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摔死的苹果
“真奇怪。”
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轻声说。
不知不觉，在冷风中变得像是在发呆，而风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些破碎的回响。
风声中会有什么呢，就像是精灵的声音，但精灵又是什么，它们原本是谁，来自于何方？某些遥远的未知的远方？
少女忽然觉得，那些风声，是回忆、是残片，是时光中流离漂泊的过去，记录下来的未能殆尽的刻痕。
其中有一部分，她觉得有些熟悉，但实际上却又完全没听过见过。
她听懂了那些声音，就仿佛随之也构筑出了那些被时光渲染的发白、泡涨的画面。
那些恍惚的画面，开始像飘落的、随时会融化的雪花一般，有时坠落在身，随后轻得像不存在一样融化，一转而逝。
………………
这是某个陌生少女零碎又冷清的回忆。
魔女们或许是不老的，然而数百年的时光中，记录她们美貌的油画会褪色、会干裂，画中那细腻动人的雪白的肌肤会浮现衰老似的裂纹，诉说岁月仍旧斑驳无情。
那是个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久到树会老死、河会枯竭，但也没有远到物是人非。
在过去的某个国度，就住着童话中的不老的魔女。
对凡人而言，她们遥远、神秘、有时又完全不能理解。
魔女们虽然温柔，但却并不喜欢主动接触凡人，原因有很多，但这当中也有例外。
瘦弱得像是病枝的少女，躺在记忆中像是摇篮一样安逸、温暖的充满明媚阳光的房间中，聆听着到后来也不太熟悉的声音。
恍然得像是死后的世界，一场清醒的金黄依厁酒3貳灿烂的梦。
“这孩子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而且，过去病的非常严重，所以格外虚弱，如果要养这个孩子的话，活不了多久哦，莉莉丝。”
就像是在说一只病弱的小狗，因为活不了太长，所以最好还是别收养。
一个魔女劝说着另一位有着银灰长发的魔女。
她们在谈论着是否该收养少女的事。
似乎，她们是在说，自己生了某种很严重的病，无法医治，人生的余期并不多。
不太听得懂。
在不久前，是那位灰发魔女将自己从充斥着怪人的村子中救走，又带给了她温饱，所以，少女很在意那位灰发的魔女，但要说收养的事，她也不太明白，不晓得哪里好，不晓得哪里坏。
啊，但那其实也不是太重要的事。
灰发的魔女实际上并不太在意这种事。
那个女人名叫莉莉丝，虽然只记得她冷淡的表情，但少女不觉得这是什么糟糕的事，因为若是对其他的事物太过关注，就不可避免地为其所动。
“嗯，没什么关系，你应该也不在意？”
那个灰发的魔女随意地应答，然后偏过头，问着还很陌生的少女。
少女完全不懂，但懵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灰发的魔女莉莉丝，抱着平淡的心情，收养了少女这个凡人，就像养了一只生过重病的小狗一样，就算知道对方的寿命会比其他小狗短暂，也没什么关系。
对魔法少女们而言，自己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很多寿命太过漫长的魔女都会觉得无趣，选择某个合适的年岁与季节自然而然地结束掉自己的生命，埋葬在她们喜欢的秋日或是盛夏。
但有时候他人的生命不一样。
听说也有魔女，接触了凡人以后，将凡人视作同胞，当对方在短暂的岁月中轻易消逝后，因此变得痛苦又疯狂的。
不过莉莉丝还好。
她见惯了生老病死，经历了很多这样的事情，没有那么歇斯底里，不会幼稚到为此触犯禁忌。
而少女不懂好与坏，喜与哀自然也无从谈起。
但好像，她有了新家，一片静谧的花原，有澄净的湖水与花环编织的秋千，有在宽阔遥远的地平线上近若咫尺、凝若画卷的晨昏，每晚的夜幕都揭演着灿烂的星河。
还有住着她与魔女的屋子。
她成为了魔女的养女、仆人，所需要做的，除了照料魔女，就是颇为自由的生活，自己学习、自己读书、自己养花和与飞鸟嬉戏。
剩下的时光，并不漫长，如果少女不够聪明的话，就会匆匆流逝，不明不白、悄无声息地结束。
