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深海警官,你展现出的综合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优秀刑警的范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以你这样出色的天赋和实力,仅仅待在警视厅,处理那些……虽然重要,但格局相对有限的刑事案件,实在是国家资源的巨大浪费,也是你个人才能的极大限制。”
他不再掩饰招揽之意,声音清晰而充满诱惑力:“深海今警官,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更广阔的舞台?”
“来我们公安警察如何?在这里,你面对的将不再是单一的凶杀或爆炸,而是关乎国家安全、社会稳定的更高维度挑战!”
“国际恐怖主义、间谍渗透、有组织跨国犯罪、高端金融罪案……这里有最复杂的谜题,最危险的对手,也最能激发出像你这样的人的全部潜力。”
“我相信,只有在公安,你的能力才能得到真正的、极致的发挥和尊重。”
安室透的话音刚落,一旁始终沉默观察的黑田兵卫也适时开口。
“降谷说的没错。”黑田兵卫的独眼锁定深海今,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深海警官,我看过你全部的资料,包括一些未公开的行动评估。”
“你的价值,远不止于破案率百分百。你的头脑、你的身手、你面对高压和复杂局面时展现出的那种冷静……”
“这些素质,正是公安最迫切需要的。”
他稍微停顿,随即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体制内精英心动的条件:“只要你点头同意,调动手续我来解决,警视厅那边不会有任何阻力。”
“你过来之后,可以直接独立领导一个特别行动小队,编制、预算、人员选拔,你拥有高度自主权。”
独立领导一个公安特别行动小队!
这个承诺的分量,连深海今的眉梢都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公安警察作为日本主要的情报与反恐机构,其内部一个小队的实权、可调动的资源、接触的机密信息以及行动自由度,远非警视厅一个系甚至一个课可比。
在某些方面,其能量甚至可能超过警视厅的管理官!!
安室透和黑田兵卫的目光都聚焦在深海今脸上,等待着预料之中的惊喜、权衡,乃至最终的应允。
如此诚意,如此厚待,如此充满挑战与荣耀的未来蓝图,对于一个能力卓绝、正处于职业上升期的年轻精英来说,实在难以拒绝。
然而,深海今脸上最初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意外之后,并未出现他们预期的任何激动、兴奋或郑重考虑的神色。
相反,他微微向后靠在了轮椅椅背上,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了一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条件确实非常丰厚,”深海今开口,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半分心动或挣扎:“丰厚到……让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感谢二位如此看得起我。”
他顿了顿,在安室透和黑田兵卫略微变化的注视下,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了后续的话:“不过,我拒绝。”
“……”
短暂的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安室透指尖那支香烟即将燃尽时,烟丝细微的噼啪声。
安室透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凝滞,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黑田兵卫的独眼也眯了起来,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拒绝?
如此优厚的条件,如此光明的前途,如此直接的、来自公安高层的赏识和承诺……他居然拒绝了?
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仿佛那不是一个足以改变人生轨迹的重大抉择,而只是婉拒了一杯不合口味的茶水。
一股混合着不解、意外,甚至些许被拂逆了权威的不悦,在两位公安高层心中悄然升起。
他们代表着这个国家警察系统中最为精英、也最为骄傲的部分,他们的招揽,在系统内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一种“认可”和“晋升”。
拒绝,尤其是如此平静的拒绝,并不多见。
“噢?”安室透率先恢复了常态。
他将烟蒂按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身体重新坐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探究意味的微笑,语气却比刚才更加认真了几分:
“深海警官,能说说理由吗?是对我们提出的条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或者说,你对公安的工作性质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开诚布公地谈。”
黑田兵卫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的目光,也表明他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深海今迎向两人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任何被质问的不快。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随意:“不,不是不满意。恰恰相反,正如我刚才所说,条件很优厚,权力也足够吸引人。”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透出一种清晰的、基于理性计算的考量:“但是,我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公安更不会做亏本买卖。”
“你们愿意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意味着你们期待我付出的,以及未来将要面对的,其难度、危险性和复杂程度,必然远超现在我在警视厅处理的普通刑事案件。”
他微微摊了摊那只未受伤的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公安的工作范畴,我大致了解。”
“反恐,应对间谍,渗透与反渗透,打击跨国犯罪组织……这些哪一件不是耗时漫长、危机四伏、且常常需要牺牲个人生活乃至部分原则的硬骨头?”
