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她看了一眼被揍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呻吟的中田让治,又看了一眼松本清长严肃而暗含关切的眼神,沸腾的怒火和悲愤渐渐被理智压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虽然仍有冰冷的恨意,但已经恢复了刑警的克制。
“是,管理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出手铐,“咔嚓”两声,将中田让治的双手牢牢反铐在背后。
动作依旧有些粗暴,但已属于合规范围。
松本清长点点头,协助佐藤美和子将瘫软如泥的中田让治从地上拖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押着这个制造了惊天灾难的嫌犯,走出了昏暗的小巷,重新回到阳光之下的街道。
他们刚走出巷口,一辆黑色轿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深海今从驾驶座下来。
他身上的灰尘比之前更多了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关切。
“深海警官!”佐藤美和子看到他,稍微松了口气,“帝丹高中那边……”
“救援已经全面展开,专业队伍接手了。”深海今言简意赅,目光落到被铐住、狼狈不堪的中田让治身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察的冷意。
“抓到人了?太好了。”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交给我吧,先押上车。你们也辛苦了,松本管理官,佐藤警官。”
佐藤美和子不疑有他,将控制着中田让治的手臂移交到深海今手中。
松本清长也点了点头,此刻抓到关键嫌犯,需要立刻进行初步控制和押送。
深海今接过中田让治,动作看似平常地将对方往自己车后座方向带。
可他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中田让治。
毕竟一旦审讯对方的话,那警方就会知道,无论是东京铁塔跟帝丹高中的炸弹,都不是中田让治的手臂。
所以,无论从获得时停时长还是为了让中田让治背黑锅,对方都必须死。
于是,他用了时间停止,开始搞小动作。
————————
深海今正押着中田让治走向车门,中田让治似乎脚下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背撞在了深海今的胸口。
“哎哟!”深海今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闷哼,似乎被撞得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倒去。
而在倒地这短暂的混乱中,中田让治只觉得被反铐的手腕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原本禁锢着他的力量突然一松!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到右手掌心凭空多出了一个冰冷、沉重、充满金属质感的硬物!
“??”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中田让治的思维还停留在摔倒的惊慌和手腕突然松脱的错愕中。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将握着那莫名出现的硬物的右手举到眼前,想看清楚是什么。
阳光照在那黝黑的金属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流畅的线条,扳机护圈,枪口……
一把手枪!
中田让治的大脑瞬间宕机,瞳孔缩成了针尖。
无与伦比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慌淹没了他。
不是……这枪怎么会在我手里?!
我的手铐……怎么开了?!
他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懵逼、茫然和难以置信,这表情在旁人看来,却像极了手持凶器、意图不轨被发现的狰狞与负隅顽抗前的错愕。
松本清长与佐藤美和子看到这一幕,立马一惊!
佐藤美和子的反应,立刻拔出了手枪,瞄准。
就在中田让治将握着枪的手举到面前、那一瞬间的定格画面映入她眼帘时,三年前摩天轮控制室内,松田阵平最后带着笑意的短信,那倒数计时的绝望,还有眼前这个可能造成今日无数伤亡、包括可能害死更多像松田那样同僚的元凶……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训练、所有作为警察守护民众和同僚安全的职责,以及那份深埋心底的悲愤与仇恨,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无需思考、纯粹本能的指令!
当中田让治“持枪”手臂抬起的那不到零点三秒的窗口期,佐藤美和子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地开枪。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划破了街道短暂的嘈杂!
