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当琴酒再次睁开眼睛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的柔软。
不是那种冰冷的、坚硬的合金床板，而是某种带着弹性的、铺着干净床单的床垫。
刺眼的强光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从厚重的窗帘边缘透进来的自然光。
空气中没有消毒水和血腥味，反而飘着一种淡淡的洗涤剂的清香。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视线聚焦清楚。
这是一间普通的卧室。
木质衣柜、简约的台灯、墙角放着一盆绿植——和任何一家中档酒店的配置没有太大区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皱巴巴的、带着污渍的灰色囚服，但手铐和脚镣已经全部不见了，脖子上那个让他时刻感到威胁的电击环也消失了。
他坐在床边，沉默地回忆了几分钟。
记忆的碎片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凑起来——CIA的特工，电击棒，那支即将注射到他体内的肾上腺素针剂……
然后，是灯光熄灭，是倒在地上的尸体，和那张挂着欠揍笑容的脸。
深海今。
是那个男人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捞了出来。
琴酒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传来一阵钝痛。
那是被橡胶警棍反复击打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忍耐着疼痛，慢慢地、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卧室。
他需要弄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以及那个救了他的人，到底在盘算什么。
客厅的光线比卧室稍亮一些。装修风格同样简洁明快，看起来像是某处高层公寓的起居室。
然后，琴酒的目光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他万万没有想到会看到的画面。
沙发上，一个穿着宽松居家服、身形干枯瘦小、脸上带着氧气面罩的老人，正半靠在一堆柔软的靠枕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虽然那副模样看起来随时可能断气，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眼睛，依然带着一种只有长期身居高位者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是乌丸莲耶，组织的Boss。
而此刻，就坐在乌丸莲耶对面的另一个沙发上，一个穿着同样简单休闲服的小男孩，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饼干，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从容和成熟，正在和乌丸莲耶说些什么，说到妙处，两人竟然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那是工藤新一变小的那个实验体，柯南。
琴酒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台失控的机器卡住了一样，一时之间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
乌丸莲耶，和那个被他亲手抓回来、作为实验体的高中生侦探……坐在同一张茶几的两侧，有说有笑地喝茶吃饼干？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关系这么好的？
在他被CIA关押的那几天里，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变故？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用一种混合着难以置信、警惕和极度困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沙发上那幅充满了违和感的和谐画面。
第427章 大度的柯南君
客厅里的气氛非常融洽。
乌丸莲耶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依旧需要氧气面罩的辅助，但精神状态明显比被救出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看着坐在对面的柯南。
“所以，你就利用CIA基地通风管道的结构缺陷，找到了整个安保系统的盲点？” 乌丸莲耶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传出来，带着一种沙哑的气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致：
“有意思……我被关在那里那么多天，都没注意到那个细节。”
柯南放下手里的红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属于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从容和自信：“那是因为您被关押的位置不同。”
“我被关在实验室区域，那边的通风管道是为了维持正压环境、防止外部污染而设计的，结构上必须留有检修口和压力调节阀。”
“只要能接触到图纸，或者实地摸清管道走向，就能推导出监控和门禁系统的线路布局。”
乌丸莲耶微微颔首，目光在柯南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少年：“你确实很聪明。比我之前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感慨，“说实话，把你抓来做实验这件事，我现在觉得挺可惜的。”
“如果你早点展现出这种价值，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柯南端起茶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冷静的平和：“我理解您的做法。”
“您在那个项目上投入了海量的资金——数千亿日元，几十年的研究周期，无数顶尖科学家的心血。”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成功的活体案例，换做是我站在您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在那种规模的沉没成本面前，道德和人性确实会变得……比较次要。” 他说得很坦然，仿佛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学术问题。
乌丸莲耶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他看着柯南，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和感慨：
“如果我能再年轻三十岁……不，哪怕是再年轻十岁，我一定得拉着你好好喝几杯。”
“年轻人里，能有这种格局和眼界的，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枯瘦如柴的手腕和身上连接着的各种生命体征监测线，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连酒味都不敢闻了。咳咳……”
一阵低沉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拿起旁边的氧气面罩戴好，深呼吸了几下，才缓过劲来。
这时，客厅与走廊相接处的脚步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琴酒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依旧带着几分久经折磨后的苍白和疲惫，但他的步伐已经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节奏。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掠过柯南时并无太多波动，最终落在了乌丸莲耶身上。
他走到沙发前，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休息后恢复了一些的低沉和沙哑：“Boss。”
乌丸莲耶将氧气面罩稍微移开一些，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好心情：“琴酒，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琴酒的回答简短而冷淡，依旧是他一贯的风格。
乌丸莲耶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他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柯南，用一种正式介绍的、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
“这一次我们能从那座地下牢笼里出来，可以说全靠了柯南君。”
“如果不是他，我们三个现在恐怕还躺在CIA的手中。”
“柯南君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们之前拿他做实验的事情，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和我谈合作。”
“这一点，实在是让我感到敬佩。”
琴酒的目光这才真正地、仔细地落在了柯南身上。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以他的性格，要他立刻对一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抓回来的“实验体”表现出友善，那比杀了他还难。
但Boss的话，他不能不听。
几秒的沉默后，他缓缓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但足以让乌丸莲耶和柯南看懂他的态度。
他认可了这个事实。
柯南也放下了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面对着琴酒那依旧带着压迫感的目光。
他没有丝毫退缩，而是伸出了一只手，语气认真而诚恳：“琴酒先生，以前的事情，我都决定不再追究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我要向CIA复仇。”
“我的父亲死在他们手上。这个仇，我必须报。而我需要组织和你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属于成年人的重量：“从今以后，我愿意利用我的头脑和推理能力，为组织提供战略层面的支持和行动规划。”
“作为交换，组织需要为我提供对抗CIA所需的情报网络、资金和武装力量。”
“我们之间，不再是实验体和操控者的关系，而是平等的盟友。你觉得如何？”
琴酒看着他，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柯南的手。
那只手大而有力，带着长期握枪留下的老茧，将柯南的手完全包裹在其中。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合作愉快”，只是握着柯南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下，然后松开。
但这一握，已经代表了他忘记不愉快的过去。
乌丸莲耶看着两人握手的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戴好氧气面罩，吸了几口氧，然后对琴酒说道：“以后，柯南君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他说的话，等同于我说的。你明白吗？”
琴酒没有任何犹豫，微微低下头：“明白，Boss。”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质疑，没有不满。
柯南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在组织里站稳了脚跟。
有了乌丸莲耶的口头授权，有了琴酒这个顶级执行者的认可，他就不再是一个需要东躲西藏的“实验体”，而是一个真正拥有话语权和调动资源能力的组织成员。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归根结底，都离不开深海今。
如果没有深海今，琴酒救不出来，乌丸莲耶也救不出来，他别说和Boss谈合作了，恐怕连CIA的实验室都逃不出来。
这份人情，他牢牢记在心里了。
第428章 感受到等待风起的乐趣（终）
此时，公寓的露台阳台上。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几盆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深海今靠在一张藤编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放松，眯着眼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而一个穿着酒红色连衣裙、身姿妖娆的金发女人，正坐在他身边，白皙的手指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笑盈盈地递到他的嘴边。
贝尔摩德看起来和深海今的关系，已经熟稔到了可以用“亲昵”来形容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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