直接嵌入了旁边一家咖啡馆的二楼窗户里，摇摇欲坠。
电线杆东倒西歪，断裂的电线噼啪冒着火花。
破碎的物品、文件、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哭声、呻吟声、呼救声、以及人们惊慌失措的奔跑叫喊声，开始从这片灾难图景的各个角落传来。
“这……”佐藤美和子倒吸一口凉气，即使经历过不少大案现场，眼前这堪比大型天灾或战争过后的场景，依然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这已经不是一个“犯罪现场”，而是一个需要大规模救援的“灾区”。
深海今也眉头紧锁，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意外的波动。
这场面有些大啊！
他预想过爆炸和倒塌，但实际造成的连锁破坏和波及范围，似乎比他计算中最为激进的那个模型还要严重一些。
工业炸弹的威力、结构弱点、倒塌方向……诸多变量叠加，产生了这种近乎“超预期”的灾难效果。
不过，这种波动很快被他压下，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微弱的、带着痛苦和惊恐的呼救声从侧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短暂的震惊。
佐藤美和子猛地扭头，只见不远处，一辆银色的家用轿车四轮朝天翻倒在人行道上，车顶严重变形，车窗玻璃全部碎裂。
一只沾满血迹的手正从驾驶座破碎的窗口无力地伸出，在空中微弱地摇晃。
警察的本能和责任感瞬间压倒了所有情绪。
“深海警官！那边！”佐藤美和子喊了一声，已经率先朝着翻覆的车辆冲了过去，高跟鞋在碎石和玻璃渣上踩得咔咔作响也毫不在意。
深海今回过神，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跟上。
两人迅速跑到车边。
车内只有司机一人，是一名中年男性，头破血流，被变形的方向盘和座椅卡住，意识有些模糊，但还在本能地呼救。
“先生！坚持住！我们是警察！”佐藤美和子蹲下身，试图观察内部情况，同时大声安抚。
“车辆可能漏油，先别动明火，评估结构稳定性。”深海今迅速环顾四周，语气冷静地提醒，同时已经开始检查车辆底盘的状况，寻找安全的施力点和可能的泄漏源。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与佐藤美和子形成了有效的配合。
救援，在这片刚刚诞生的废墟上，仓促而必然地开始了。
第162章 伏特加：他还是个警察吗？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京都乃至更远的地方。
东京铁塔的轰然倒塌，如同一颗超级炸弹，在平静的社会表象上炸开。
冲击波不仅在物理上摧毁了建筑，更在精神和信息层面引发了海啸般的震荡。
港区及邻近区域。
无数居民或在家中感受到剧烈震动，或亲眼目睹了那毕生难忘的崩塌瞬间。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发的恐慌。
有人尖叫着冲下楼，不管不顾地向着远离铁塔的方向狂奔；
有人吓得腿软，瘫坐在地；
更多的人则在极度的震惊中，本能地掏出手机——不是报警，而是拍摄。
他们颤抖的手举起手机，记录下那冲天尘埃和扭曲钢铁的画面，然后迅速上传到社交网络。
配文往往是极度简短的“东京铁塔倒了！”
“恐怖袭击！”
“世界末日了吗？”
“奥特曼呢？赶紧出来救一下啊！”
“………”
原本就在附近报道警方封锁铁塔新闻的记者和摄像团队，在最初的巨大震惊和本能的躲避后，职业嗅觉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们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世纪性新闻的暴风眼中心。
“各位观众！这里是日卖电视台！我们现在在东京铁塔附近！如您所见，难以置信的灾难发生了！”
一名头发凌乱、西装沾满灰尘的男记者，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喊着，背景是仍在翻滚的尘埃和混乱奔逃的人群：“东京铁塔……东京铁塔刚刚发生了原因不明的剧烈连环爆炸，并且……并且彻底倒塌了！”
米花电视台的直播车幸运地停在稍远的安全位置，画面相对稳定，但镜头捕捉到的倒塌后全景更加触目惊心。
“……现场一片混乱，我们尚不清楚爆炸原因和具体伤亡情况，但可以看到周边建筑受损严重，多辆汽车损毁，警方和消防力量正在试图靠近，但现场非常危险……”
东京电台的直升机很快赶到上空，，航拍镜头提供了最具冲击力的俯瞰画面。
曾经的地标如今化为地面上一个丑陋的伤疤，烟尘弥漫，周围的街区如同被巨兽践踏过。
主持人以沉重而快速的话调，不断重复着已知的有限信息，并呼吁市民保持冷静，远离事发区域。
电视、网络直播、社交媒体推送……各种渠道的信息和大量未经证实的谣言以光速传播开来。
办公楼里，职员们围在屏幕前目瞪口呆；
电车上，乘客们看着手机上的视频发出惊呼；
家庭中，主妇们捂住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新闻直播；
