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公鸡,所有的怒骂、斥责、威胁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而诡异的抽气声。
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瞪着房间内。
深海今此时也已走到门口,目光越过富泽哲治僵硬的肩膀,投向了房间内部。
画架依旧立在窗边,未完成的风景画色彩黯淡。而就在画架不远处,房间中央的吊灯下方,富泽雄三的身体悬在半空。
一条结实的画布束带,一端系在沉重的欧式吊灯钩上,另一端,紧紧地勒在他细瘦的脖颈间。
他双脚离地,身体随着惯性微微晃动着,脸色是骇人的青紫,眼睛圆睁着,望向虚空,似乎还残留着最后的恐惧与绝望。
旁边的椅子翻倒在地。
富泽雄三,上吊自杀了。
富泽哲治如同被雷劈中,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眼前那具轻轻晃动的、冰冷的躯体。
深海今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好戏开场了。
第208章 狂压嘴角的太一与达二
富泽哲治僵立在门口,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雕像。
他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房间中央那悬空晃动的躯体,大脑被强烈的视觉冲击轰得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他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音节,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刚才暴怒带来的涨红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那个懦弱、安静、总是低着头的小儿子,怎么会以如此决绝、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与富泽哲治的石化不同,深海今在最初的零点几秒惊愕之后(表演开始),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进房间,动作迅捷而沉稳,完全没有寻常人面对自杀现场可能产生的犹豫或恐惧。
他先是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或异常,然后目光锁定在悬挂的尸体上。
他没有贸然去解绳结,而是先迅速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踩了上去,一手托住富泽雄三的臀部以减轻颈部压力,另一只手飞快地摸索着系在吊灯钩上的布条结。
那是一个相当牢固的死结,但在他灵活而有力的手指下,很快被解开。
“帮忙接一下!”深海今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富泽哲治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上前,笨拙地和深海今一起将儿子冰凉僵直的身体从空中卸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板上。
深海今立刻跪在富泽雄三身侧,动作专业地进行检查。
富泽哲治瘫坐在一旁的地上,呆呆地看着深海今进行着这一切。
他看着小儿子青紫肿胀、表情凝固着痛苦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拿着画笔、此刻却无力垂落的手……时间在死寂和规律的按压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深海今仔细检查了瞳孔、脉搏和呼吸,然后缓缓直起身,看向富泽哲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行了……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颈骨可能都有损伤,窒息时间太长,救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富泽哲治刚刚恢复一丝知觉的心脏上。
他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落在了儿子再无声息的脸上。
然而,预想中的嚎啕大哭或崩溃并没有立刻到来。
在最初的、短暂的、近乎麻木的痛苦掠过眼眸之后,富泽哲治的脸上迅速被一种更强烈、更灼热的情绪所占据——勃然大怒!
他不需要问,甚至不需要细想,瞬间就“理解”了儿子自杀的原因——无法承受自己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辱骂、耳光,以及那可怕的弑父指控。
这个懦夫承受不了压力,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来逃避!
“混账东西!!!”富泽哲治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而晃了一下,但他不管不顾,几步冲到尸体旁,对着已经死去的儿子厉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那张青紫的脸上:
“没用的废物!窝囊废!!什么时候不能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死?!啊?!”
他的怒吼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你跟铃木绫子的婚约眼看就要定下来了!铃木家的助力对我们集团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能等到结完婚之后再死?!为什么?!”
“哪怕你忍到婚礼结束第二天再上吊,我都能高看你一眼!你个不成器的东西,连死都不会挑时候!!废物!废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尸体的手指都在剧烈颤动,仿佛眼前不是他儿子的遗体,而是一件搞砸了的、令他损失惨重的商业项目。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
富泽太一和富泽达二显然被楼上的动静惊动,赶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越过父亲和深海今,看到地板上那具熟悉的、却已毫无生气的躯体时,两人同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这些情绪在他们眼中一闪而过。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胞胎兄弟,血脉相连,看到亲兄弟如此惨状,一丝本能的、尖锐的悲痛不可避免地刺穿了他们的心房。
然而,这纯粹的悲痛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更现实、更冷酷的念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在他们脑海中浮现、翻腾——
雄三死了。
主要继承人死了!!
财产的分配少了一个人。
自己所能得到的份额……变多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隐秘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几乎要让他们控制不住表情。
富泽太一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富泽达二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精光。
但他们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父亲还在暴怒,旁边还有一个精明的警察。
两人几乎是同时,用惊人的意志力将那份窃喜死死压了下去,迅速调动起表演天赋。
“雄……雄三?!”富泽太一率先发出了一声饱含“震惊”与“悲痛”的呼喊,声音颤抖。
他踉跄着扑到尸体旁边,却又“不敢”触碰,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捂住了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仿佛悲痛欲绝的呜咽:“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啊!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想不开,要自杀啊!!!!”
