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141.当若叶睦学会反抗(七合一)
“是的,明晚的节目我希望加入一位特别嘉宾......新增的剧本不用做改动。”
“你确定吗?”导演在电话里发出了疑问,“那可是你的女儿。”
“就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才有了选择的余地啊......”
若叶隆文用嘶哑的声音回答。
面朝着堆满一整个墙壁的综艺奖杯与证书,他忽然有些恍惚,眼神里出现了少许挣扎。
但很快,这所剩无多的理性都被扭曲的欲望所占据。
浑浊的瞳孔里喷涌着让人心悸的冷漠。
若叶隆文挂断了电话,正在工作室的录音棚,看到话筒支架在杀虫灯的紫光中投射出肋骨状的阴影,恰似他高中时在实验室里看到的脏器标本。
明明电视屏幕漆黑一片,却好像看到了女儿朝向观众鞠躬的腰肢曲线,忽然让他想起武士剖腹时未竟的刀痕走向。
光洁的大理石地砖倒映着新宿的夜景,无数灯光呼吸般的忽明忽暗,像是演出服上缝纫的亮片,好像那黑暗里正在有无数只贪婪与觊觎的眼睛在审视着精美而沉默的女孩......
直到打印机运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纸面温热的合同被吐了出来,将若叶隆文的思绪拖回了现实。
他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复杂的狰狞,似乎想要斥责某个看不见的敌人,但是抬头看向电视机的液晶屏幕,黑漆漆的屏幕正倒映着一张扭曲的面孔。
于是,内心里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
若叶隆文快步走到打印机旁边,拿起了那张合同。
纸张表面的温度像是从动脉里喷洒出的鲜血那样滚烫,他看着合同右下角的综艺节目的注册商标,卡通人物张开大嘴,仿佛要把那些看不见的血液都全部咽下似的浮夸。
若叶隆文拿出手机,再一次地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今晚九点的彩排,我会让睦过来一趟......你记得签一下合同。”
他挂断电话,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打印纸,又在手机上拨通了“森美奈美”的号码。
短促的忙音之后,听筒里传出了森美奈美的询问,“有什么事吗?”
“睦明天晚上会正式在我的节目里露面......你记得提前准备。”
“指的是把那些低俗下流的笑话安置在她身上吗?”森美奈美好像毫不意外若叶隆文的选择,“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提前站出来‘教训’你的。”
若叶隆文语气平静地说,“你觉得用什么类型的‘出道作’去接受这份流量会更合适?”
“写真吧,”森美奈美说,“大海,沙滩,泳装,美少女,大明星的女儿......再也不会有比这样的一部摄影作品更适合作为睦的出道之作了,还能刚好接住从你的那个节目延伸出来的各种桃色热点。”
这样说着,他们似乎就完全漠视了若叶睦自己的感受,堂而皇之地就将她的人生作为棋子放上了棋盘。
哪怕若叶睦将会承受网络上乃至现实里数不胜数的异样的目光,哪怕她会因此沦为一部分人污秽思想的载体,遭受各种恶心得让人作呕的流言蜚语,被打上一系列下流低俗的标签......
尽管这的确称得上是娱乐圈的捷径,能将“若叶睦”这个名字以最快的速度在公众的视线里实现传播。这是只有掌握了相当资源的事务所或者工作室才能有把握运作的发展方式。
只要运营得当,就能在若叶睦迅速积累了夸张的流量之后,包装那些司空见惯的“洗白”手段为她塑造全新的人设。
等到那时候,若叶睦就算是顺利在娱乐圈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当红的少女偶像......
但无论是若叶隆文还是森美奈美,似乎都完全没有考虑过“如果运营失败”的后果是若叶睦的人生被彻底毁于一旦。
也许他们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切,但出于各种扭曲的欲望,他们忽视了或者说无视了失败的可能......
