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富泽哲治眼中血丝遍布:“深海老弟!你分析得对!这不是为了感情!我太了解他们了!感情?哼!他们对我这个父亲,敬畏多过亲近,算计多过亲情!这一定是为了钱!为了我死后那点家产!”
深海今默默收拾着药箱,语气平静地接过话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司空见惯的事实:“富泽老哥,请恕我直言。在我处理过的案件里,豪门大族内部的恩怨纠葛,百分之九十九,最终的指向都是财富的分配。亲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不是你的错,而是人性在特定环境下的……一种可悲的常态。”
富泽哲治瘫坐在沙发里,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深海今的话虽然尖锐,却戳中了他内心最不愿意承认的现实。
他无力反驳,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
再次睁开眼时,富泽哲治的眼神已经变了,之前的惊惧和愤怒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界枭雄特有的狠厉和决断。
他看向深海今,语气郑重而带着恳求:“深海老弟,今晚发生的一切,还有你的判断……我希望你能暂时为我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警方那边,暂时不要正式立案。”
深海今点点头:“我明白。”
“没错。”富泽哲治深吸一口气,“所以,老弟,老哥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厚颜拜托你。”
“你说。”
“帮我!”富泽哲治目光灼灼,“帮我找出那个混账!找出是哪个逆子,或者是谁在背后指使!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清理门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森冷无比。
深海今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而坚定:
“好。这件事,交给我吧。”
第207章 好戏开场
富泽哲治听完深海今的分析,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寒意交织,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客厅角落的迷你吧台,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却难以浇灭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混杂着恐惧、愤怒与背叛感的火焰,反而让他的头脑在冰冷刺激下变得更加清醒,也更为尖锐地感知到那份来自至亲的恶意。
他重重地将水杯顿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转身看向深海今,眼神里已没有了之前的酒意和随性,只剩下商界强人面临危机时的狠厉与急迫:“深海老弟,既然锁定了范围,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那个混账东西揪出来?”
深海今站在客厅中央,灯光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地板上。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闻言,他微微偏头,提出了一个听起来简单直接、却充满心理压迫力的方案:
“办法不难。既然嫌疑人就在他们三人之中,或者与他们高度相关,那我们就来个‘单独审讯’加‘心理施压’。”
他踱步走近,声音压低,带着刑警特有的、剖析犯罪心理的冷静:“首先,分别找他们谈话,就现在,趁他们可能还来不及完全镇定或串供。”
“你直接以父亲和受害者的身份,当面指控——‘我知道是你干的’。不用拿出确凿证据,就用肯定的语气,观察他们最即时的、最本能的反应。惊慌、错愕、愤怒、辩解……微表情和下意识的肢体语言往往比言语更真实。”
“如果对方坚决否认,甚至反咬一口,”深海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就进行下一步——‘离间’。告诉他,另外两个人已经‘指认’了他,或者说,有人看到他在案发时间前后‘形迹可疑’地出现在附近或返回。”
“真凶在这种情况下,心理防线容易产生裂痕,你再转而表示到底是亲生儿子,让对方主动坦白,你可以从轻处理。”
富泽哲治听完,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拍板:“好!就这么办!兵贵神速,现在就去!”
他心中的怒火和那股必须立刻掌控局面的冲动,已经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父子情分的牵绊。
他率先走向二楼,深海今无声地跟在身后,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与潜在的裁决者。
富泽家的别墅内部装修厚重,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和富泽哲治因愤怒而略显粗重的鼻息。
他们首先来到了长子富泽太一的房门外。
富泽哲治深吸一口气,抬手,“咚咚咚”地用力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富泽太一穿着居家服,头发略显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支笔,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看到门外脸色铁青的父亲和表情莫测的深海今,他愣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来。
房间是标准的客房,但书桌上堆满了手稿、参考书和笔记本电脑,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中有淡淡的烟草和旧纸张的味道。
显然,这位长子正在埋头创作。
富泽哲治一进屋,目光扫过那堆书稿,长久以来对儿子“不务正业”的不满瞬间被点燃,成了最好的开场火药:“哼!又在捣鼓你这些没人看的破小说!我富泽哲治的儿子,不想着继承家业,整天就知道做这些虚无缥缈的白日梦!”