富泽达二的表现则更“外放”一些,他眼圈“唰”地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他扑到雄三的另一侧,抓住弟弟已经冰凉的手,声泪俱下:“小弟!我的小弟啊!是二哥不好!是二哥平时没有多关心你!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呢!爸爸只是一时生气,你怎么就当真了啊!呜呜呜……”
两人一左一右,围绕着雄三的遗体,上演着一场情真意切的兄弟悲情戏码。
富泽哲治冷冷地站在一旁,双臂抱胸,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尚未消退的怒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酷的审视。
他看着两个儿子“悲痛欲绝”的表演,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们的皮囊,看到内里那颗正在为遗产份额增加而暗自雀跃的心。
等两人的“哭声”稍微低下去一些,富泽哲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问题却是抛给深海今的:
“深海老弟,以你的专业眼光看……他这一死,是不是等于‘认罪’了?因为事情败露,承受不住压力和内心的谴责,所以畏罪自杀了?”
深海今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自始至终冷静地观察着这场家庭伦理惨剧。
他看着富泽哲治在儿子尸骨未寒时表现出的惊人冷酷和利益算计,心中也不禁暗自凛然。
果然,能把企业做到这种规模的,心性绝非一般人可比。
亲情、悲痛,在巨大的利益和掌控欲面前,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甚至成为分析局势的筹码。
这份心理素质,不得不让人佩服!
面对富泽哲治的询问,深海今没有立刻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更理性的建议:“富泽老哥,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自杀,有可能是畏罪,但也有可能是承受不了冤枉和压力,以死明志。我建议,立刻对这间房间进行彻底搜查。”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艺术气息却此刻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房间,继续分析道:“如果雄三先生真是袭击者,时间才过去不久,他行凶时穿的衣物,很可能还来不及妥善处理或丢弃。”
“别墅区晚上管理严格,大规模物品外运容易引起注意。这些东西,有很大概率还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或者……与他关系密切的其他地方。”
富泽哲治闻言,眼中的冷光更盛,他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有道理!老弟,你是专业的,搜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尽管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好。”深海今不再多言,立刻开始了专业的现场搜查。
他先是从雄三的房间开始,动作细致而高效。衣柜、抽屉、床底、画架背后、颜料箱、甚至天花板夹层和通风口……所有可能藏匿衣物或凶器的地方都被他一一排查。
然而,一番细致的搜查下来,除了那些绘画用品和个人物品,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衣物或棒球棍。
“这个房间没有。”深海今直起身,看向富泽哲治,然后目光转向门口脸色各异的富泽太一和富泽达二。
他的目光在富泽达二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平静地说:“按照顺序,先从隔壁房间开始吧。达二先生,不介意我搜查一下你的房间吧?这也是为了尽快排除嫌疑,弄清真相。”
富泽达二此时已经擦干了(表演出来的)眼泪,但眼圈还红着。
听到深海今的话,他一脸“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坦然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甚至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带着点疲惫和无奈:“当然,深海警官请便。我也希望能尽快查清楚,还……还大家一个清白,让雄三走得明白。”
第209章 顶住啊,你还有一个儿子没死
一行人转移到了隔壁富泽达二的房间。
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更偏向商务简约,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财经杂志,空气里是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深海今面色平静地开始了搜查。衣柜、书桌、行李箱、卫生间……他搜查得有条不紊,动作专业,仿佛真的在寻找蛛丝马迹。
富泽哲治沉着脸站在门口,富泽太一则跟在后面,眼神在弟弟的房间和深海今的背影之间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
差不多了。
深海今心中默念,好戏该开场了。
他像是例行公事般,检查完了所有常规位置后,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
深海今抬起床垫之后,看着床垫下面有一团衣服。
在其他三人的注视之下,他腾出一只手,从床板与床架的缝隙之间,扯出了一团被胡乱塞进去的深色衣物。
他放下床垫,将衣物抖开。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运动衫,一条同色的运动裤,还有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和一个口罩。
运动衫的胸前和手肘部位,明显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痕迹,裤子的膝盖处也有类似的污渍。
深海今仔细检查着这些衣物,尤其是运动衫腹部的位置,那里有一个相对干净的鞋印状压痕,周围的布料略显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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