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屠杀的烽烟就是最好的路标,军队行进留下的车辙、蹄印、丢弃的罐头盒,在受过训练的王默眼中清晰如指路明灯。
他不再刻意潜行,反而提高了行进速度,像一支离弦的箭,带着决绝的寒意,射向血腥味最浓重的中心。
经过近乎不眠不休的长途奔袭,在又一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趴在一处背风的山梁上,借着熹微的晨光,他看到了山下洼地里的日军临时营地。
只看了一眼,王默的眉头就深深锁起。
营地选址在一处低洼的盆地中央,周围是平缓的、无险可守的坡地,几条简易的土路延伸出去。营帐排列得不算十分整齐,篝火明明灭灭,哨兵的身影在火光边缘游弋。
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稍显疲惫的野战驻扎地。
但太反常了。
任何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驻营忌选低洼处,易遭水淹、火力覆盖,且视野受限,不利于防守。
这片洼地,简直像一个天然的碗,而鬼子把自己放在了碗底。
更让王默心生警惕的是,营地外围的明哨布置显得松散而程式化,暗哨的气息……
他凝神感知,却发现几处可能设置暗哨的位置,气息晦涩不明,并非普通士兵的压抑紧张,而是一种更诡异的、近乎“空白”的隐匿。
这副姿态,与其说是驻扎,不如说是陈列。像是在说:看,我们就在这里,脆弱,暴露,快来攻击我们。
陷阱的味道浓得刺鼻。而且,布置得如此“真诚”,真诚到近乎羞辱——仿佛认定只要“幽鬼”出现,就必然无法逃脱天罗地网。
王默缓缓移动枪口,借助步枪上的简陋标尺,冷静地扫视着营地各个角落,重点观察那些帐篷的间距、阴影区域、以及营地边缘与山林接壤的模糊地带。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绵长,与冰冷的山石几乎同频。
他在计算,在评估,在寻找那个虽然明知是陷阱、却也不得不踏入的“切入点”。
就在他的目光掠过营地侧后方一片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的高草丛时,一丝极微弱的、不自然的凝滞感划过心头。
那不是风吹草动的韵律,而是某种东西刻意保持静止时,与周围环境产生的细微“断层”。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是词条危险感知。
没有半分犹豫,王默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几乎在感知到异常的瞬间,便如拥有生命般调转了方向。
枪口并非指向那处草丛的中心,而是微微偏左上方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点位——那是潜伏者可能因应枪口转动而做出闪避动作的、最合理的提前量。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在山谷间激起短暂的回响。
就在王默枪口转动、食指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那处草丛中果然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猛地向右侧弹射而出。
速度极快,动作轻灵得不像人类。潜伏者的反应不可谓不迅捷,对危险的预感也堪称敏锐。
但他快,王默预判的子弹更快。
那枚灼热的6.5毫米友坂步枪弹,仿佛计算好了他闪避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贯入那黑影的眉心。
黑影的疾窜动作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枯草丛中,只发出一声闷响,便再无声息。
枪声即是信号!
山下的洼地军营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看似松懈的哨兵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大批日军士兵从帐篷中涌出,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机枪位被架起,探照灯慌乱地扫向枪声传来的山梁方向。
然而,比普通士兵反应更快的,是营地中央一顶不起眼的、却比其他帐篷更为厚实的帆布营帐。
帐帘猛地掀开!
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出,他们的速度远超常人,起落间几乎带出残影,径直朝着王默所在的山梁扑来。
这些身影高矮胖瘦不一,衣着各异,有的迅如疾风,有的沉重如山,有的飘忽如烟,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冰冷、诡异、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的危险气息。
他们的眼睛在渐亮的天光下,闪烁着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残忍。
王默迅速拉动枪栓,灼热的弹壳跳出,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看了一眼山下呈扇形包抄上来、速度奇快的异人队伍,又瞥了一眼那些虽然慌乱却也开始组织火力、试图封锁这片山地区的普通日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冽如万年寒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以及其中燃烧的、平静的火焰。
陷阱的闸门,已然落下。狩猎,或者被狩猎,现在才开始。
第40章 喂你们吃你们造的子弹
枪声的余韵还在山梁间冰冷地回荡,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恰好刺破云层,将王默孤峭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身后覆着薄霜的岩石上。
几乎在扣下扳机、看到那个潜伏异人眉心血花绽放的瞬间,王默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
嗡然作响,清晰地传达出一个冰冷的结论:这一次,没有退路,只有生死。
下方洼地军营的躁动,远处山林间被惊飞鸦群的聒噪,以及那几十道从帐篷中激射而出、以远超常理速度扑来的诡异身影,都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围剿,这是为他“幽鬼”一人精心烹制的死亡盛宴。
那些疾驰而来的身影,动作姿态与普通日军截然不同,有的轻盈如御风,有的沉重似蛮牛,还有的轨迹飘忽难以捉摸——异人,果然是这些家伙。
不仅下方主力尽出,侧翼和后方也传来细微却迅捷的破空声,显然负责外围警戒的异人哨兵也正包抄合围。
更远处,普通日军士兵已经组成散兵线,枪口森然,开始向这片山梁进行威慑性射击。
子弹“啾啾”地划过空气,打在岩石上迸溅出火星,封锁着他可能撤离的路径。
天罗地网,绝杀之局。
王默的嘴角却扯出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平静,如同深潭下涌动的熔岩。
“呵,想用人海和怪招堆死我?先请你们尝尝这个。”
他心中默念,手中那杆刚刚夺走一命的三八式步枪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一刻,一挺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结构略显怪异的轻机枪,已然被他稳稳端在手中——正是日军制式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
俗称“歪把子”。这枪造型独特,右侧硕大的漏斗式供弹弹斗尤为显眼。
“傻逼!”