富泽太一本来被打断思路就不爽,闻言更是火起,年轻气盛的他毫不客气地顶撞回去:“大半夜的,你发什么酒疯?!又在哪个应酬上喝多了,跑我这里来撒气?!”
“喝多了?”富泽哲治向前逼近一步,左臂的疼痛让他表情更加狰狞,他压低声音,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不光喝多了,我刚刚差点就死在你手里了!用棒球棍砸我,砸得很爽是吧?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嗯?!”
富泽太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荒谬,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都拔高了:“什么?!我杀了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富泽太一就算再不成器,再跟你有矛盾,也至于干出这种弑父的禽兽之事?!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怎么不会?”富泽哲治冷笑,按照深海今的“剧本”,抛出可能动机,“肯定是因为我断了你的财路,通知了出版社不再给你那本卖不出去的小说任何资源,你怀恨在心,对不对?!”
“哈!”富泽太一气极反笑,带着文人特有的尖锐讽刺,“我写小说本来就没指望靠它发财!那点稿费还不够我买烟的钱!断了就断了,有什么可惜的?”
“我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杀你?父亲,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不如来帮我写小说算了!”
富泽哲治步步紧逼:“光是为了泄愤?我看你是想我死了,好多分点家产吧!觉得我这个老家伙挡了你的路,是不是?!”
“荒谬!无稽之谈!”富泽太一斩钉截铁地否认,眼神直视着父亲,虽然愤怒,却并无闪躲,“我从未想过要靠你的遗产生活!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不要用你那套利益至上的逻辑来揣测所有人!”
富泽哲治眯起眼睛,释放出最后的压力:“好,嘴硬是吧?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滚回房间好好想清楚!一个小时之后,到客厅来。”
“如果到时你肯老实承认,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或许还能考虑原谅你,给你留条后路。否则……”
他侧身,让出一直沉默旁观的深海今,语气森然:“你知道我身后这位是谁吧?深海今,深海警官!”
“你整天关注社会新闻写你的悬疑小说,应该对他的破案率不陌生吧?东京警视厅的明星刑警,落在他手里的凶犯,没有一个能逃脱。如果让他正式介入调查……你觉得你那些小把戏,能瞒多久?”
富泽太一的目光移到深海今身上,脸色明显变了一变。
深海今的战绩他确实有所耳闻,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咬牙道:“不是我做的,我没什么好承认的!随便你们查!”
“哼!”富泽哲治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带着深海今摔门而去。
接下来,他们来到了次子富泽达二的房间。
敲开门,富泽达二似乎刚刚结束一个电话,穿着丝质睡袍,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但这笑容在看清父亲难看的脸色和身后的深海今时,迅速凝固了。
类似的戏码再次上演。富泽哲治进门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指责富泽达二心思不正,投资屡屡失败,丢尽富泽家的脸。
然后话锋一转,直指核心:“说!是不是你?!因为上次那个新能源项目我没批给你资金,让你在合伙人面前丢了大脸,你就怀恨在心,想趁我喝多了下黑手?!用棒球棍?呵,倒是符合你这莽撞的性子!”
富泽达二的反应与兄长不同,他更善于周旋,立刻放下酒杯,换上焦急和委屈的表情:“父亲!你这说得什么话!那个项目是我判断失误,你不批是对的,我怎么会因此怨恨你?更别说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这绝对是误会!有人陷害我!”