学校里，老师不得不中断课程，安抚惊慌的学生……
一种巨大的、惴惴不安的阴影，随着那倒塌的画面，迅速笼罩了整个东京，并向着全国、乃至全世界扩散。
城市某处，黑衣组织安全屋。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正同时播放着几个主要电视台的直播画面，角度各异，但核心内容相同：东京铁塔的废墟，以及“恐怖袭击”、“原因不明大爆炸”、“警方封锁”等惊悚标题。
房间里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一种罕见的、沉默的震惊。
伏特加张着嘴，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端着的威士忌酒杯倾斜了都浑然不觉，酒液洒出来浸湿了地毯。
他一向觉得自己跟着大哥琴酒，杀人放火、走私军火、跟各国情报机构周旋，已经算是走在黑暗世界的巅峰，见识过无数大场面！
但炸掉东京铁塔？
这种场面他还真的没见过！
这他妈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了！
这已经不是黑帮仇杀或者清除叛徒的范畴，这是直接对国家象征和社会秩序发起正面挑战！
是只有最疯狂的恐怖分子或者战争状态才会发生的事！
“……大、大哥，”伏特加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说：“那家伙……深海今……他真的……真的干了？他还是个警察吗？”
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什么时候警察比他们这些犯罪组织还要凶残、还要无法无天了？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屏幕前，银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嘴里叼着的雪茄烟雾缓缓上升。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倒塌慢镜头，以及那一片狼藉的灾区景象。
惯常的冰冷和残忍之外，此刻他的眼底深处，也翻涌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忌惮，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叹服”？
是的，叹服。
并非对行为的认同，而是对那种彻底抛弃规则、无视后果、执行到底的疯狂魄力的某种……认知。
他们组织行事固然狠辣隐秘，但通常也有其利益考量和规避过度曝光的准则。
像这样直接炸毁国家地标，引发全国乃至国际社会最高级别警报和追查的行径，完全不符合组织的低调行事风格，风险高到难以想象。
但深海今就这么干了。
以一个在职刑警的身份。
“哼……”良久，琴酒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将雪茄从嘴边取下，弹了弹烟灰。
他转过身，脸上的震惊已经彻底褪去，重新被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和算计所取代，甚至更多了一丝锐利。
“有胆识……不，是疯狂。”琴酒缓缓评价，声音低沉，“不过，疯得恰到好处。”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东京市的电子地图，上面有几个光标正在移动或闪烁。
“他倒是给我们送上了一份大礼……前所未有的混乱，警察、公安、甚至自卫队和所有公共安全资源，现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港区，扑向那堆废铁。”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另外几个远离港区的位置——那是他们早已摸清的、几个FBI在东京相对活跃的据点。
“既然那位‘正义’的疯子警官，已经帮我们拉开了最华丽的幕布，制造了最完美的注意力真空……”琴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
“那么，轮到我们登场，上演我们自己的戏码了。趁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铁塔废墟吸住的时候，把那些躲在阴暗处、总想给我们找麻烦的FBI老鼠……清理掉。”
伏特加闻言，精神猛地一振，之前对深海今的震撼瞬间被对行动的兴奋所取代。
他放下酒杯，挺直腰板：“明白，大哥！”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节奏，利用混乱，精准打击。
琴酒微微颔首。
伏特加立刻拿出经过加密的专用通讯器，开始向早已在特定位置待命、只等最终指令的组织行动人员发送简洁而冷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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