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我睡了多久?”松枝淳坐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当初的他能抵挡住秋日午后的昏睡光线,现在却抵御不了春季草坪上带着樱花味的灿烂阳光。
“也就十几分钟而已吧。”山见茉季的语气有些慈爱,“松枝同学睡着的样子很乖巧呢。”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松枝淳迷惑地眨了眨眼,少女吃吃笑了起来。
“来栖她们还没回来吗?”他望了望四周,野餐垫上只有他们两人,不远处有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女在玩飞盘。
“应该快了吧?”山见茉季伸出食指轻点下巴,其实她并不希望少女们快点归来,比起那种剑拔弩张、居心叵测的氛围,她还是喜欢二人的草坪,只有自由散漫的空气。
两人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他们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块扁平的、带着些许弧度的白色圆盘在少女们水手服的领巾之间来回旋转。
“感觉从竞赛回来之后,学姐好像就有点变了呢。”男生的忽然开口吓得山见茉季抬起头。
“有、有吗?”
她只是有了一点点那方面的想法而已,就被松枝同学感觉到了吗?
松枝淳点了点头,回忆着刚睡醒时见到的少女容颜,“就像那种大仇得报之后,反而感觉到了茫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一样。”
“大仇得报什么的,没有那么夸张啦……”确认他说的是跟恋爱无关的话题之后,少女才放下心来。
“与其说是有仇,不如说我可能还要感谢心酱呢。”她的话语里飘出丝丝缕缕的惆怅,和空气中青草萌芽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毕竟没有心酱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羽丘高,也就不会遇见你们了。”
松枝淳换了个姿势,他面向少女,盘腿坐在草地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我以前不是很爱跟心酱比赛嘛——我们幼稚园、小学、初中都在一个学校,初三快要毕业时,心酱跟我说,要在初中毕业前最后比一次。”
“比什么呢?”松枝淳想象着初中生山见茉季的样子,模仿起少女的口吻。
高中生山见茉季嗔怪地瞟了他一眼,“她说就比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谁输了就必须去对方的志愿校上学。”
原来如此,松枝淳立刻就理解了这个故事,但是为什么黑羽心最后会去御茶水呢?
“当时我的志愿校是御茶水,她的志愿校是羽丘高。”
“御茶水学风严谨,偏差值也是东京都第一的78,连皇室成员都在御茶水中等部就读,是父母为我选的最优校。”
“羽丘高偏差值是71,但是风气自由很多,是心酱最想去的学校。”
飘来飘去的飞盘终于脱了手,落在山见茉季的脚边。
“其实那时我并没有什么胜过心酱的把握,只不过是自尊不允许我拒绝她的挑衅而已。”
少女捡起飞盘,以优雅而娴熟的姿态掷出,阳光流经她荡起的黑发,舒张的手臂与微微弯曲的小腿,美得摄人心魄。
圆盘回到不远处的女生们手里,山见茉季微笑着挥舞双手示意,她回到松枝淳的身边坐下,那些耀眼的光芒转瞬消失无踪。
“最后的结果也很明了,我毫无悬念地输给心酱,最后去了羽丘高。”
松枝淳望着落在野餐垫上、一跳一跳的麻雀,“我感觉学姐家管得挺严吧?他们会允许你去羽丘高吗?”
山见茉季露出狡黠的笑容,“因为我参加了羽丘高的招生考试,像彩酱一样报了專願。”
專願可以降低录取分数,但是一旦到了录取线就只能选择專願所属的学校,不允许更改。
“虽然我父母确实有修改志愿校的打算,但是在我执拗的要求下还是放弃了。”
“不过我们也说好了,在羽丘的这三年就是最后的任性了呢。”
最后的任性,听上去不免有些悲伤,松枝淳望着少女平静的脸,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至于为什么心酱会去御茶水,那是黑羽叔叔对她任性赌约的惩罚。他还专门抓着心酱来找我道歉了呢,她那时候哭得可狼狈了~”山见茉季笑得很开心。
“不过现在想来,我还是要感谢心酱的吧,起码我在羽丘过得很开心,不知道她在御茶水过得怎样。”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当初的赌约,可能只是她不想离开我而已呢……”
“这么说的话,我也要感谢黑羽心吧,如果没有她的赌约,现在坐在我身边的不就是一个整天吵着要跟我比试成绩的家伙了吗?”
