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这让宫野志保都不禁有些动容。
终于,话题不可避免地来到了最敏感的部分。
明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深海警官,新闻里……还有网上很多人说,那个犯人最后……是从你手里夺了枪?这是真的吗?”
深海今还没回答,一直安静用餐的宫野志保忽然放下了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然后抬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冰蓝色眼眸,直直地看向深海今,声音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夺枪?”
她轻轻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科学家的冷静和洞悉。
“一个能反应子弹的家伙……你说,一个已经被制服的炸弹犯,能从他手里把枪抢走?”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有餐桌边的人能听清,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夺枪意外’。”
宫野志保的结论斩钉截铁:“纯粹是某位先生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嘛……”
她没说下去,要么是灭口,要么是栽赃,或者两者皆有。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明美和夏江都惊讶地看向志保,又看向深海今。
深海今迎接着志保洞察一切的目光,脸上并没有被戳穿的恼怒或慌张。
反而,他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不再有面对外人时的伪装,显得格外真实,甚至带着点欣赏。
“不愧是志保。”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坦然,“没错,是我故意这么做的……,枪是我塞给他的。”
明美倒吸一口凉气,夏江捂住了嘴。
深海今放下杯子,义愤填膺地说道:“那个叫中田让治的杂碎,他炸毁了东京铁塔,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差点让帝丹高中变成坟场。”
“就算被抓,走完漫长的司法程序,最后判了死刑,也无法执行。他依然可以在监狱里活到自然死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一个双手沾满鲜血、制造了如此多悲剧和绝望的家伙,还能多呼吸一口这个世界的空气。哪怕一天,一小时,一秒。”
这番充满私人复仇色彩、甚至有些偏执的话,却意外地引起了明美和夏江的共鸣。
没办法,这两个人都不是正常人。
明美自小就生活在组织的阴影当中,她早就对现在的法律体系不抱有希望。
夏江更是目睹了自己的未婚妻小武“杀了”她的亲人,她也觉得以暴制暴是对的,如果小武没自杀,而是被判死刑,在监狱里面坐牢到死,那她睡都睡不着!!
她们都觉得深海今做的虽然不合法,但可以接受。
只有宫野志保,依旧用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深海今。
她没有像明美和夏江那样情绪化地赞同,也没有出言反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她不相信深海今仅仅是出于“正义”或“复仇”去做这件事。
这个男人的每一个举动,背后都有一套精密的算计。
消灭中田让治,一定有更深的、不为人知的原因——也许是切断某种调查线索,也许是掩盖某些痕迹,也许是为了获得某种利益。
所谓的“无法接受”,只是单纯地伪装形象。
但她没有说破。
有些真相,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在这个由秘密和危险构筑的临时港湾里,维持表面的和谐与信任,有时比探究绝对的真实更重要。
她重新拿起刀叉,切割着已经微凉的鲑鱼,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指认和深海今坦率的承认从未发生。
“吃饭吧。” 她淡淡地说,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176章 宫野志保的小算盘
结束早餐之后,深海今揉了揉自己的上臂和大腿外侧。
他有些遗憾,自己只是体力跟精力比寻常人好一点,并不是无限体力跟精力,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籏本夏江的眼睛。
这个少女立刻关切地凑近,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真诚:“深海先生,你是不是很累呀?肌肉酸痛吗?”
她主动提议道:“我跟明美姐姐每天做完瑜伽,都会互相帮忙按摩放松,很有效的!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
她的提议带着少女特有的直率与热心,脸颊因为主动提出这样的亲密提议而微微泛红,但眼神清澈,满是想要回报他恩情的单纯。
深海今闻言,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玩味的审视,语气也染上些许揶揄:“哦?夏江还会这个?那就……拜托你了。”
他答应得爽快,随即目光转向刚刚收拾完碗筷、正用毛巾擦手的宫野明美很自然地补充道:“明美也一起来吧。我的肌肉……可能比较硬,一个人处理起来,怕夏江太辛苦。”
宫野明美几乎没有犹豫,温婉的脸上漾开柔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好的,深海警官。”
对她而言,这不仅是帮忙,更是一种表达关怀和亲近的方式。
随着时间推移,她对深海今的观感早已从最初的“救命恩人”和“需要警惕的合作者”,逐渐演变为一种混杂着感激、信赖、敬佩乃至更深层依赖的复杂情感。
他不仅将她和志保从组织的魔爪中拉出,提供庇护,他所做的许多事情——对抗罪恶时的果决,保护无辜时的奋不顾身,甚至某些她隐约察觉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行动背后那份难以言说的沉重目的。
这些都让她在敬畏之余,滋生出强烈的认同与倾慕。
能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按摩放松,也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愉悦。
深海今的视线最后落在一旁安静啜饮餐后红茶的宫野志保身上。
女孩坐姿端正,灰原色的短发衬得侧脸清冷,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与刚才餐桌上关于“夺枪”的尖锐对话带来的微妙气氛绝缘。
“志保,” 深海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你也一起吧。三个人一起,效率高些,也能更快解决我这‘运动过量’的问题。”
宫野志保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冰蓝色的眸子,目光平静地掠过深海今看似疲惫却眼神深处暗藏精光的脸,又扫过旁边满脸期待、毫无戒心的夏江和温柔含笑的姐姐明美。
一种源自科学家敏锐观察力和女性直觉的警报在她脑中无声拉响。
太主动了。
她冷静地想。
这家伙什么时候对“效率”这么热衷了?
