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人理着时下少见的小平头,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几分精明与跃跃欲试。
他端着自己的酒杯,脸上堆起看似热情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李慕玄的桌前。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相逢即是有缘,过来一起喝两杯?”
平头青年开口,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吸引了附近几桌人的注意。
李慕玄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喝酒。
平头青年也不尴尬,反而自来熟地在李慕玄对面坐了下来,笑道:
“兄弟别见外嘛!在下侯凌,青竹苑的。不知兄弟怎么称呼?师承何派啊?”
青竹苑。侯凌。
这两个词入耳,王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心中那点荒诞的“巧合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预知的宿命感。画面,对上了。
他看着那个满脸笑容、看似只是热情结交的侯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漫画里关于此人后来命运的那句简短却沉重的判词。
此刻这里点燃的因,让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无比惨烈——毁了李慕玄自己原本可能的前程。
还连累了他侯凌的师兄和整个师门,更在未来的岁月里,埋下了无数纠缠不清的祸根与悲剧。
王默当初看漫画时,就曾深深佩服作者米二对角色命运的刻画。
他没有用简单的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定义侯凌的结局,而是用了“窝窝囊囊”这四个字。
这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活法,是锐气被磨平、志气被消解、在平庸与不甘中挣扎沉浮的漫长煎熬。
是对“一时冲动”最残酷也最真实的惩罚。
而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就始于这松鹤楼里,一次看似普通的搭讪。
楼内的喧嚣仿佛在瞬间离他远去,他仿佛看到了无形的命运之线,正在这里,以一种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方式,开始缠绕、打结。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一个来自未来的、沉默的见证者。
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桌上的菜肴依然冒着热气,酒香依旧弥漫,但王默知道,这顿饭,恐怕是吃不安生了。
第64章 冲突升级
松鹤楼内的喧闹依旧,酒气与各色菜肴的香气混杂,在温暖的空气中浮沉。
侯凌之所以在满堂年轻异人中独独挑上李慕玄,并非完全偶然。
李慕玄虽沉默独坐,但那份与年龄不太相符的、隐约透出的孤高气性,以及那双偶尔抬起、精光内蕴的眼睛,都显示出他修为不俗,根基扎实。
这在侯凌这类喜好攀比、又自恃出身“青竹苑”这等名门的弟子眼中,既是一种潜在的“可比性”,也容易激起一种“掂量掂量”或“打压一下”的心思。
至于同样独坐一隅的王默,则完全没有引起侯凌的注意。
在王默刻意收敛下,他看上去就像个纯粹路过、因好奇进来的普通江湖客,甚至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风尘。
眼神平和,身上没有明显的“炁”感波动,气质更是朴素无华。
在侯凌这类眼高于顶的年轻异人看来,这种人要么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误入,要么就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浪费口舌。
他们下意识地就会忽略王默的存在,仿佛他只是墙角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于是,侯凌的“热情”便全部倾注在了李慕玄身上。
他看似热络地攀谈,问题却一个接一个,步步紧逼,尤其是围绕李慕玄的师承来历打转。
在这异人圈子的聚会中,师承门派如同身份标签,是衡量一个人地位、实力乃至“可交往性”的重要标尺。
李慕玄的沉默与回避,在侯凌看来更像是心虚或出身不佳的佐证,反而让他追问得更加起劲,声音也愈发响亮,似乎有意让周围人都听到。
周围的喧哗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许多目光被这边的对话吸引。
李慕玄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侯凌脸上那看似无害的笑容,此刻在李慕玄眼中充满了虚伪与咄咄逼人的恶意。
终于,在侯凌又一次带着戏谑口吻追问
“兄弟到底师承哪位高人,莫非见不得人?”
时,李慕玄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怒火与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交织,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家师……鬼手王,王耀祖。”
“鬼手王”三字一出,原本只是略显安静的大堂,瞬间如同被投入冰块的沸水,猛地一滞,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低低的惊呼!
“王耀祖?!”
“那个全性的鬼手王?!”
“他是全性妖人的弟子?!”
