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从药仙会说起,从那些被当作蛊炉培养的孩子说起,从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死去的孩子说起。
他说到公司围剿药仙会,说到在暗堡里发现陈朵,说到她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
他说到她体内的蛊毒,说到那些无法驱除、也无法控制的原始蛊。
他说到这些年他找过的人,那些名医,那些异人,那些传说中能治百病的高人。
每一次,他都是满怀希望地去,满心失望地回。
他不怕失望,他怕陈朵失望。虽然她从来不会表现出来,可他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药仙会——”
王默呢喃了一句,没有说下去。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一个为了培养蛊身圣童而不择手段的组织,一个把活人当成实验材料的邪派。
他们把孩子从父母身边抢走,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用蛊毒喂养,用毒物浸泡,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改造他们的身体。
大部分孩子都死了,活下来的,就成了陈朵这样的怪物。
不是她们想变成怪物,是有人把她们变成了怪物。
王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朵。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知道,她在等。
不是等他的回答,是等廖忠站起来,说:
“走吧,朵儿。”
她以为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问完了,失望了,然后离开。
“孩子,过来。”
王默向着陈朵的方向招了招手,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叫一只小动物。
陈朵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廖忠,又看了看王默。
廖忠抬起头,看着王默,又看了看陈朵。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可他忍住了。他对着陈朵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
“去吧,朵儿。”
陈朵没有犹豫。
她迈步,走向王默。步伐很轻,很稳,像一只猫。她走到王默面前,停下,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王默抬起手,向着陈朵的脑袋落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朵的身体微微绷紧,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
她的身体,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接近过。
她害怕王默受到伤害。
(家人们,居然有人怕我受到伤害。)
“呵呵,无碍。”
王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陈朵的紧张消散了一些。她站在那里,没有再退。
王默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掌心温热,透过发丝,传到她的头顶上。
紧接着,一股精纯的真炁从王默掌心涌出,从陈朵头顶的百会穴进入她的体内。
那股真炁很柔,很暖,像温热的泉水,在她体内缓缓流淌。
陈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那些蛊毒在她体内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开始躁动不安。
它们涌向那股外来的真炁,想要吞噬它,想要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真炁在陈朵体内走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缩小了一圈。
显然是被她体内的蛊毒蚕食了一部分。不过这些无伤大雅,王默的本意不是用真炁去驱蛊,只是探查。
王默收回手,陷入了沉思。
大殿里安静极了。廖忠跪在地上,不敢出声。陈朵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两人都看着王默,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王默才抬起头。他看着陈朵,目光温和。
“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
第219章 你愿意吗?
大殿里安静极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王默收回手掌,白色的真炁从他掌心缓缓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陈朵,沉默了片刻。
陈朵还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感觉到那股温暖的真炁从体内退去,像是潮水退却,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沙滩。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失落,不是不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陌生的感觉。
王默看着她,目光温和。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廖忠。
“她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跪在地上的廖忠,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王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是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的光。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了。
从暗堡里把陈朵带出来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这句话。
他找过名医,找过异人,找过那些传说中能治百病的高人。
每一次,他都是满怀希望地去,满心失望地回。他以为这次也会一样,以为王默会说“我救不了她”,以为他会再一次带着陈朵离开,继续找,继续失望。
可王默说,能解决。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流下来。
他不能哭,他不能在陈朵面前哭。他要让陈朵知道,这件事有希望,有办法,她能好。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软弱。
可王默的话没有说完。
“但是——”
廖忠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刚刚亮起的希望之光,在眼睛里颤了颤,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他的身体绷紧了,手指扣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他等着王默的下文,等着那个可能会让他再次绝望的转折。
王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可廖忠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很多东西。
“廖忠。”
王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这孩子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你应该了解。”
廖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当然了解。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朵。
这些年,他看着她,陪着她,试图把她从一个“东西”变成一个人。
他知道她体内有无数蛊毒,知道那些蛊毒和她的血肉经脉融为一体,驱蛊就是杀人。
可他更知道,陈朵的问题,不只是身体的问题。身体的问题,只是表象。
真正的问题,在她的心里,在她的认知里。
她从小被药仙会当成蛊炉培养,从她记事起,她就被灌输一个观念——她不是人,是一只蛊。
她是蛊,所以她的身体里有蛊毒是正常的,她不会哭不会笑是正常的,她不会感受喜怒哀乐是正常的。
所有在正常人看来不正常的事,在她看来,都是正常的。
因为她是蛊,不是人。
后来廖忠把她带出来了,告诉她,你是人,你不是蛊。
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可以笑,可以哭,可以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可她不理解。
她不知道什么是笑,什么是哭,什么是美好。她只知道,廖叔对她好,她应该听廖叔的话。
所以廖叔让她笑,她就笑。
廖叔让她哭,她就哭。廖叔让她感受美好,她就假装自己感受到了。
可她心里,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那些东西。她只是为了让廖叔高兴,才假装自己变成了人。
廖忠知道这些。
他当然知道。
可他不敢去想,因为一想,他就觉得自己好无力。他用了这么多年,费了这么多心思,以为自己把陈朵从深渊里拉出来了。
可也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出来过。她只是为了让他在乎,才假装自己出来了。
王默看着廖忠脸上那些复杂的表情,知道他懂了。
“我可以帮助她解决她身体里的蛊毒。”
王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