但真的只是因为“欲望被扭曲”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电话挂断的时候,若叶隆文把手指按在了墙边的开关,伴随咔嚓一声,工作室里的夜间灯同时熄灭。
只有灭蚊灯紫蒙蒙的光芒笼罩了他阴翳的面庞。
当一个人无论表现得严肃还是愤怒,这些情绪落在观众们的眼中都成为一种“滑稽可笑”的时候,正是他最为悲哀的时刻。
而若叶隆文作为一个凭借着众多作品真正将自己与“博人发笑的滑稽”画上等号的,毋庸置疑是事业有成的搞笑艺人,已然是受够了这种悲哀。
无论选择怎样的电影作品,无论是出演凶恶的反派,刻板的学者,或者大义凛然的英雄——粉丝们看到他的脸,第一反应就是“哈哈,他一定在逗我笑”。
而若叶隆文对此无法做出任何的解释和异议。
他不仅无法转型,还要努力维护这样的现状。
否则迄今为止的事业,生活,乃至是这个名为“若叶隆文”的存在都将在顷刻间坍塌。
若叶隆文既恐惧着跌落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又无比憎恨着如今的生活。
于是......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开始嫉妒自己的女儿,嫉妒若叶睦那犹如白纸般的干净,可以做出任何的选择,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所以若叶隆文默许了森美奈美对于若叶睦的一系列“控制”,默许了她将若叶睦视作人偶或者艺术品进行摆弄与炫耀,默许了她一贯对于若叶睦人格的压迫与限制。
毕竟,那个以美貌与演技出众,并且引以为自豪的女人,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事业的操劳开始逐渐丧失“美貌”的优势,同时跟随最新的影视剧作品的发行,网络上逐渐出现的“老女人别装嫩”“最恶心一大把年纪还要演高中生”之类的评论,更进一步地将森美奈美的心理推向了某个病态的边际。
正因如此,森美奈美同样嫉妒着自己的女儿,嫉妒她的年轻,嫉妒她可以在16岁的年纪享受着只有16岁的女孩才能试着去拥有的无数真挚且珍贵的事物......
离开工作室,若叶隆文戴上口罩和墨镜用以遮掩面容,
他走向了电车站的位置。
深夜的沥青路面在月光下泛起鳞状波纹,排水沟里漂浮的易拉罐正在蜕变成未知生物。交通标志的倒影在热浪中扭曲变形成群蛇般蜿蜒的铁轨。
若叶隆文的影子似乎正缓慢地脱离本体,沿着街道飘向那座塞满了摄像机与聚光灯的节目现场。
......
“总算是打扫完了。”
心灵怪盗团的秘密基地,来栖晓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场地,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无论是安和昴还是丰川祥子,都用一种震惊的目光注视着来栖晓。
很难想象这位同龄人居然有这样干练的家政能力。
独自一人就把所有清洁和整理的工作给梳理得井井有条,尽可能地利用上每一次的动作,把每一分钟的时间都发挥出了最大限度的作用。
“两位大小姐,没干过这种活吧,”来栖晓从塑料桶里抽出海绵头拖把,递给了安和昴,“把舞台的地板再清洁一次,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丰川祥子想要反驳来栖晓,但是想起自己在那间破烂公寓里也不过是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家务,比如擦拭厨房水槽或者扫地,跟“翻新”一座废弃了将近三年的Livehouse比起来,那真是有些太过轻松了。
她用一种狐疑的眼神凝视着面前的怪盗,“你真的是人类吗?”
“你怎么说话的。”
“一个人在一小时之内‘翻新’整个Livehouse......是不是有什么打扫卫生能力的人格面具?”安和昴在舞台上一边拖地一边吐槽。
“只是体力好,力气大,然后多思考。”
来栖晓随口解释着,然后就看到舞台旁边的通道里,要乐奈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女孩的小脸脏兮兮,她在打扫这座Livehouse的时候出了不少的力——虽然相较于来栖晓而言几乎没干什么活,但这个女孩已经尽了自己最大限度的努力。
十四岁的年纪,别说是在那样肮脏的地面上用手撑着抹布去擦拭了,她大概根本就跟卫生橱、厨房这一类“家政”相关的词语无缘,可是现在却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开心。
能把一件自己从来没做过,不擅长,而且很辛苦的事情做得这样开心,大概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这间演出厅。
用“喜欢”有些太浅显了。
要乐奈应该是“爱”着这间演出厅的,因为这里是她最初的归宿。
哪怕她能感觉到,这个地方的新主人不愿意将它重新作为“Livehouse”进行使用,但丝毫不影响她对这里的熟悉与喜爱。
猫是很有领地意识的动物,就算是被抛弃在了很远的森林里,她也依然会牢牢地记得自己最幸福的那个小窝。
“不是说去洗手洗脸了吗?”怪盗看着步履蹒跚地靠近自己的要乐奈。
要乐奈却像是听不懂似的,自顾自地接近。
“乐奈。”她站在了来栖晓跟前,脆生生地说。“叫我乐奈!”
