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另外大部分人,工作记录显示长期存在巡查敷衍、记录补签的现象。”
“他们是真没看见,还是被收买,或是纯粹的玩忽职守导致漏洞被利用?现在根本查不清!”
“他们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为了保住饭碗甚至不进监狱,只会咬死‘一切正常’!”
“你能把他们全部以渎职罪起诉吗?起诉之后呢?公众会相信一个国家级象征的安保,是由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负责的吗?”
“那引发的信任崩塌和后续追责风暴,比找个凶手更可怕!”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安室透试图辩驳的立场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黑田兵卫指出的每一个困难,都是他心知肚明、正在全力攻坚却收效甚微的障碍。
他知道管理官说的是事实,冰冷的、令人沮丧的事实。
“可是……”安室透的声音低了下来,却依然带着最后的不甘与倔强,那是一个优秀调查者不愿放弃的本能:“管理官,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需要太久,集中所有资源,从那些被干扰的监控的底层数据恢复入手,从可疑安保人员的深层社会关系和近期异常接触查起,从炸药微观成分的批次差异寻找更细分的流向……”
“我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投入足够,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对方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天衣无缝!”
他的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黑田兵卫看着他,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欣赏,但随即被更深的无奈覆盖。
他走到安室透面前,拍了拍这位得力下属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千钧之重。
“零,不是我不给你时间。”黑田兵卫的声音中带着相当的无力:“是上面不给我们时间!是首相官邸、是内阁危机管理室、是每天堵在警察厅和国会门口的几百家国内外媒体不给我们时间!”
“是股市的波动、是外交上的被动、是社会大众日益累积的恐慌和质疑不给我们时间!”
他的话语层层递进,每一层都代表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他们不需要一个‘可能’,一个‘正在调查中’。”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凶手’,一个可以展示给公众、安抚民心、回应国际关注的‘结果’。”
“他们要看到案子‘破了’,凶手‘落网’了,正义‘得到伸张’了。”
“稳定,零,社会的稳定,国家的颜面,国际观瞻,这些才是此刻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真相?真相可以慢慢查,在尘埃落定之后,在风暴眼过去之后,我们可以用十年、二十年去暗中追查那个真正的凶手。”
“但眼前这场火烧眉毛的大火,必须有人出来泼上一盆‘结案’的水,哪怕这水……并不完全清澈。”
他收回手,转身再次望向窗外遥远的夜景,背影显得格外沉重:“有时候,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追寻真相,更是……在真相难以迅速抵达时,做出最符合‘更大利益’的选择。”
“即使这个选择,会让你我这样的人,感到痛苦和屈辱。”
安室透僵立在原地,黑田兵卫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的挣扎。
他理解,他太理解了。
从公安的立场,从国家机器的角度,这或许确实是“最优解”。
用一个个案的“罪有应得”,来平息一场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国家级危机。
至于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阴谋、更危险的敌人,则转入漫长的、静默的地下追击。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混合着理想受挫的苦涩,以及对自己不得不屈从于这种“现实”的自我厌恶,在他胸中翻腾。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然后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垂下眼帘,遮挡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属于公安警察降谷零的冷静与服从。
只是那冷静之下,是未曾熄灭的火焰被强行压入冰层的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吧。”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补充道:“我明白了,管理官。我会……准备好材料的。”
黑田兵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独眼依旧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降谷零接受了,但这份接受,并非认同,而是身为战士在无奈现实下的暂时妥协。
他将最肮脏、最违背本心的任务,交给了自己最得力的下属。
这无关对错,只是身处这个位置,必须有人去承担的重压。
指挥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电子设备低微的运行声,以及两个男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第330章 琴酒与伏特加的不安
东京都,某栋外表低调、内部却极尽奢华的摩天大楼顶层。
这里没有悬挂任何公司铭牌,电梯需要三重加密密钥才能抵达。
走廊铺着吸音的深色天鹅绒地毯,墙壁上点缀着价值不菲却风格晦涩的现代艺术真迹,一切都在彰显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财富与对隐私的绝对掌控。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由整块黑胡桃木雕琢而成的双开门后,是一间堪称私人影院规格的办公室。
房间没有窗户,四壁和天花板都是专业的吸音结构,地面铺着触感柔软如肌肤的纯羊毛地毯。
正对门的整面墙,被一块几乎与之等大的顶级微晶屏幕占据,此刻,屏幕正无声地播放着一段令人血液近乎凝固的画面——
滔天的火光如同地狱绽放的恶之华,混合着浓烟与尘埃的狰狞蘑菇云缓缓升腾,撕裂夜空!
坚固的砖石木结构在狂暴的冲击波下如同纸片般粉碎、抛飞!
熟悉的鸟居轮廓在橘红色的毁灭之光中扭曲、断裂,化作漫天燃烧的碎片!