但述说还是要继续，直到它落幕为止。
第四卷 这样算是魔法少女吗？：第六十二章 鸟之忆
后来，少女拥有了自己的名字，银羽，因为她出生的那个村子，不知为何在和魔女相遇的一天落满了绚丽的银白鸟羽。
她知晓了自己患的病，名叫怪人病。
说是这种病的患者，大部分都会在往后某一天变为怪人，她村中的大伙就是这样死去了。
而且还是少有的，魔女们难以治疗的凡人身上的疾病。
她似乎是少数，不至于变成怪人，但也同样是大病一场，活不太长。
不过，什么算长呢？
又有多么短促，才会让人觉得匆匆？
那些暂时都还不重要，比起这些，少女更在意眼下，在意那位还不太熟悉的将自己带来这里的灰发魔女，因为对方好像有点难懂，看起来也对大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
也许只是一点不了解的错觉，少女偶尔会误以为她们两个会在想一些相同的东西。
像是觉得今天的雨色让人心情很好。
像是昨日的冬夜的时候，不知为何，心情有点忧郁，觉得很孤单。
但除此之外，在大多数时候，很多地方，她跟魔女不一样。
譬如说，魔女讨厌甜食，而少女则相反。
也比如说，魔女对小狗不是很感兴趣，但少女还挺喜欢这种小生灵的。
哦，还有，少女觉得在花原上栽一棵树很好，但魔女觉得树会侵占她养的花的地盘。
到最后，银羽给这个家带来的少有的改变，只是在不种花的后院种了一棵小树苗，会在秋天变成金红，落枫叶的那种。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那棵树多久会长好。
她写了一本日记，特意用来记录小树苗的成长，和她栽培的花朵，偶尔还会记录一些她印象深刻的与魔女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她自己一些觉得有趣的日常。
来稍微回想一下吧，她很久以前记录了什么呢？
大概是，过去第一次，她发现那个魔女也会觉得难过。
似乎是因为“声音”。
因为，魔女好像虽然被自然万物所眷顾，却也会比凡人听到更多的声音，不只是歌与诗，也有远方亡魂的哀哭、遗语。
那些声音有时听得让人心碎，少女好像偶尔也能听到。
但魔女从不会捂住耳朵。
好像是说，她会认真倾听那些死亡、哀伤与不幸。
就像世界同样会认真倾听她的声音一样。
“魔女小姐。”
“嗯？”
“死亡是什么样的？”
魔女想了想：
“又冷又黑，孤独与遗忘。”
“就像冬天？”
“就像冬天。”
少女好奇起不远后将会到来的死亡，会是如何景象，而魔女则作以可怕的回答。
寒冷、孤独、黑暗，这些都是少女讨厌的事情。
“也就是说，死亡来临时，我会冷的发抖？”
她一只手撑住脸。
“我不知道，我没死过，亲爱的。”
魔女对解答这个问题兴致缺缺，她对不感兴趣的事情的态度总是显而易见。
“那我死了你会为我而难过吗？”
虽然她们并不算熟悉。
直到现在，魔女也是一副平淡而冷静的样子，似乎构想那幅图景并不会让她怎么样，她早习以为常。
“人们都会死，最后总会离开我，你也一样。”
“也对哦。”
少女坐在花环秋千上，最后承认了这点。
尽管魔女并没有实际上回答那个问题。
这个话题本该就这样结束的，少女对于死亡的话题既不算在意，也不感兴趣，或者说在意了也没有用，那在有限的时光里，不如去想些别的。
“虽然我实际上不想离开你。”
最后，少女说着十分朴素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没有要弄清的想法，只是这么想，然后就这么说了，她甚至希望魔女听完以后能为此而笑。
这个话题与死亡无关，即使明天就会去死，这句话的意义也并没有变化。
魔女反应平平，也许是没有听见，也许是不知怎样回答。
后来，一场冬天到来。
魔女的家有着王都没有的一年四季，而每当冬天来临，在她印象中无所不能的魔女小姐，有时候会被冻得瑟瑟发抖。
这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魔女小姐总是得靠像凡人一样穿着厚衣服、烤火炉来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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