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快点！”望月遥扭头瞪了他一眼，松枝淳只好谨慎地托起女人的后背，准备把她抱上轮椅。
然而病床上毫无动静的美好肉体却在此时颤动了一下，女人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带着几分睡意。
松枝淳跟怀里的女人对视着，两人身边的少女惊讶地张开小嘴。
望月华迷迷糊糊地开口，沙哑的声音显得有些性感。
“……我睡了多久？”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论废物如何成为人类
“……我睡了多久？”
松枝淳看着女人一张一合的丰润双唇，这句话，昨天他在草坪上睡醒时似乎也说起过。
男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所幸望月遥已经把他挤到一边，扑进女人的怀里。
坐起的女人在自家侄女的冲击之下又躺了回去，望月华低头看了看伏在自己胸口、肩头不停颤动的少女，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病床边的男生。
女人脸上茫然的睡意慢慢消失，她摇了摇头，轻轻拍起少女的背部，感受着肆虐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胸口。
“看来我睡了很久呢……”
松枝淳看向窗外不算猛烈的阳光，“准确来说，正好是一百八十天整。”
从十一月四号到五月四号，不多不少六个月。
“半年时间？我睡了那么久吗？！”女人惊讶地睁大眼睛，“本来和小遥做了好多约定，这下不是都食言了吗！”
“没关系，醒了就好。”望月遥抬起头，少女的泪水还没有止住，扬起的嘴角却并不显得苦涩，“其实也没睡多久。”
只是恰好，从她的冬天一觉睡到了春天。
为了给病房里的姑侄留出空间，松枝淳选择站在走廊上发呆，他看起楼下的榉树，四五月正是它的花期，枝叶的末端多了一些浅绿色的小小花朵，远远望去，像是嵌上一层绿色的花边。
他的植物观察报告没写多久，望月遥就打开了病房的大门，少女眼角的泪已经被擦拭干净，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帮我把姑姑抬上轮椅。”她的声音闷闷的，看来还没有从情绪里完全出来。
“她不是醒了吗？”松枝淳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女人正缩在被子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看样子是在浏览这半年里的信息。
“醒是醒了，但是半年没有动，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望月华从床上坐起来，她已经脱掉了病号服，身上是黑色的睡裙，比自家侄女的款式要厚一些。
“你看。”女人抬起右手悬在空中，光滑的手臂微微颤着，多了几分不见光的病态白皙。
松枝淳走进房间观察了一会，“这不是好好的吗？”
“但是我想动的是左手啊。”
等到两人的表情变化起来，姑姑大人才眨了眨眼，笑得很开心。
“骗你们的啦~”
然而望月遥的神色依旧严肃，少女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准备联系医疗组检查。
“我只是恶作剧一下而已，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不行。”望月遥一口否决，“你才刚刚醒过来，必须得进行全面体检才行。”
病床上的女人叹了口气，“可惜刚醒来时迷迷糊糊的，不然真想装作失忆的样子，看看你们会是什么反应。”
松枝淳摇了摇头，“望月的心脏不一定能承受这种打击，姑姑大人还是放过她吧。”
少女放下手机，牵起女人的手，“体检团队五分钟后就到，姑姑请老老实实待在床上，哪也不许去。”
“可是我想去洗漱诶。”望月华牵着侄女的手摇摆起来，仿佛两人的身份互换了一样，“你看我刚起床，脸上脏脏的，嘴巴里也感觉好奇怪……”
“那我推你去吧，还是尽量不要乱动比较好。”望月遥回过头，看向坐在另一张床上打哈欠的男生。
“松枝把姑姑抱上轮椅吧。”
松枝淳站起身，“可以吗？那我动手了哦。”
床上的女人轻轻掀开被子，露出细了一点的长腿，她坐到窗边，乖乖地向他张开手。
松枝淳双手放在她的背后和腿下，把姑姑大人横抱起来，轻轻放在轮椅上。
望月华在轮椅上扭了扭身子，一副很新奇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诶。”
女人看向望月遥，少女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专心推着轮椅走向卫生间——当初她脚底受伤的时候，不知道被松枝这样抱过多少次了。
姑姑大人的眼珠转了转，看来她一睡不醒的时候，自家侄女也经历了不少事呢……
等两人回到病房时，房间里已经被一堆身穿护士服的女人填满，松枝淳早就溜了出去。
望月遥出现之后，领头的女人们迅速围在她身边，少女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最后推着轮椅上的姑姑来到床边。
“待会就在这里检查，她们会把仪器搬过来的，我就在门外，姑姑有任何事直接叫我就行。”
望月华的表情有些惊讶，她盯着面前的少女看了一会，“原来小遥已经有这么威严的一面了啊……”
少女也愣了一瞬，随后露出浅浅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要温暖得多。
“毕竟现在是我在照顾你啊。”