即使没有声音,那仿佛能穿透屏幕的毁灭威势与视觉冲击力,依旧让房间内的空气沉重得难以呼吸。
屏幕前,两张宽大的、包裹着顶级小牛皮的高背沙发椅中,坐着两个身影。
琴酒依旧是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银色的长发在屏幕变幻的光芒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他背脊挺直,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握着水晶威士忌杯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几不可查的呼吸轻轻晃动,映出屏幕上跳动的火光。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锐利如狼的墨绿色瞳孔,却一瞬不瞬地锁定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仿佛要将那毁灭的瞬间刻入脑海,拆解分析。
伏特加则显得烦躁许多。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另一张沙发,黑色西装绷得有些紧。
他同样盯着屏幕,但眼神里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某种……目睹了超出理解范畴之事的茫然。
他面前的矮几上,一瓶昂贵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已经下去小半瓶,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抓起来,对着瓶口猛灌一口,试图用酒精压下心头那不断翻涌的寒意。
这已经是他们不知道第多少次回放这段由特殊渠道获取的、远超新闻播报清晰度的现场画面了。
从深夜到凌晨,窗外东京的灯火渐次熄灭又再度亮起,他们却仿佛被禁锢在这个房间里,被这段无声的毁灭影像反复炙烤。
终于,伏特加猛地将酒瓶重重顿在矮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脸上横肉抽动,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酒气和战栗的声音:
“深海今这个混蛋……他妈的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那天晚上他来找我要货,开口就要能夷平半个街区的量!我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当时靠在仓库门口,点了根烟,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哦,没什么,看神厕不顺眼,想去炸个神厕玩玩,听个响。’”
“我当时……我当时还以为这王八蛋在跟我讲黑色幽默!”伏特加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驱散脑海中那荒谬的记忆:“炸神厕?开什么国际玩笑!那地方是能随便炸着玩的吗?!”
“我以为他是要针对哪个政要的宅邸,或者哪个碍事的财团总部!”
“结果……结果他妈的他来真的!!他真的去了!还炸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起酒瓶,又狠狠灌了一大口,浓烈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似乎无法温暖心底那股寒意。
他抹了把嘴角,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上仍在循环播放的爆炸初始瞬间:“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组织里什么样的变态我没见过?”
“但像他这样,毫无征兆、毫无理由,就为了‘听个响’、‘看它不顺眼’,就去捅这种能引起全国地震的马蜂窝的……我他妈真是第一次见!”
琴酒依旧沉默着,只是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食道,带来一丝近乎自虐的清醒。
他同样无法理解。
炸毁神厕,在琴酒的价值体系里,是典型的“高成本、零收益、负效益”的愚蠢行为。
除了能短暂地满足某种扭曲的破坏欲,引发一些注定会被压制的民间议论和外交口水仗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没有经济利益,没有政治筹码,没有对敌对势力的实质性打击,反而会瞬间成为整个国家暴力机器的头号死敌,吸引无数本不必要的目光和调查。
如果换做是他琴酒,拥有如此大量的炸药和组织提供的情报支援,他会选择更实用的目标——警视厅的核心档案库、警察厅的通讯枢纽、国会正在举行重要会议的议事堂、或者某个掌握了组织关键证据的政要的秘密宅邸。
那才是精准打击,既能彰显力量,又能获取实际利益,还能最大限度地扰乱对手。
深海今,你到底在想什么?
琴酒的瞳孔深处,疑惑如同毒蛇般盘踞。
他不在乎深海今是不是疯子,组织里疯子多的是。
他在乎的是,这个疯子的行为逻辑无法被预测,他的能力边界模糊得可怕,而他对组织看似“合作”实则若即若离的态度,更是一个巨大的、不安定的变数。
然而,比起动机,一个更尖锐、更让他如芒在背的问题,随着每一次画面回放,愈发清晰地刺入他的思维:
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十几箱经过特殊伪装、威力骇人的塑胶炸弹,是如何突破外围的警戒线,避开或瘫痪所有的电子眼和巡逻人员,悄无声息地运入核心区域,并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安装和起爆准备?
整个过程,从运输到安置,需要多少人力配合?
需要多么精密的情报支持?
需要何等高超的反侦察和潜入技巧?
琴酒自认是此道高手,组织也拥有庞大的资源和网络,但即使是他,要策划并执行这样一次针对国家级敏感标志物的完美爆破,也需要周密的计划、可靠的内应、以及承担巨大的暴露风险。
而深海今,据他所知,当时的主要精力应该还放在与警方的周旋和森谷帝二的案子上,他哪来的余裕和资源完成这一切?
除非……他掌握着某种连组织都未曾完全了解,或者低估了的、匪夷所思的手段。
这个想法让琴酒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再次收紧。
未知,是最大的威胁。
第331章 我不去,让基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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