王默低声啐了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充满了嘲弄。
“谁他妈规定,异人打架就得贴身肉搏、比拼咒术忍法?”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异人已经逼近半山腰,眼中闪烁着即将捕获猎物的兴奋与残忍,甚至有人已开始结印或酝酿某种特殊能力时——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连续不断的怒吼猛然从山梁顶端炸开!那不是单发步枪的清脆鸣叫,而是金属风暴的嘶吼!
王默半跪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将歪把子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毫不犹豫地扣死了扳机!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口径6.5毫米,理论射速每分钟500发,但受其奇葩的漏斗供弹和6.5mm步枪弹威力所限。
实际持续射速远低于此,标准30发弹斗也意味着频繁装填。这些缺点在正规战场上饱受诟病。
但此刻,在王默手中,这挺“歪把子”却化身为无比致命的收割利器!
炽热的火舌喷吐出近半米长,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下方扇形扫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异人首当其冲。
他们或许身法敏捷,能预判冷枪暗箭;或许肉体强横,能硬扛刀劈斧砍。
或许秘术护身,能抵御能量冲击。
但在骤然爆发的、覆盖一片区域的金属风暴面前,人类的反应速度显得如此苍白!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擅长隐匿突袭的伊贺忍者,正凭借鬼魅般的身法在乱石间突进,试图拉近距离。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听到机枪怒吼的瞬间就试图变向翻滚。
然而,机枪扫射覆盖的范围远超他的预估,三发子弹几乎同时追上他的身影,一发擦过小腿带起血花让他身形一滞。
紧接着两发子弹狠狠钻入他的胸腹!他闷哼一声,像破布袋一样摔倒在地,身下迅速裂开一大片暗红。
另一名体格魁梧、皮肤泛着古铜色光泽、修炼外门硬功的相扑手出身者,怒吼着鼓起肌肉,试图硬扛子弹冲过去。
6.5mm子弹打在他鼓胀的胸膛和手臂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竟然未能立刻穿透。
但强大的动能却让他冲锋的势头猛然顿住,每一步都踉跄后退,古铜色的皮肤上瞬间出现数个凹陷的淤青和破裂的血口。
没等他调整过来,后续更多的子弹泼洒而至,终于击溃了他那异于常人的防御,在他身上开出十数个血洞,轰然倒地。
还有一名动作飘忽、仿佛脚不沾地的神官打扮者,在弹雨中如柳絮般闪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多数子弹。
但一发流弹还是击中了他的肩膀,让他身形剧颤,法术的吟诵也被打断。
“八嘎!是机枪!”
“散开!找掩体!”
“不要直线冲锋!”
惊呼和怒吼在异人群中响起。
他们从未预料到,这个被传说描绘成精通冷兵器暗杀、来去如风的“幽鬼”,竟然会如此不讲道理、如此“下作”地使用自动火器进行正面火力压制!
这种战斗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高手对决”的认知范畴。
原本气势汹汹的集团冲锋,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反应快的,如鬼影般缩到岩石后、土坎下;身法快的,连滚带爬躲回更下方的洼地边缘;防御强的,也只能暂时龟缩,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而那些反应稍慢、或者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的,则已经变成了倒在冲锋路上的残缺尸体,或是在掩体后痛苦呻吟。
王默眼神冰冷如机械,稳稳地控制着扫射节奏,重点照顾那些试图冒头或快速移动的目标。
弹斗内的三十发子弹很快告罄,空仓挂机声响起。
就在下方残余异人以为得到喘息之机,甚至有人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扑出时——
只见王默左手极其迅捷地抬起歪把子那特有的弹斗盖板,右手似乎只是随意一抹。
下一刻,弹斗内赫然已经整整齐齐排列好了五个桥夹,三十发黄澄澄的6.5mm子弹瞬间就位!
“咔嚓!”
王默利落地拉栓上膛,枪口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
第二轮更加精准、更加致命的扫射接踵而至,将几个试图趁换弹间隙突进的异人死死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