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默西风菌
蒸汽姬气急败坏地大吼。
“才不是呢!”
但是从她这急切的反驳中,观月式已经得到了答案,于是笑得更加放肆了。
啊,每个孩子都憎恶于家长揭露自己的黑历史。
但是如果能揭露别人的黑历史,看着孩子羞愤得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扛起飞船奔向火星的样子,心里的愉悦都是如此地让人难以遏制。
啧,果然屠龙者终将变成恶龙。
没有什么比别人的痛苦更能让自己愉悦了。
“啊!不准笑!我不理你了!”
将钢琴拍得嗡嗡乱响,和纱最后直接趴在钢琴键盘上,当起了鸵鸟,发出了像哭又像生气的呜呜声。
用力揉了揉脸,保持镇定,观月式深呼吸,恢复平静。
走到椅子边,观月式拍了拍和纱的肩膀,“和纱,让让。”
肩膀猛地一抖,和纱就和被调皮男同桌惹哭的小学女生一样,拒绝了观月式的靠近。
不以为意,观月式撇撇嘴。
双手按在钢琴上借力,观月式虚坐在旁边的空气上,然后猛地摆腰猛地一撞,就撞出了一个空位。
“啊!”
吃痛的和纱抬起头,一手捂着被撞痛的侧臀,带着晶莹的泛红瞳孔瞪着观月式,嘴巴撅得感觉可以挂上油壶。
但观月式静静含笑注视着她,和纱就又立刻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手臂之中。
观月式真的很想低下头,从和纱的手臂下看脸,然后来一句经典的。
“啊?真的哭了?”
可一想到和纱可是非常情绪化的,现在又非常紧张,万一惹爆炸了那可就不好收拾了。主要是现在场地不对,不能引爆。
如果是爱瑠和惠她们……呃,还是算了,她们生气起来可比爆炸恐怖多了,简直是化身修罗一样。
于是观月式双手揽住和纱的腰,将脸埋在她手臂和脸颊之前,不断地往里蹭。
“和纱,我的好和纱,理一下我好吗?”
一开始,和纱没说话,但是观月式感觉得到少女的呼吸在加深,变得急促。
于是他就开始挠和纱紧致有力的小蛮腰。
猛地一颤,和纱全身都紧绷起来,观月式几乎都能听见喘息从紧咬的牙缝里吐出的声音。
放弃一般叹了口气,观月式缓缓收回手。
然后在和纱松口气,放松下来后,又猛然发动偷袭。
这次和纱没有能绷住,笑出了声,只不过嗓音里还带着哽咽一般的哭泣鼻音。
“啊!你卑鄙无耻啊!放开!”
将挣扎的和纱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任由她挣扎,拍打后背,撕扯衬衫。
“别怕。”
轻抚和纱的头,观月式动作如同母亲般轻柔温和。
呼吸急促了一下,和纱身体触电般抽搐,猛地抱紧了观月式,就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木板。
“对不起……对不起……”
将冰凉的鼻尖抵在观月式的颈根,她像是快淹死一般急促呼吸了起来,不断地发出抽噎,最终变成了放声哭泣。
即将和母亲会面的惊慌,遭遇怪异事件的恐惧,对给观月式和其她人惹了麻烦而产生的愧疚。
还有即便在以为已经和其她人永世隔绝的现在,怀中这个少年依然找到自己所产生的,失而复得强烈幸福感。
宛如在荒野中走失的孩子被父母找到,相比起对于会挨打的害怕,强烈的安全感才是首先占据意识高地。
这些蓄积已久的心绪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右肩如着火般的滚烫蔓延,观月式轻轻拍打和纱后背,望着窗外如摇曳火焰般闪耀的金色夕阳。
如果是雪乃以及其他女生,肯定不至于这么慌乱。
但和纱,真的,跟个孩子一样。
许久,当天空边缘都浮现出一抹深青紫色时,和纱才从观月式怀中起身。
感受着湿了一大半的肩膀和胸口,观月式不得不承认,女人确实是水做的。
看着鼻子和眼眶都通红,抽噎声都在沙哑的和纱,观月式无奈地摇头,拿出一瓶水。
“眼泪都哭干了吧?先喝点水,等会再哭。”
没忍住,和纱笑了出来,配合着红彤彤的眼眶和鼻子,看起来格外的憨傻。
然后又瞪着观月式,皱皱鼻子,“我才不哭呢!”
