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摔死的苹果
而且也会独自一人去堆雪人,然后两只手被冻得通红。
有时,魔女会以缄默的目光,盯着雪人发呆,不知道是在追忆过去还是怎样,尽管那是一个全新的雪人,堆的也不算是好看。
“魔女小姐,你在想什么?”
“你是指?”
“堆雪人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魔女稍微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我觉得冷哦。”
有时,魔女小姐说的话很让人听不懂,不只是对少女,其他和魔女小姐认识很久的人,有时也很难听懂魔女小姐的那些随心意心情而诉说的话。
“那意味着你要死了?”
“离那还远。”
确实不太可能。
少女总是很想知道魔女小姐在想什么,但魔女小姐的表情很难懂,她也很少会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那似乎是故意的,魔女小姐想要让别人自己猜出她的想法。
但冷意味着什么呢?在冬天的夜晚,少女确实觉得很冷很冷,她望着不远处独自堆着雪人的魔女,那副漂亮又冷清的样子,忽然,少女内心有了一个想法。
她那瘦弱单薄的身影,不久后蹲了下来,待在了魔女的身旁,轻贴着魔女,向对方传递着自己的存在和温度,她有些像是小孩子向着姐姐询问天真的问题:
“那一定是您觉得难过,感到孤独,甚至觉得想哭了?”
少女的声音柔和而平淡,在冰冷的雪夜中好像散发着光亮。
雪在夜幕中下着,埋葬着花儿与田野,就连秋千也落满了积雪,魔女除了苍白的肌肤被冻得有点透红,看不出和往常的区别。
尽管如此,魔女的动作顿了一下,困惑的抬起头。
“我看起来哪里像是觉得难过和孤独?我有那么多朋友呢,甚至还有个未婚妻。”
“哦,是我觉得难过和孤单,所以我希望你在和我想一样的事情。”
“……………”
“那答案呢?”
“不晓得。”
“那要抱一下吗?虽然是我想让你抱我一下。”
一旁那纤弱的少女,漂亮的黑发上落满了雪,吐着温热的呼吸,用白里透红的小脸望向那位偶尔像是小孩子一样的魔女,向对方笑着撒娇。
魔女用那深紫色的眼眸望向了少女,和少女对视,在这孤寒的夜幕中,这里只有她和少女。
“嗯,当然好。”
最后,她伸出了手臂,轻轻牵住少女的手,却并不是怀抱,而是像撒娇一样似的用脑袋靠向了少女,最后两人牵着手,依靠着彼此,一起望着魔女堆的那个呆呆傻傻的雪人。
……………
少女曾见到过,一只纯白的鸟儿,在澄净的天空飞过,那样自由又无忧无虑的姿态,如此美丽,如此炫目,就像成为了温暖的光,让她心生向往。
她觉得鸟儿十分漂亮,偶尔会想,要是自己也能成为鸟,那样美丽地飞翔就好了。
她想要变成一只鸟。
然而天空好像很遥远,她不像魔女小姐那样长着翅膀,飞不到那么高。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又会问魔女一些无聊的问题。
“魔女小姐,你是鸟儿吗?”
“嗯?”
有时,如果是感兴趣的话题,魔女小姐就会认真耐心地思考和回应,但这次显然又是慵懒的随口敷衍:
“对哦,我是鸟儿,可能是猫头鹰之类的?”
“那月亮上有什么?仙子或是宫殿?”
