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风不太对
终于,他忍不住了,或者说,他鼓起最后一丝属于少年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赌王默不会因为自己说几句话就动手——毕竟,如果要杀,早该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带着一种刻意的、属于“江湖人”的硬气与鄙夷,对着王默的背影开口道:
“哼!你……你身为一个练炁士,异人界的高手,居然说出这种依赖枪炮火器的‘下作’话,不觉得……丢人吗?”
他试图用“练炁士的骄傲”、“异人的传统”来攻击王默,找回一点点可怜的心理优势。
在他看来,真正的“高手”对决,就该是拳脚相搏、术法对轰、比拼对“炁”的理解与操控。
动用枪炮?那是凡夫俗子、军伍莽夫的行径,上不得台面,更是对自身修为的侮辱。
王默闻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他没有回答。
甚至懒得回答。
这种沉默,比任何犀利的反驳更让李慕玄感到难堪和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愤怒。但他又不敢再追问,只能把那份憋屈狠狠咽回肚子里。
王默心中,对李慕玄这种幼稚的问题,只觉得可笑。
丢人?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绝境里,活下去、杀死敌人才是唯一的标准,哪有什么“丢人”可言?
李慕玄现在,就像一只从未离开过温暖巢穴、只会在同类间争强斗狠的雏鸟,根本没见过真正战争的残酷。
他没经历过成千上万的敌人,端着刺刀、扛着机枪、推着火炮,如同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向你一个人席卷而来的绝望。
在那样的洪流面前,个人的武力再强,对“炁”的理解再深,也有耗尽的时候,也会被无穷无尽的人海、被超越人体极限的火力覆盖所吞噬。
就像秦时明月中嬴政说的那样。
三百个训练有素的士兵解决不了你?那就三千个。三千个还不行?三万个,三十万!
人力终有穷尽时,个体的力量在组织起来、武装到牙齿的集体暴力面前,有其无法逾越的极限。
但是只要你的枪炮足够厉害,那么,来多人都没有区别,只是杀得多与少而已。
第75章 有什么话和我的精准说去吧!
一九三六年,八月末的成都。
空气里弥漫着蜀地特有的闷热与潮湿,混合着市井街巷传来的各种气味——茶馆飘出的廉价茶叶味、小食摊的麻辣辛香、黄包车夫的汗味。
还有无处不在的、老房子木头与青苔混合的陈旧气息。
骡马市街一带,算是成都城中相对热闹的所在,商铺林立,人流如织,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距离骡马市街中心、那座挂着“大川饭店”招牌的三层西式砖楼约莫一千米外,有一栋废弃的、原本打算建作货栈却因资金问题烂尾的砖混结构楼房。
它比周围的建筑都要高出一些,顶层尚未封顶,裸露着粗粝的水泥梁柱和红砖墙体,视野却极为开阔。
此刻,就在这栋烂尾楼的顶层边缘,两道身影静静伫立。
高处风大些,吹散了部分闷热,也吹得他们略显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正是王默与李慕玄。
两个多月了。
自松鹤楼被王默提走,李慕玄便如同影子般被迫跟随着这个沉默寡言、行事莫测的“幽鬼”。
他们翻山越岭,穿越城镇乡村,却也从未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李慕玄试过几次逃跑或制造混乱,但每次念头刚起,王默那冰冷的目光或一句平淡的警告便会及时到来。
让他想起那“一千二百米内必中”的恐怖宣言,只得悻悻作罢。
久而久之,他也有些麻木,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被“挟持”的漂泊生活,只是心中的憋屈、疑惑以及对王默那种离经叛道作风的不解,始终未曾消散。
此刻,站在这个废弃的高楼边缘,俯瞰着下方蚂蚁般蠕动的人流和远处那座醒目的“大川饭店”,李慕玄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两个月,王默很少主动说话,他问十句,能得回一句已算不错。
“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慕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默。
王默今日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短褂,像个普通的工匠或伙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下方大川饭店的方向。
王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缓缓从背上解下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布条解开,露出里面一支保养得极好、枪身泛着暗哑油光的三八式步枪。
他动作娴熟地检查枪机,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然后从腰间摸出五发黄澄澄的6.5毫米友坂步枪弹,一粒粒压入弹仓。
李慕玄看着那杆枪,眼皮跳了跳。
他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按捺不住好奇。
“等人。”
王默终于开口,回答了李慕玄的问题,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李慕玄还想再问等谁,但看王默那副专注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问了也白问。
他只好也学着王默的样子,极目远眺,试图看清大川饭店门口的细节。
可惜距离太远,以他的目力,只能看到那里人来人往,有些穿着体面的人进出,门口似乎还有穿制服的人在维持秩序。
至于王默手中那杆三八大盖能否打中一千米外的目标?