“相比之下,侦破谋杀案、连续杀人案,虽然也有危险,但目标明确,周期相对可控,结案后就能暂时抽身,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安室透和黑田兵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调侃的意味:“我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也不习惯把生活彻底奉献给某个‘伟大的事业’。”
“我把警察这份工作,首先看作是一份职业,一份我需要投入专业能力去完成、并以此获取相应报酬和地位的工作。”
“它很重要,我也可以做得很好,但它不应该,也不能完全吞噬掉我的个人生活。”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与其去公安,整天面对那些可能几年都理不清头绪、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的麻烦事,我宁愿留在警视厅,破破案子,抓抓凶手。”
“至少下班后,我知道今天的工作基本结束了,明天或许会有新案子,但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轻松,简单,可控。这才是我想要的工作与生活平衡。”
第327章 这案子跟森谷帝二没关系
深海今这番话说完,安室透和黑田兵卫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蕴含的情绪更加复杂。
无法反驳。
深海今的拒绝理由,现实到近乎冷酷,却又精准地戳中了公安工作的某些核心痛点。
高度的不确定性、长期的压力、个人生活的极大压缩、以及伴随高风险任务而来的道德与心理负荷。
他像一个精明的求职者,清晰地评估了职位描述中的“福利”与“代价”,然后基于自身偏好,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
安室透的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想起自己无数个不眠之夜,想起那些在灰色地带行走的任务,想起身份切换间的如履薄冰,想起几乎为零的个人休闲时光……
深海今说得没错,公安这份工作,的确与“轻松”、“私人时间”这些词汇无缘。
他将警察工作视为需要全身心乃至生命去奉献的“使命”和“意义”,但显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认为,尤其是像深海今这样能力超群、却似乎对使命毫无兴趣的天才。
“是啊……”安室透轻叹一声,那叹息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认同:“公安的工作,确实很忙,很辛苦,几乎谈不上什么个人时间。有时候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但是,深海警官,这份工作的成就感和意义,也是其他任何警种难以比拟的。”
“你亲手挫败的每一次恐怖图谋,挖出的每一个潜伏间谍,挽回的每一份国家利益,其价值……”
“行了。”深海今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打断手势:“意义和成就感这种东西,太主观了。”
“对你而言或许是生命的重量,但对我而言,可能还不如破获一起离奇命案、看到凶手伏法时,受害者家属脸上那一瞬间的慰藉来得实在。”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残忍,彻底堵死了任何以“崇高理想”为名的劝说。
“人各有志。”深海今最后总结道,语气缓和下来,但立场丝毫未变:“我只是把警察当成一份不错的职业来做,尽我所能做好分内之事,对得起这份薪水和社会期待,就够了。”
“更多的,我没兴趣,也承担不起。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话已至此,再多的劝说也显得苍白无力。
安室透与黑田兵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惋惜和一丝淡淡的挫败感。
他们遇到了一个真正的人才,一个或许能在公安领域大放异彩、甚至改变某些局面的人物,但对方却志不在此。
他的能力强大,他的头脑清醒,但他的追求,却简单纯粹到让他们这些早已将一切奉献给“大义”的人,感到有些难以理解,甚至……隐隐有一丝羡慕?
黑田兵卫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独眼中的锐利光芒收敛,恢复了惯有的沉肃。
他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对深海今这种心志坚定、能力出众的人,强行调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我明白了。”黑田兵卫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既然这是深海警官你的个人选择,我们尊重。公安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如果将来某一天,你改变了想法……”
“或许,我在某一天会改变主意。”深海今微笑着地回了一句,也没有彻底把路堵死。
安室透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和欣赏。
至少,这个人很真实,不虚伪,不矫饰,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不再纠结于招揽之事。
他深知,与深海今这样的人打交道,公事公办、展现专业素养,或许才是保持沟通渠道畅通的最佳方式。
安室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指交叉置于光洁的桌面上,目光专注地看向深海今,语气也转为讨论具体案情时的严肃与凝重:
“深海警官,既然我们暂时无法成为同事,那至少,在眼前这桩棘手的案子上,我希望还能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今晚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代代木方向的爆炸……规模、性质、象征意义,都极其特殊,影响难以估量。”
“警方,尤其是我们公安,目前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森谷帝二这边,如你所见,进展有限,而且他的动机和模式,确实与这起爆炸存在明显矛盾。”
“我们现在急需理清头绪,开辟新的调查方向。深海警官,以你对此系列案件的了解和洞察力,对今晚这起……特殊爆炸,有什么初步的看法或推测吗?任何思路,哪怕听起来再天马行空,都可能对我们有所帮助。”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将深海今置于“专家顾问”的位置,既表达了尊重,也巧妙地将破案压力的一部分转化为共同探讨的专业议题。
深海今似乎对安室透如此迅速的话题转换并不意外。
他依旧保持着靠在轮椅上的放松姿势,只是眼神变得更加专注。
听到安室透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目沉思了大约两三秒,随即睁开。
“看法?” 深海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事情其实很显而易见,只是真相往往因为牵扯太多而被人为复杂化。”
他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指向了一个明确的否定方向:“首先,可以基本排除森谷帝二。”
“这不是为他开脱,而是基于最基本的犯罪心理和行为逻辑。第一,动机严重不符。”
“第二,能力不足。且不论他是否有意愿,单说将足以造成那种级别毁灭效果的炸药量,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入安保相对严密、且具有特殊政治象征意义的场所,并进行精准安置和引爆……这需要的不仅仅是爆破知识,更是精密的情报支持、内部协调、物流运输以及反侦察能力。”
“森谷帝二作为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建筑师,或许是个聪明的疯子,但他不具备这种行动资源和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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