“全是灰白的沙漠,有很多坑洞,光秃秃一片,没什么好看的,但你想的话,我以后可以带你去那里看看。”
“那更远的地方呢?没有什么鸟儿飞着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亲爱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魔女翻着一本童话书,这个女人偶尔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童话,但她说的话却与那些故事全然不同,明明是一位活过了漫长岁月的魔女,但好像魔女小姐自己的一生顺风顺水、并没有发生什么跌宕起伏。
很遗憾,少女无法成为鸟儿。
她并没有羽翼,别说飞翔,就连去更远一些的地方都很难。
“我真想成为鸟啊。”
“还想要更多东西,就像魔女小姐你讲的那些故事一样。”
“啊,我还想………”
少女脸上是纯粹而灿烂的笑,不过,说到最后,她声音很快变小,懵懂地眨了眨眼。
想要的东西有很多。
然而那些都是十分朦胧模糊的梦话,就像雨水一样早晚会停息。
但魔女却觉得奇怪了:
“慢慢说,我们可以一样一样来,继续啊,听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魔女看少女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把眼前这小姑娘变成一只鸟确实也不难。
“………………”
这确实不是一个太过沉重的故事。
少女的时间虽然有限,但也不算苛刻,在魔女身边,她可以去往许多本来遥不可及的地方,做很多她想做的事情,见到一个又一个魔女为她编织的奇迹,聆听魔女为她讲述的一千零一个夜晚。
尽管比起外出,她还是更喜欢待在那个属于她们两人的花园与屋子,和魔女小姐待在一起,消磨着她并不怎么觉得漫长的时光。
似乎是对许多人而言相当短暂的时光,然而她似乎体验过了相当丰富多彩的人生,做了许多许多有趣的事情。
不知不觉,时光一点一滴地流逝,少女就像后院的那棵枫树一样,渐渐长大,褪去了稚气,绽放出了动人风华。
与此同时,在这最美丽的年华,她的余期也越来越少。
“魔女小姐,还有多久嘞?”
“一年,两年?”
“好少哦。”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我的小树长出漂亮的果实的那一天呢。”
少女的样子略有些忧郁和叹息。
魔法虽然可以让树与鲜花快速成长,但魔女向来喜欢一点一滴地用心呵护,让它们自然而然地长大,所以,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那棵枫树仍未长到可以开花结果的程度。
也许是明年,或许更远。
然而少女的时间已经不够多了。
“不过,就这样吧,也没什么不好。”
少女倒是心态总是很好,很快又恢复如往常。
实际上,以灰发魔女的权力与地位,好像想违背王国的规定,治愈绝症,去延长少女的生命,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少女并不觉得非得那样不可。
听说,如果愿意的话,魔女甚至可以复活死者,但从来没有这个地位的魔女去那么做。
因为那样对其他凡人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那就不再去想好了。
少女和魔女并没有觉得这样的命运太过糟糕。
………………
事实上,少女有过很多很多的想法。
不只是成为什么,拥有什么,做到什么。
也有关于死亡。
她曾见过一位魔女死去时美丽的落幕。
那是她和魔女小姐一起去参加某位打算与世长辞的魔女的葬礼。
就像许多长生的魔女一样,那位魔女自己决定结束这一切。
于是,她见到了。
那个纯洁的少女将自己埋葬在一片灰青色的冰冷原野上,草地又宽又远,没有人或飞鸟,就像死后的彼岸,寂静而空虚,却又十分神圣。
然而,当那位魔女死去时,繁花盛开,将枯冷的原野染为一片万紫千红,一棵金黄的大树在魔女埋葬之地上升起,像是阳光变成的,她们都看到了树上的鲜花与果实。
就好像,那位魔女其实并没有死,只是成为了那棵树,仍旧岁月静好。
漂亮得让人羡慕。
少女羡慕那名魔女能如此美丽的死去,成为如此仿佛永恒不凋的美景,那棵树还会继续延续很久、很久,细数着光阴的流逝与变迁。
她又有了那样的想法。
好想成为鸟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向往,随着少女的生命日渐凋零,怪人病在她身上开花结叶,在最后的余期里侵染着她的色彩。
她的头发渐渐失去了色彩,最末的发尾像是银白的鸟羽,远望时,好像就是一位雪与冬日的精灵。
肌肤上,也开始浮现羽毛。
那之后,少女很少再照镜子了。
“魔女小姐,我也想决定自己在某个时刻死去哦。”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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