“陷害?”富泽哲治不为所动,“给你一个小时,到客厅来。自己坦白,我或许还能看在你妈的份上从轻发落。要是让我请深海警官查出来……” 他再次祭出深海今的名号。
富泽达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看了看面色冷峻的深海今,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低下头:“父亲,真的不是我……我会准时去客厅的。”
最后,他们来到了小儿子富泽雄三的房间。
门敲了许久才开,富泽雄三穿着沾了点点颜料的旧T恤,手上还沾着未干的油彩,眼神怯懦,看到父亲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房间里有浓重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
富泽哲治一眼看到那些画具,再联想到晚餐时他的提前离席,以及深海今最初提到的“眼熟”,新仇旧恨叠加,怒火如同浇了油的干柴,“噌”地一下窜起老高!
他甚至觉得,如果晚餐时这个懦弱的儿子没有提前离席,而是像点样子陪着自己喝完酒,那就不会给袭击者可乘之机!
这种迁怒让他的理智几乎燃烧殆尽。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画这些破画!”富泽哲治积压的怒火与失望彻底爆发,他失去理智般猛地扬起手,在富泽雄三还没反应过来时,“啪”地一声脆响,一记重重的耳光掴在了小儿子苍白的脸上!
富泽雄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整个人都懵了,眼眶瞬间泛红,却连痛呼都不敢大声,只是捂着脸,惊恐万分地看着暴怒的父亲,身体微微发抖,像暴风雨中无助的雏鸟。
“看着我干什么?!废物!”富泽哲治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因为不想跟铃木家的绫子结婚,觉得我这个老头子逼你,所以就想杀了我一了百了,对不对?!”
“我告诉你,这婚事定了就是定了,由不得你反悔!你就死了这条心!”
富泽雄三被这莫须有的可怕指控吓得魂飞魄散,他连连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不……不是的……父亲……我没有……我不敢……我真的没有……绫子小姐很好……我……我没有……”
他语无伦次,除了否认和恐惧,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闭嘴!”富泽哲治粗暴地打断他,“我也给你一个小时!滚去客厅!要是承认了,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或许我还能饶你一次。要是不承认……”
他回头冷冷地瞥了深海今一眼,“深海警官就在这里,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证据确凿!”
说完,他不再看小儿子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深海今转身离开,房门在他们身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回到一楼客厅,富泽哲治仿佛耗尽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又猛灌了几口冰水,胸口剧烈起伏。
他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而沙哑,充满了挫败与厌恶:“三个……三个都是窝囊废!没一个像我的!没一个有用的!我富泽哲治怎么会生出这么些玩意儿!”
深海今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依旧从容。他劝慰道:“富泽老哥,消消气。他们还年轻,路还长,或许……还有改变的机会。”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实的安慰意味,更像是一种社交辞令。
“改变?”富泽哲治苦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墙壁上古董挂钟的秒针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两人心头,也敲在楼上三个房间中彷徨不安的灵魂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富泽哲治时而焦躁地看表,时而望向楼梯口,眼神阴沉。
终于,大约五十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先是富泽太一,他脸色铁青,但眼神坚定,下楼后径直走到客厅,对着父亲生硬地说:“不是我。我没什么可承认的。你愿意查,就查吧。”
说完,他走到一旁,双臂抱胸,冷冷地站着。
接着是富泽达二,他脸色也不好看,但努力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语气比兄长缓和一些:“父亲,我仔细想过了,真的不是我。这中间肯定有误会。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证明我的清白。”
然而,三儿子富泽雄三却迟迟没有出现。
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约定的一个小时早已超过。
富泽哲治的耐心彻底耗尽,怒火再次升腾。“好啊!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敢不听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臂,疼得他嘴角一抽,但这更激起了他的暴怒。
“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要躲到什么时候!” 他怒气冲冲地丢下这句话,迈着大步,几步就跨上了楼梯,直奔富泽雄三的房间。
深海今目光微动,也缓缓起身,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富泽哲治来到房门前,发现门并未锁死。他心中怒火更盛,认为这是儿子无声的挑衅。
他猛地一把推开房门,人还未完全进去,怒骂声已经如雷霆般炸响:
“富泽雄三!你个混账东西!老子让你滚下来你听见没有?!装死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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