松枝淳语气庆幸,“学姐跟她比起来,简直是天和地的区别。”
“心酱也没有这么糟糕吧……”山见茉季嘴角的弧度有些压抑不住,她看向出现在草坪尽头的身影。
“大家好像回来了呢,应该是阳世小姐的演出时间要到了吧。”
“我也休息够了。”松枝淳从草地上站起来,“等把来栖送出门口,我们再逛一逛吧,既然是赏樱,起码要把这里的樱花看完才对。”
山见茉季轻轻点头,对逐渐靠近的少女们挥手,“我也觉得时间有些不够呢。”
下午的天气变得更加明媚,天空的云层已经见不到踪影,徒留盛开的樱花在倾泄如雨的光芒里闪烁。
离开新宿御苑时,山见茉季抬头向着城市上空望去,过于澄澈的蓝天白云,在阳光下给人以淡淡的眩晕感。
少女并不知晓,这份幸福而闲适的眩晕是否属于自己。
只有众人的脚步依然向着春天走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被吵醒的睡美人
坐在京王线的电车上,户松友花轻轻叹了口气。
“友花有什么烦心事吗?”山见茉季坐在她身旁,善解人意地问。
“我现在只有一样烦恼,那就是如何成为松枝同学的女朋友。”少女抬起头,看着电车外漆黑的隧道墙壁。
她原本还可以跟松枝淳同乘一段地铁的,但是望月遥说她正好要回三鹰,于是松枝淳和宫村彩也就自然而然地坐上了少女的黑色轿车。
学姐的笑容很委婉,“竞争有些激烈呢……”
“多亏了学姐这次邀请大家一起赏樱,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里竟然还有人在当偶像。”户松友花又叹了口气,抱住身边少女的手臂。
“没有学姐我该怎么办啊~”
山见茉季伸手托住后辈的身体,“友花也辛苦了呢。”
少女的眼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愧疚之情,她轻抚着怀中后辈的柔顺短发,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
列车在明大前站停下,户松友花从座位上起身,“那我先下车了,学姐再见~”
“再见~”
少女走出车门,转过身看向车里的学姐,山见茉季微笑着向她挥手告别。
列车启动得很快,疾驰的声音飞速消失之后,户松友花看着面前的红色护栏和灰色墙壁,怔怔出神。
学姐确实是自己很好的朋友,但是当她回到草坪上,看见和谐相处的两人时,心里还是会感觉到些许酸楚。
少女最后叹了口气,“别想太多了……”
敌人已经够多了,再去无缘无故地怀疑自家学姐又有什么必要呢?
另一边,驶向三鹰的黑色轿车上,宫村彩把手机上的照片上传到群组里。
这是下午送走来栖阳世之前,大家一起在樱花树下拍的合照,吹奏部的两位少女和望月遥站在一排,松枝淳站在三人身后,两边是宫村彩和来栖阳世。
无论真心还是虚假,少女们笑得都很灿烂。
感觉大家以后很难再这样和谐地站在一起了呢,宫村彩有些遗憾地想。
定格在照片里、一去不复返的樱花,就这样宣告首日假期的结束。
黄金周的第二天,松枝淳无所事事的宝贵时光也随着樱花一同消逝了——图书馆在节假日是不放假的,今天下午轮到他上班。
即使是早已习惯了打工生活的松枝淳,坐进图书馆的柜台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假期就这样没了啊……”他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叹气,黄金周的图书馆并没有什么访客,大多人的选择都是出门游玩或者宅家休息。
“没办法。”一旁的户松友花笑眯眯地说,“谁让我们的工作比较轻松,平时排班也比较自由呢。”
“没有完美的工作,总要付出代价的嘛。”少女如此安慰道。
然而户松友花的心里其实高兴得很,对她来说,比起在家里看着妈妈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加班,她更愿意在图书馆跟自己的心上人一起上班,就算不拿工资也没关系。
等到窗外树木的影子在清扫过的地板上走过一小段圆弧之后,二人也完成了日常工作,进入光明正大的摸鱼时间。
少女从自己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盒子,放到松枝淳面前,体积比昨天草坪上的那只盒子要小一些。
“下午茶时间~”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粉色的团状食物,包裹着层樱花叶。
“这次的豆沙馅更粗一些,松枝同学应该会喜欢。”户松友花的笑容很甜美,像她的裙子一样洁白无瑕,一尘不染。
“……其实昨天的樱饼我也很喜欢,没必要这么费心的。”松枝淳有些无奈。
“只是家里还有剩的材料,我就想着不如再做一点好了。”
她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是仔细思考一下,就像看见有几张空白的试卷放在那里,就随手把它做完了那么奇怪。
“那就一起吃吧。”松枝淳把盒子推到两人中间,樱饼数量不多,只有六枚,看来确实是用剩余材料做的。
户松友花期待地看着男生拈起一枚樱饼送入口中,“味道怎么样?”
“嗯……”松枝淳细细品味着,“外皮更薄了,豆沙的甜度也增加了一些,能吃出一点点颗粒感,对我来说是满分。”
“那就好!”少女欣喜地双手合十,无声鼓掌。
她还特意让休息的妈妈试吃了一下,果然有经验之后才能做出最完美的点心呢!
户松友花也拿起了一枚樱饼,少女咀嚼的速度很慢,对她来说还是看松枝淳吃东西更享受一些。
松枝淳一手拿着樱饼,一手翻阅着书封颜色与樱饼相同的古籍,他的余光能感受到少女专注的视线,她像审视着什么世间珍品似的看着他的眼睛。
一定会有人认为她的动作虚伪,或者姿态过于夸张,不过夸张足以在一无所有的地方生出幸福,至少两人现在不觉孤单。
下班前的最后一小时,就这样在樱饼和清茶的陪伴下被慢慢消磨殆尽。
将桌面清理完毕之后,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的大门,松枝淳看着户松友花骑上自行车,回过头来对他道别。
“松枝同学明天见~”
“明天见。”
等少女的白色挎包一摇一摆地消失在路口转角处之后,松枝淳也骑上车,向着鸟山病院的方向前进。
今天是某位睡美人出院的日子,虽然姑姑大人还没有醒来,但是剩余的疗程即使在望月家的庄园里也足以继续。因此望月遥决定把姑姑接回家,让她可以在一个更熟悉的环境里苏醒。
推开病房的大门时,少女正艰难地扶起病床上的女人,准备把她放到床边的轮椅上。
“你就不能找女仆帮忙吗?”松枝淳走到望月遥身边,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听上去倒是很可爱。
“之前擦身子……都是我一个人来的……我以为这次也可以……”少女吃力地开口,“帮我一下……”
“我可是男生,肢体接触什么的不太合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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