子弹精准地没入了中田让治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一仰。
他脸上的懵逼和茫然尚未褪去,就被剧烈的疼痛和生命极速流逝的冰冷感覆盖。
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胸口绽开的血花,又似乎想望向手中那把带来杀身之祸的枪,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不甘、荒谬和最终的了然——他或许在最后一刻,想通了什么,但已经永远无法说出口。
“嗬……呃……”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身体晃了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随即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就倒在还没来得及完全爬起的深海今身旁。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灰色的地面。
他手中,那把冰冷的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血泊旁。
死不瞑目。
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东京铁塔方向那仍未散尽的尘埃天空,仿佛在质问。
佐藤美和子持枪的手臂缓缓垂下,枪口还飘着一缕淡青色的硝烟。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着倒在地上的中田让治,直到确认他再无任何生命迹象。
松本清长快步上前,先警惕地踢开掉落的手枪,然后蹲下检查中田让治的颈动脉,片刻后,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对佐藤美和子缓缓摇了摇头。
死了。
现场一片死寂。
远处帝丹高中的烟尘仍在飘散,警笛声隐隐传来,而近处,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深海今此刻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脚边中田让治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持枪而立、神情复杂的佐藤美和子,最后将目光投向松本清长。
他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后怕、震惊以及一丝“幸好”的表情。
完美的威胁解除,完美的正当防卫,完美的……死无对证。
黑锅,被牢牢焊死在了这个倒霉的炸弹犯身上。
而时停的持续时间,又在悄然增加。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过程……稍微“意外”了那么一点点。
第171章 你不会做噩梦了吧?
尸体倒地的闷响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血腥味混着未散的硝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这片临时“刑场”,在几声遥远的救援喧嚣映衬下,显得格外死寂。
松本清长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双眼圆睁仿佛仍在质问苍天的尸体上移开,最终落在深海今身上。
这位向来以严厉刚毅著称的管理官,此刻脸上没有破获大案的如释重负,反而笼罩着一层复杂的阴霾。
他深深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沉甸甸地压着洞悉、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是老刑警了。
几十年在一线摸爬滚打,见过太多罪恶,也见过太多人心。
深海今刚才那一系列“意外”——犯人在押送中“恰好”踉跄摔倒、“恰好”手铐松脱、“恰好”手中多出一把枪——这些“恰好”串联在一起,在松本清长锐利的眼中,拼凑出的绝非偶然。
以深海今在米花大楼爆炸案、今日连续惊险救援中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冷静、身手和对局面的掌控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已被制伏、体力耗尽的犯人“撞倒”?
又怎么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押送环节,出现手铐故障和武器被夺这种低级失误?
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释是,深海今是故意的。
他精心设计了这个局,引诱、或者说,逼迫佐藤美和子在极度紧张和愤怒的情绪下,做出了那个开枪的决定。
他利用了佐藤对三年前同僚牺牲的悲痛,利用了她对今日惨案的愤怒,更利用了一个警察在面临“嫌犯持枪威胁同僚”时的本能反应。
松本清长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犯人即便是被判了死刑,那也不会执行,只会一直关在监狱里面,对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人而言,是非常地不公平。
所以,深海今也想用最直接、最“解恨”的方式,为那些死难者、为佐藤心中那块陈年伤疤,做一个了结。
“深海警官……”松本清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这样做……值得吗?”
他的目光如沉重的铅块,压在深海今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出些什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舆论、上级、民众……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清晰的交代、一个完整的审讯过程来拼凑真相。现在主犯‘拒捕被击毙’……很多线索断了,很多疑问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这会成为你履历上一个说不清的污点,会影响你的前途,甚至可能引来内部调查。”
松本清长的话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锋芒过露的晚辈的担忧与规劝。
他在提醒深海今,为了一时之“快”或某个未言明的目的,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深海今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丝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没有改变,只是在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浅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计谋得逞的狡黠,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光芒的坚定。
“松本警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有分量,“我觉得很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中田让治的尸体,又似乎越过尸体,看向更远处帝丹高中上空未散的烟尘,以及东京铁塔倒塌的方向。
“前途?警衔?晋升?”深海今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拂去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我看来,这些不算什么。”
“如果心里憋着一口气,堵着一块石头,看着该付出代价的人因为法律程序,而能在监狱里面安享晚年……那我才会觉得,穿着这身制服,毫无意义。”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纯粹,仿佛有火焰在深处静默燃烧:“心里不通达,活着也没意思。至少今晚,有些人能睡个稍微安稳点的觉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松本清长心中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他看着深海今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庞,忽然;想起了以前,面对某些穷凶极恶却因证据瑕疵或律师诡辩而得以苟延残喘的罪犯时,自己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憋闷与无力。
深海今做了他想做,却因身份、责任、规则而永远不能去做的事情。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混杂着对规则的无奈、对现实的妥协,以及对这份“不计后果之勇气”的复杂感慨,淹没了松本清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所有到了嘴边的规劝、质疑、乃至作为上司的训诫,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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