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从不磨唧
就会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刺骨的寒意会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神经,把他从睡梦边缘硬生生拽回来。
他的身体因为疲惫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那点短暂的清醒,很快又会被更汹涌的困意淹没。
他太困了。
困到哪怕被铁棍打断肋骨,疼痛也只能让他清醒几秒钟,困意又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就在刚才,琴酒又一次没能抵挡住那铺天盖地的倦意。
他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终于沉入了那片刻的、宝贵的黑暗之中。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甚至没有持续超过十秒钟。
一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白人特工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水桶,将剩下的半桶冷水“哗”地泼在他脸上。
琴酒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但困意太浓了。
他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吸了一口气又被拖入深海,身体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睁开。
他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那特工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水桶,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警用电击棒,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电极之间噼啪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直接用手抵住琴酒的胸口,将电击棒用力按了下去。
“呃啊啊啊——!!”
琴酒的身体像触电的虾一样猛地弓起,四肢剧烈地抽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嘶吼。
电流穿过身体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棍捅进骨髓,暂时驱散了那沉重的困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刚刚被泼的冷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潮湿的床板上。
他的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起来,带着一种已经几乎被碾碎的疲惫和愤怒,看着眼前那个特工模糊的影子。
特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种猫戏弄垂死老鼠般的笑容:“想睡觉?可以。”
“把你们组织剩下的海外账户、联络暗号、还有你知道的所有休眠成员的名单说出来。”
“说完,我就让你好好睡一觉。”
琴酒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在喘息,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哑的声音,眼神因为极度的睡眠剥夺和疼痛而显得有些空洞。
那特工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慢悠悠地从旁边的金属托盘里拿起一支已经准备好的注射器。
针管里装着淡黄色的透明液体,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是好东西。高浓度的肾上腺素混合了中枢神经兴奋剂。”
“打下去之后,保证你精神抖擞,连续工作二十四个小时都没问题!”
“当然,副作用是心跳加速、血压飙升,可能会有点胸闷、恶心、头痛欲裂……但死不了人。”
“你放心,我们在这方面经验很足。”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针管,让气泡升到顶部,然后俯下身,一只手按住琴酒那因为长期没有清洗而有些粘腻的胳膊,寻找着合适的静脉血管。
针尖在灯下闪着寒光,缓缓逼近琴酒的皮肤。
琴酒看着那根针尖,瞳孔微微收缩。
他此刻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反抗的念头都很微弱。
但他心里清楚,这支药打进去,意味着又一轮漫长的、清醒的折磨即将开始。
他的精神已经濒临极限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死了也比这样被反复折磨要好。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啪。”
房间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连同墙壁上那些呼吸灯、监控摄像头的电源指示灯,也一并暗了下去。
那种明亮的、无处可逃的惨白光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第426章 琴酒的错愕
正要注射的特工愣了一下,动作停住了。
他直起身,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和天花板上的应急照明设备,却发现它们也没有如预期般自动亮起。
“怎么回事?” 他用英语低声骂了一句,“备用发电机呢?谁他妈在值班?”
琴酒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虽然极度虚弱,但那种长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养成的野兽般的直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刻,一种异样的感觉,如同冰水一般,沿着他的脊椎蔓延开来。
不是意外的停电。
这不是故障。
有人来了。
这个念头在琴酒那被药物和疲惫折腾得迟钝的脑海中浮现时,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荒唐。
这座地下基地的安保等级,他亲身领教过,想要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黑暗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备用发电机启动的嗡鸣声终于响起,天花板的灯管闪烁了几下,然后重新亮起。
虽然比主电源时要昏暗一些,但足够看清室内的景象了。
然后,琴酒看到了。
那个准备给他注射的特工,此刻正歪倒在地上,像一截被随意丢弃的木桩。
他的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任何神采了。
有人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颈椎。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琴酒的目光,从地上那具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不速之客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而悠闲,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路过此地。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让琴酒无比熟悉的笑。
深海今。
琴酒张了张嘴,喉咙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涩沙哑,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才终于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你?”
他确实万万没有想到。
在落到CIA手里之后,他脑海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结果,被灭口,被长期囚禁,被组织的人灭口灭口,或者,被当作交换筹码。
他唯独没有想过,来救他的人,会是这个他曾经想要杀掉的、组织的外围勒索对象。
深海今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几乎脱了人形的琴酒。
昔日那个冷酷残忍、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顶级杀手。
此刻像一条被暴雨淋透的野狗一样,瘫在狭窄的金属床上,手铐脚镣加身,颈环紧锁,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汗水、血腥和消毒水的难闻气味。
他确实看起来很惨,惨到深海今甚至对他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同情。
“看起来你最近过得不太好啊,琴酒。” 深海今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老朋友叙旧般的熟稔,“这身造型挺别致,回头我给你拍张照留念一下。”
琴酒没有力气去理会他的调侃。
在看到深海今的那一刻,他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几乎要崩断的神经,终于像是获得了某种许可一般,猛地松弛了下来。
他当然不是信任深海今这个人。他信任的,是金钱。
他欠深海今一笔庞大的债务,还没有还清。
以他对这个贪婪的年轻警官的理解,在自己连本带利地把钱还清之前,这家伙绝不会让他死。
只要这一点没有变,他就是安全的。
这股信念带来的安全感,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加坚实。
他松弛下来的身体,像一座被掏空了所有支撑的沙塔,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滑入了那片他渴望已久的黑暗之中。
他看着深海今的身影,在视线彻底变得模糊、意识完全沉没之前,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呢喃:“……钱……还你……”
然后,他的头彻底歪向一侧,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终于,睡着了。
深海今站在床前,看着琴酒就这么没有丝毫防备地昏睡了过去,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啧了一声:“这被折腾得够惨的啊。”
“这帮CIA的家伙,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
他没有再多感慨时间宝贵。
他俯下身,先是摘掉了琴酒脖子上那个电击颈环,随手捏碎内部的电路板。
然后他从那名被他击杀的特工身上摸出了专用的电子解锁器。
虽然对他而言,即使没有解锁器,他也能直接用时停状态下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掰开那些手铐,但用正规工具显然更省力也更安静。
他熟练地操作解锁器,将琴酒手脚上的四副特制镣铐一一解开。
接着,他像扛一袋面粉一样,将陷入深度昏睡的琴酒扛在了肩上,最后瞥了一眼地上那具CIA特工的尸体。
深海今的身影,连同肩上那个沉重的负担,如同一个投入水面的倒影被风吹散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间的秘密囚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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