李慕玄这个异人圈子的“雏鸟”或许不懂,但王默很清楚。
三八式步枪,有效射程约460米,表尺射程高达2400米,弹道低伸稳定,精度在同时代步枪中堪称优秀。
当然,在一千米距离上进行精确狙杀,对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狙击手而言都是天方夜谭。
需要考虑风速、湿度、光线、子弹抛物线等多种复杂因素,成功率极低。
但这些,在王默的精准词条面前,都不是问题。
一千二百米内,意念锁定,弹道必中。
有什么话和我的词条说去吧!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楼下街市的嘈杂声隐隐传来,头顶天空云层缓慢移动,投下变幻的光影。
王默如同雕塑般半跪在楼沿,步枪稳稳架在裸露的水泥墩上,右眼贴近简陋的机械瞄具(他其实不需要,但做个样子),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呼吸悠长平稳。
李慕玄则有些焦躁,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他一会儿看看王默,一会儿看看远处的大川饭店,一会儿又看看楼下街景,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突然,他眼睛一亮!
只见大川饭店门口的车马人流似乎出现了短暂的避让,两辆黑色的、样式与周围黄包车和马车截然不同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饭店正门前。
车门打开,几名穿着西装或日式制服、身材矮壮、留着卫生胡或分头的男子,先后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们神色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倨傲与审视,正聚在饭店门口,似乎在与迎出来的人交谈,指点着饭店建筑和周围街景。
“哎!来人了!是不是你要等的人?”
李慕玄压低声音,有些急切地指向那个方向。
他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副做派和衣着,让他立刻联想到了“鬼子”。
王默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李慕玄一眼。
就在李慕玄话音落下的瞬间,王默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平稳而坚决地,扣了下去。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但在高楼空旷处依旧清晰的枪声,骤然响起!
枪口冒出轻微的青烟,在风中迅速飘散。
李慕玄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猛地转头看向大川饭店方向。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大川饭店门口,那群刚从轿车里下来的日本人中。
为首那个正仰头看着饭店招牌、似乎在发表什么意见的中年男子(岩井英一),身体猛地一颤!
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额头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他脸上的倨傲神色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愕与痛苦,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向前扑倒!
“砰!砰!砰!砰!”
王默的手指稳定得如同机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再次连续扣动扳机!
拉栓、退壳、上膛、击发……整个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枪身在他手中只有极其细微的后坐震动,准星几乎没有离开过目标区域。
四声间隔极短、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声再次响起!
下方饭店门口,剩下的四名日本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他们或许听到了第一声枪响,或许看到了同伴中弹倒地,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寻找掩体或掏枪。
但一切都太快了!
第二发子弹钻进了一名正伸手入怀的矮胖男子眉心。
第三发贯穿了另一名试图往轿车后躲藏的年轻人的脖颈。
第四发打碎了第三名弯腰去拉倒地同伴之人的后心。
第五发则精准地命中了最后一名已经半只脚踩上饭店台阶、脸上写满惊恐的男子的太阳穴!
“噗!”
“噗噗噗!”
子弹命中肉体的沉闷声响,隔着千米距离自然听不见,但那应声倒地的画面,却透过望远镜清晰地呈现出来。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五具刚才还趾高气扬、代表着某种侵略野心的躯体,在短短两三秒内,相继重重摔倒在“大川饭店”光洁的石阶前、轿车旁、以及街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