惊愕、鄙夷、嫌恶、警惕、好奇……种种复杂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齐刷刷刺向李慕玄。
全性,这个名字在异人界代表着混乱、邪恶与无法无天,是大部分自诩正派的门派子弟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鬼手王王耀祖虽非全性中最顶尖或最凶名昭著的,但其“全性”的身份,已足够让李慕玄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连一直靠在柜台后、仿佛对一切热闹都漫不经心、只偶尔拨弄一下算盘的酒楼主人——刘渭,此刻也抬起了头。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看向了李慕玄。
这位“须臾透满城”的轻功高手、消息灵通的“小栈”重要人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突然变得寂静的大堂:
“小友,你师父是王耀祖……那你,可曾入了全性?”
这句话问得直接而关键。师承是全性,本人未必就是。
若未入全性,理论上仍可算是“出身有瑕”的江湖散人。
若已入全性,那便是真正的“妖人”,在此地立刻就会成为公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李慕玄。侯凌更是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等着看李慕玄如何回答。
而李慕玄只是神色平静的回了句。
“我没有门户!”
刘渭闻言,深深看了李慕玄一眼,脸上重新浮起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他随手从柜台后拎起一壶未开封的酒,手腕轻轻一抖,酒壶便平稳地飞过数张桌子,“嗒”一声轻响,落在李慕玄面前。
“既然没入全性,那在我这松鹤楼里,你就还是同道。”
刘渭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意。
“这壶酒,算我请你的。在我这儿,只要守我的规矩,喝酒吃饭,随你。”
刘渭的表态,等于暂时给了李慕玄一个“安全”的身份认可,至少在松鹤楼内是如此。但这并没有改变众人对他的观感。
李慕玄也没道谢,只是默默拿起那壶酒,给自己倒满,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翻腾的心绪。
他重新坐下,开始闷头吃菜喝酒,对周围那些或明或暗、饱含厌恶与排斥的目光,一概不理。
然而,侯凌和他那桌青竹苑的师兄弟们,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几人凑在一起,声音虽压低了,却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包括李慕玄,隐约听到。
“……原来是个全性妖人的徒弟,怪不得藏头露尾……”
“哼,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晦气!”
“师父是那种人,徒弟能好到哪去?恐怕也是一路货色……”
“就是,看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全性啊,那可是无恶不作……”
侯凌更是阴阳怪气,添油加醋。
他们似乎觉得,挤兑一个“出身不正”的同龄人,既能彰显自己名门正派的“优越”,又能满足某种欺凌的快感,尤其是在这种同道聚集的场合。
王默自始至终捏着那个粗糙的酒盅,小口啜饮着辛辣的土烧,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到李慕玄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看到他将杯中酒一次次倒满、灌下,也看到侯凌等人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意。
正如漫画所载,命运的丝线,正在这里被恶意地拨动。
侯凌的话越说越过分,从贬低师承,渐渐上升到对李慕玄个人的侮辱,甚至开始臆测其品行。
终于,当一句极其刺耳的“怕不是跟他那全性师父一样,专干些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勾当”飘入耳中时,李慕玄猛地将手中酒杯顿在桌上!
眼看冲突即将升级,一直坐在侯凌旁边、年纪稍长、应该是他师兄的阮涛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在刘渭的地盘闹得太过不好,也怕真动起手来不好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凌的肩膀:
“行了侯凌,少说两句。跟这种人计较什么?我们走吧。”
说着,阮涛示意其他几个师兄弟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退让或切割。
然而,就在阮涛转身,侯凌也悻悻然准备跟着离开,心神稍有松懈的那一刹那——
李慕玄眼中寒光一闪!他放在桌下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微微一动。
桌上,李慕玄面前那半杯残酒,以及酒壶中尚未倒出的酒液,毫无征兆地、违反常理地猛然跃起!
不是泼洒,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塑形,化作数道细长而凌厉的“酒箭”,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直射向刚刚转身、背对着他的侯凌!
这变故突如其来,谁也没料到李慕玄会在对方准备离开时突然发难,而且是如此诡异的方式!
“噗!”
侯凌眉骨被这酒水化作的水柱打伤,但这看似无力的酒水,在接触他身体的刹那,却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冲击力!
“你!”
侯凌又惊又怒,稳住身形猛地回头,脸上火辣辣的,既是疼的,更是羞愤交加。
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被一个“全性之徒”用如此羞辱的方式偷袭得手,他如何能忍?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