“哦是吗?”观月式指着肩膀和胸口,“那这些,是你的口水?噫,真不讲卫生啊,没想到你是这种冬马和纱。”
眉头皱起,和纱瞪着观月式,忽然眉间一软,抱住他的手臂用力晃了晃身体。
然后发出“嗯↗嗯↘嗯↗”的不明鼻音,听起来格外可爱。
捏了捏和纱的鼻子,让她的声音变形,然后再捏了捏。
“嗯什么嗯?你是火车吗?要不要呜呜呜一下?”
看到和纱还不肯从怀中起身,观月式没忍住,用力拍了一下裙下圆鼓鼓的翘臀。
“赶紧收拾。”
别说,和纱比其她女生们都更有弹性,就是肌肉感过多,少了几分柔软丰腴。
擦眼泪鼻涕,半瓶水喝下,和纱的情绪才算恢复镇定。
又花了半个小时,才勉强将话说清楚。
“也就是,你母亲要来看你呗。”
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和纱双手抓着观月式的袖子,低垂着眼眉缓缓点头。
和纱的母亲,也就是那位著名的钢琴家,顶级的音乐家,闻名国际的冬马曜子女士。
一般来说,父母又不是仇敌,见个面而已,再怎么样心烦意乱也不至于像她一样紧张。
观月式并不感到紧张,但他不会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因为除了生离死别,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紧张,或者说情绪激动了。
而且他明白,对于性格就很独特的和纱来说,冬马曜子有着独特的意义。
很难想象会有把母亲视作仇敌的女儿。
同样也很难想象,会有把女儿“抛弃”的母亲。
冬马曜子像是一个梦魇,一个魔咒,一个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它时刻笼罩着冬马和纱,一点点地吞噬掉她仅剩不多的光。
寻常来说,爱上一个人总是多方面因素叠加。
爱其容颜,爱其性格,爱其幽默,爱其成就、温柔等等。
所以爱上一个人不容易,但这样的爱要毁掉也需要将全部因素都抹除,否则总会残留些碎片。
但如果爱一个人的原因特别简单,那么摧毁这种爱也会变得简单。是简单,而非容易。
而和纱就是这种人,而且是堪称极端的类型。
在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母亲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和纱对于母亲的爱是那么强烈,甚至彻底到只需要‘母亲偶而会陪在自己身边’这一点点回报就能满足。
所以,当连这一点都不能得到满足的时候,和纱对于母亲的爱就全部崩盘了,也从极致的爱转化为极致的恨。
感受着身旁少女仿佛等待审判一样的焦躁不安情绪,观月式轻轻抚摸了她的头。
和纱顿时眯起眼,轻轻用头顶蹭着观月式的掌心。
“和纱,应该不仅仅是这样的吧?还有什么原因?”
“她当初,在大阪钢琴赛上,缺席了。”
很简单,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已经让观月式明白了一切。
冬马,变得比你母亲还要强大,在她最擅长的方面将她击败!依照你的心情,不在乎她的想法,将她永远绑在身边、或者击败吧!
这是当初在北海道的雨夜大海上,观月式为和纱指明的方向。
也是如今和纱彷徨不定的原因。
超越过去追逐了十几年、仅仅是为了前往她身边的那道背影?
大阪钢琴赛冠军对于如今享誉欧洲的冬马曜子来说已经算不得特别的荣耀,但对和纱来说,却代表她主动以母亲为对手,迈出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和纱知道,如果真的走出那一步,自己和母亲的关系就发生质的变化。
因为,她此后自己将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崇拜母亲。
那份以自己对母亲的依恋和崇拜为根基的情感将彻底破碎。
而前路如何却是一片茫然,凶吉未卜。
在和纱期待无比的视线中,观月式摇摇头,“和纱,我不能给你答案,或者说不替你做出选择。”
和纱小脸顿时变得苍白无措,紧紧抓住观月式的袖子。
“和纱,无论是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但我必须说明或者问你,只有观月式的冬马和纱,是真正的冬马和纱吗?”
紧紧抓住少女的手,观月式将自己的体温传了过去。
“你们是鸟儿,而鸟儿生来向往天空和自由,不甘居于笼中,你们不是单纯为我观月式而活,我明白这一点,你们也要明白我明白这一点。”
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和纱稍稍安心了下来,顺着他的话思考下去。
“我愿意成为你们逃避困难和现实的避难所,多久都无所谓,但问题不会等人,有时候犹豫了一辈子就都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们真的觉得这就够了吗?逃避问题,真的足够吗?”
抬手捧着她冰冷的小脸,观月式轻轻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