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第69章

作者:画风不太对

  父亲气得发抖,骂她不守闺训、不遵祖法、丢端木家的脸。

  她跪在堂前,一声不吭,心里却在想伦敦的实验室、巴黎的解剖课、还有那些看不懂的法文医典。

  她想救人。

  救很多很多人。

  这个念头从小就有,像根扎在心里的刺,拔不掉,也磨不平。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有一种药,可以救成千上万的人。

  “好。”

  端木瑛抬起头,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件事情,我同意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对王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尽力。”

  端木先生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刘堂主却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求医问药的人,分辨得出什么是虚妄,什么是实实在在能救人的东西。

  方才王默那些话,虽然大半他听不懂,但“伤口感染”四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

  行医四十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刀伤枪伤未必当场要命,真正要命的,是三日后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流脓,眼睁睁看着人烧得神志不清,却只能用人参吊着一口气,听天由命。

  多少精壮汉子,没死在敌人刀下,死在了自己人的病床上。

  他救不了。端木家的祖传秘方也救不了。这个叫“青霉素”的东西,若真能救得了……

  “王小友。”

  刘堂主站起身,神色郑重,再无方才待客的和煦,而是一个行医数十年、见惯生死的老者,在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诺之一。

  “方才小友所言,老朽虽未尽通,却也听明白了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这等药物,若真能研制出来,能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我济世堂虽小,但凡瑛子所需药材、器具、场地、人手,老朽必倾力相助,绝无推诿。”

  端木先生沉默片刻,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王小友,小女性子顽劣,不服管教,老朽常恨其不循规蹈矩……”

  他看了女儿一眼,那只青黑的眼圈和吊着的胳膊还刺眼得很,语气却渐渐软化。

  “但她想做的事,只要是正途,老朽没有不支持的道理。端木家世代行医,救人二字,是刻在骨头里的。这事,端木家也接了。”

  端木瑛偏过头,没让父亲看见自己突然泛红的眼圈。

  王默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积蓄某种分量。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本就没有褶皱的衣衫细细抚平。

  李慕玄从未见过他这般郑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王默后退一步,站定,双手抱拳,躬身。

  这一躬,弯得很深,深到几乎与腰平齐,深到额前的发丝几乎垂落。

  不是江湖上寻常的拱手礼,是弟子对师长、晚辈对长辈、托付者对承诺者最郑重的致意。

  “在下王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锤一锤钉进梁木。

  “代那些还不认识、还不知姓名、但将来会因诸位今日之功而活下来的将士和百姓——”

  “拜托各位了。”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停顿了三息,才缓缓直起身。

  厅堂内一时无声。

  刘堂主须发微颤,郑重点头,竟也郑重回了一礼。

  端木先生默然良久,拱手还礼。

  两位济世堂的老者,相视一眼,亦随之拱手。

  端木瑛站在原地,吊着伤臂,顶着青黑的眼圈,脸上绷带还未拆,模样狼狈得很。

  但她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却已经扎根极深的树。

  她忽然笑了,笑得牵动脸上的伤,龇牙咧嘴,却笑得真心实意。

  “王先生。”

  她唤他,声音清脆。

  “这药,我研定了。你等着。”

  王默看着她,轻轻点头。

  李慕玄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王默拍着他的肩膀说“人身难得”时的那双眼睛。那时候他只读出死亡和恐惧。

  此刻,同样的眼睛,他好像又读出一点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某个一直拧着的结,好像悄悄松动了一丝。

  窗外,江南的秋阳温润,穿过竹影,洒在仁心堂的青砖地上,斑驳而明亮。

第80章 杀再多,也救不了

  之后,事情谈完了,刘堂主非要邀请王默二人一起吃个饭。

  刘堂主盛情难却,王默略作思忖,便点头应下。

  他来济世堂是为托付大事,如今事已谈妥,与堂中诸人吃顿饭、多些交流,并无不妥。

  至于李慕玄——自然是被一并带上的“挂件”。

  宴席设在济世堂后院一处幽静的厢房,推开窗便可见一丛修竹,秋光清淡,竹影婆娑。圆桌不大,却坐得满满当当。

  刘堂主坐了主位,端木羽在左,两位济世堂的老者依次落座,王默被安排在客位,左手边是李慕玄,右手边竟是端木瑛。

  端木瑛吊着胳膊入座时略有些费劲,李慕玄下意识想起身帮忙,被端木瑛一个眼神制止,她自己扶着椅背,利索地坐了下去,那只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用不着”。

  李慕玄讪讪收回手,低头喝茶。

  菜陆续上桌。

  江南菜式精致,分量却不小,糟溜鱼片、响油鳝糊、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腌笃鲜。

  刘堂主亲自执筷,将一块挑净刺的鱼肉夹到王默碟中,笑呵呵道:

  “来,小友尝尝这鱼,清晨刚从太湖运来的,活杀现烹,鲜得很。”

  “多谢刘堂主。”

  王默没有推辞,夹起鱼肉送入口中,细嚼慢咽,点头赞道。

  “确实鲜美。”

  席间气氛和缓,众人动筷,间或交谈几句,多是刘堂主与两位老者谈论些药材行情、本地见闻。

  端木羽偶尔接话,端木瑛则安静吃菜,只是那只完好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王默那边瞟,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语出惊人的三一门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端木羽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王默,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位父亲的审慎:

  “王小友,恕在下冒昧。”

  他顿了顿。

  “小友既入三一门,师从大盈仙人,这已是多少异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逆生三重玄妙精深,若能潜心修行,未必不能窥得那通天之路……可小友方才所言。

  对此道似乎并无执念,反而对那西洋医术知之甚详。老朽冒昧一问——这是为何?”

  此言一出,桌上筷箸轻顿,众人目光纷纷落向王默。

  刘堂主捻须不语,眼底亦有探究。

  两位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未插话。

  端木瑛端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偏过头看着王默的侧脸,那只青黑的眼圈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滑稽,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唯有李慕玄,握着筷子的手指悄然收紧。

  王默放下碗筷,动作不疾不徐。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白巾,轻轻拭了拭唇角。

  仿佛在整理思绪,又仿佛只是在等那几秒钟的静默自然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端木羽的目光,神情平静如常,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急于辩解的迫切。

  “端木先生问得在理。”

  王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在下虽拜入三一门,承蒙恩师不弃,传授逆生三重……实不相瞒,在下在山上,只待了半年。”

  半年。

  刘堂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两位老者面露讶色。端木羽眉头轻蹙,显然未料到是这个答案。

  “半年……便习得逆生?”

  一位济世堂老者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是听说过三一门这门功法的,莫说半年,便是三年五载能入第一重,已算资质上乘。半年……能学成什么?

  王默微微颔首,并未多作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