尤其是这种肢体接触的“效率”。
昨晚他回来时身上的气息,颈侧的痕迹,还有现在这幅看似疲惫实则更像某种餍足后放松的状态……
她几乎瞬间就勾勒出了某种可能性极高的、令她耳根发热的画面。
留下来参与这场“集体按摩”?
那无异于主动走进陷阱的小白鼠。
于是,在深海今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宫野志保优雅地放下茶杯,抬起手,恰到好处地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毛垂下,恰到好处地营造出倦意。
“抱歉,深海警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困倦而产生的慵懒沙哑,“昨晚没休息好,有些文献看到太晚,现在头很沉,得去补个觉才行。”
说完,她不给深海今任何再开口的机会,迅速起身,对着明美和夏江微微颔首,便步履平稳却速度不慢地离开了客厅,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
动作流畅自然,借口合情合理,堪称一次完美的战术性撤退。
深海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但并未出言阻止。
聪明的猎物懂得规避风险,这游戏才更有趣。
回到自己整洁却充满个人风格的房间,宫野志保反手轻轻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冰蓝色的眼眸中,方才刻意营造的困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冷静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逃过一劫。’ 她心想,但随即又为自己的用词感到一丝荒谬。
在这个别墅里,她究竟是客人,囚徒,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犯?她摇摇头,甩开这些纷杂的念头。
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拉开一个带锁的抽屉,取出一本外观朴素但内页写满密密麻麻字迹和化学式的笔记本。
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列着一份详细的清单,都是她进行后续药物研究(尤其是针对APTX-4869的深入分析和可能解毒剂的研制)所必需的高精尖实验设备。
其中不少设备价格昂贵,管制严格,或需要特殊渠道才能获取。
这份清单她之前曾隐晦地向深海今提起过,但对方要么以“工作繁忙”推脱,要么表示“正在想办法”,进展缓慢。
现在,他停职了,时间似乎一下子充裕起来……
宫野志保的目光落在清单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浏览起今天的新闻。
突然,她察觉到各大主流媒体关于深海今“故意让犯人夺枪”、“程序正义缺失”的质疑性报道几乎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对他在帝丹高中爆炸中英勇救人事迹的集中报道,着重强调他救出了包括铃木财团千金铃木园子在内的多名学生,称其为“守护市民的英雄警察”。
“铃木园子……” 宫野志保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浮现一抹了然又略带讽刺的弧度。
“原来如此。”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位以温和著称实则能量惊人的财阀社长,是如何轻描淡写地用广告合约让那些聒噪的媒体闭嘴的。
救命之恩,加上铃木财团的实际影响力,足以在舆论场上扭转乾坤。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如果……深海今能稳固与铃木财团的这条关系线呢?
铃木财团涉足领域广泛,旗下拥有顶尖的科技公司和生物实验室,人脉网络遍布全球。
对于她所需要的那些昂贵、稀有甚至受管制的实验设备,对普通人或普通警察来说难如登天,但对铃木财团而言,或许只是一通电话、一份订单的事情。
这个想法让宫野志保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发亮。
她重新拿起笔,摊开那份设备清单,开始进行新一轮的“修订”。
之前出于“现实考虑”和“不想太过麻烦他”的心态而删减掉的一些项目,被她重新慎重地添加回去。
不仅如此,她的笔尖在几个特别关键、技术壁垒极高、甚至属于某些国家出口管制范畴的设备名称上反复描画,最终决定——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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