“是喜欢在这里被人呼唤的感觉吗?”来栖晓按住她消瘦的肩膀,能感觉到女孩的体重非常轻。
要乐奈用力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洗脸。”来栖晓把话题掰了回去,记得要乐奈走进了盥洗室,放了水,但还是脏着脸走出来了。
“想到重要的事情。”要乐奈说着,眼神却一下子变得黯淡了,看上去真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来栖晓很清楚地读出了女孩心底的患得患失,“这里大概是没办法成为你的家”,他想要这样直白地说明,但实在是不忍心。
“你先去把脸和手洗干净,”来栖晓记得哄小猫比哄小孩更简单,随便拿一袋零食把包装袋撕开给它闻闻味道就行了,“这里以后会改建成咖啡厅,到时候你随时可以过来玩。”
小孩那是一般得吃到零食,确定了咬在嘴里是什么滋味才肯跟他走。
猫比小孩更加单纯,闻闻味道就够了。
来栖晓说着自己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实现的承诺,但他看着要乐奈欢快地跑去盥洗室了,心底却真的有了个“要不试试养只猫”的想法。
摩尔加纳坐在一张废弃的琴盒上,舔了舔爪子,有些不耐烦,“怪盗!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现在。”来栖晓很淡定地说。
摩尔加纳愈发疑惑了,“这里不是秘密基地吗?吾辈还以为大家要讨论一下战术......”
正在收拾清洁工具的来栖晓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向它,“敌人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随时会危及到整座城市存续的超级罪犯,讨论战术做什么?”
“呃......那为什么专门要开设这个秘密基地?”摩尔加纳不太理解来栖晓带着两位人格面具使大晚上跑到这里打扫卫生的必要性。
“‘秘密基地’这种地方,本质上是为了帮助我们快速进入战斗状态而设置的,在这里消耗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是有意义的......你不是人类,当然没办法理解习惯和气氛的重要性。”
这个时候,能听到盥洗室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
丰川祥子用征求意见的眼神注视着来栖晓,“让她留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来栖晓的身后,「狄俄斯库里」闪烁了片刻,总算是从记忆里找出蛛丝马迹的线索拼凑出了要乐奈晚上突然造访这间演出厅的真相,“她是这个「SPACE」前任主人的外孙女,很奇怪的女生......这里的异常迟早会被她发现。”
丰川祥子看着要乐奈猫猫祟祟地走出盥洗室,在Livehouse里到处溜达,眼神变化了一阵子,“的确是很奇怪的女生。”
“你在担心她把我们的秘密泄露出去?”来栖晓察觉到了丰川祥子心底的担忧。
“现在不担心了,”丰川祥子摇头,“这家伙......完全就是猫啊。”
“猫?”正在安和昴旁边闻她头发上洗发水气味的要乐奈有些奇怪地看向丰川祥子。
如果说井芹仁菜是“疑似猫”的程度,那这位要乐奈大概就抵达了“这就是猫”的境界——已经没办法用猫系这种词语去形容她了,应该怀疑是不是什么猫妖伪装成人类模样埋伏在现代社会里。
收拾完了清洁工具,将要离开的时候,要乐奈依依不舍地守在门边,“这里还会打开吗?”
“不确定。”来栖晓把她放出去,“我倒是希望不会有再用到这里的一天......”
毕竟是心灵怪盗团的秘密基地,如果需要在这里集合,一定是城市里出现了需要悔改的恶人。
但显然,不使用这间基地的说法只是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