望月遥又握了握女人的手，“做完体检之后，我们就回家。”
“嗯。”望月华也笑了起来，看着少女向门外走去，她在心里感慨，小遥确实成熟了不少呢。
望月遥关上门，她站在病房的窗外，确保房间里的女人随时都能看到她，松枝淳背对着少女，依然在观察楼下的榉树。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回想着姑姑刚刚在房间里的感叹，现在回忆这半年时间，她已经变成了自己都感觉陌生的模样。
“都是你的错啊。”她抬起小皮鞋，轻轻地踢了男生的小腿一下。
“我又做什么了？”松枝淳回过头看向少女。
她身后的玻璃另一侧，女人在护士小姐的帮助下脱去睡衣，刚露出大片肌肤的一瞬间，房内的窗帘就已经被拉上。
“都是你害的啊。”望月遥没有说原因，“害我哭了那么多次，害我跪在你面前，害我淋雨、发烧感冒。”
“害我学会坚强，一个人舔舐伤口，害我被希望折磨，逐渐尝试接受。”
“害我一个人住，害我学会做饭，害我周游世界。”
“害我从废物变成人类，都是你的错啊。”
松枝淳眼神无奈，“那我向你道歉行吗？”
他又转过身看向窗外，少女走到他身边，一同注视着纤细枝叶上的朦胧花苞。
“只是道歉怎么够，既然害我变成这幅模样，起码得把下半辈子都赔给我吧。”
“……真是做梦。”
明明被松枝淳拒绝，望月遥却依然轻轻笑了起来。
或许这样的笑容，就是少女成为更好的人类的证明。
第二百六十九章 梦不到的梦与回家的路
体检结束之后，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们陆续走出病房。
年轻的护士们在经过松枝淳身边时不经意地看向他，然后被望月遥冷冰冰的目光瞪回去，只能缩起脖子低着头，灰溜溜地离开。
望月家的大小姐面前是拿着一大叠表格的医生们，松枝淳本来打算稍微让出一点空间给他们交流，但是少女投来的目光在对他说不要走。
于是他也只好站在原地，跟少女一起被医生们包围。
“望月小姐，结合脑电波和反射情况来看……”
如果松枝淳有志学医，他可能会对身边的谈话听得更加认真一些，但是他并不打算投身东大医学部，所以只是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望月遥如湖水流淌的悦耳声音，一边看向病房的窗户。
望月华靠墙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模样与他有几分相似，女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眨了眨眼，右手修长的食指放在脑袋旁边。
“我的脑袋好了吗？”松枝淳莫名地懂了她的意思，他靠近望月遥，看着她手里的数据，顺便回忆了一遍钻进脑子里的谈话内容。
松枝淳对着病房内的女人点头又摇头，意思是不太好说。
姑姑大人撇了撇嘴，指向男生身边的少女，让他再多看几眼。
松枝淳正准备转过头去，恰好跟放下文件的望月遥对上目光，少女看了看他，又看向病房里装傻的女人。
“你们挤眉弄眼的，在这里干什么？”
团团包围两人的医生们已经离开，松枝淳耸了耸肩，“姑姑大人等着你告诉她结果呢，应该是在床上待腻了。”
少女推开病房的门，把一沓报告放在床头，“目前来看各项数据都在变好，但是还没有完全康复，还是会有突然昏迷的可能。”
“那我还得待在病房里吗？”女人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她偷偷看了松枝淳几眼，希望他能让侄女回心转意。
望月遥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本来今天就准备带你回家的，没想到你突然就醒了，比医疗团队预想的要早了一周。”
“那赶紧走吧~”女人高兴地掀开被子，“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还得我抱吗？”松枝淳看着向他张开双手的女人，“我怎么感觉你已经生龙活虎了？”
“松枝君真是没有眼色呢。”望月华这时候才显示出几分贵族小姐的慵懒气质，“体检也是很耗费体力的好吗，我已经没力气动了。”
松枝淳看了眼身边的少女，她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他又把姑姑大人横抱起来，干脆利落地放在轮椅上。
“走吧！”望月华旋转轮椅，朝向四溢着阳光的病房大门，“自由就在那里！”
少女走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出门，“即使回家了，也还是得定期吃药和治疗的哦，一直到姑姑痊愈为止。”
“知道了。”姑姑大人似乎有些不适应侄女当家做主的样子，“但是小遥别忘了，我才是那个照顾你的姑姑哦！”
望月遥把女人和轮椅一起推进加长款的黑色轿车，然后才注意到身后走向自行车的男生。
“你要做什么？”
“回公寓啊。”松枝淳拿出钥匙准备开锁，“你们回家了，我不也得回家吗？”
“车子之后会给你送回公寓楼下的。”望月遥按住他的自行车，“先去我家吃晚饭吧。”
“反正其他东西你也不会要，请你吃顿饭，就当作是今天帮忙的感谢。”
他有帮什么忙吗？松枝淳回忆了下，似乎只是搬运了两次吵吵闹闹的睡美人而已。
“你们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点进来？”回到自己家的座驾上，姑姑大人似乎也找回了自己往日的威严，隔着车窗对两人喊道。
松枝淳只好把钥匙又放回口袋里，“吃完饭记得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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