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想和Mona玩。”要乐奈依旧堵在门边怎么也不肯挪动脚步。
“Mona”,算是对“摩尔加纳”比较亲切的称呼。
奈何天鹅绒的使徒对于人类的喜欢不屑一顾,孤高地坐在桌上目光睥睨。
来栖晓推着要乐奈的肩膀,“去STARRY随时都能见到Mona。”
要乐奈点头,“STARRY......还有Nina。”
“是,还有Nina。”来栖晓总算是把要乐奈推到了门外,然后快速拉上卷帘门,再关上店门反锁。
“...好冷漠。”安和昴把海绵头拖把放进了盥洗室,洗了个手就看到了这一幕。
来栖晓听着外面嘎吱嘎吱的挠门声,“别管她,我们该出发了。”
“明天我会再来的。”门外传来了女孩郁闷且不甘心的话语。
要乐奈站在门边侧着耳朵窥听里面的动静......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就好像从没有人来过似的。
......
“睦,该出门了。”
“是。”
在森美奈美的督促下,若叶睦在玄关旁边换好了鞋,司机早已开着车在大门外的马路上等候多时。
漆黑的金属车身像是一具摆放收藏家展示品的囚笼,奔赴巨大的拍卖场。
若叶睦坐进了车后座。
她原以为这次只不过是父母惯例安排的“锻炼”。
直到副驾驶上,父亲的助理递上了一份台本,里面写满了她明天在“嘉宾谈话”的环节需要回答的台词。
若叶睦险些没能拿稳台本,感到一阵晕眩,那黑纸白字的一词一句都像是全世界最恶毒的诅咒。
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要被安排着去回答、甚至是成为那些抛开道德尺度的下流笑话的一部分。
而做出这一切安排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若叶睦像是求助似地扭头看向车窗之外......森美奈美正在朝着她微笑,那笑容落在街灯的照耀里,犹如一柄锃亮的解剖刀转瞬切入她的额头,然后冷漠且残酷地向下拽动。
“睦,今天的彩排要好好加油哦。”
森美奈美居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如果把握住了这次机会,说不定可以一炮而红呢。”
若叶睦看着这个突然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扭曲欲望,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
......
“这一段重来一遍。”
导演纠结的声音在空旷的片场里回荡。
他有些苦恼地看向一侧的若叶夫妇,“她完全放不开啊......要不还是算了。”
“睦平时就是这样。”若叶隆文平静地回答。
导演看向聚光灯笼罩里的椅子,瑰丽而精美的女孩如同人偶般沉默着端坐在那里,眼眸低垂,像是被夺走了全部的光亮。
从小到大几乎与这种异性交往话题无缘的女孩,却突然要接受这样性质恶劣的谈话,甚至是开一些会被认为是“下流女人”的低俗玩笑,简直就是把她那仅有的“自我”摆在了看台上撕碎了露出鲜血淋漓的面目以供观众们享乐。
任何人都能看出,若叶睦是个文静且教养极好的女孩,在贵族私立里长大,几乎就是一副“大小姐”的模样,根本不可能像红灯区的风尘女子一样大大咧咧地聊着那些不修边幅的桃色笑料......
而当她真的用很正经的表情这么说了,立刻就给人一种“遭到强迫”、“逐渐堕落”的反差感。美好安静的事物在眼前被一点点的毁灭,这足够激发任何观众的关注。
再加上她作为“森美奈美与若叶隆文的女儿”这层身份,只要稍加推动,就能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作为制作人的若叶隆文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有了这样的流量,再加上森美奈美的配合,他的节目就能立刻从腰斩的边缘线起死回生。
若叶睦同样可以从中收获到大量的关注,甚至说不定能借着机会一步登上娱乐圈的最前沿......
若叶隆文考虑到了所有成功的可能性,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利益,却唯独没有考虑到若叶睦本人的意愿。
在他的看法里,只是在网络上和学校里短暂的遭受那些难堪入目的评论就能换取一个光明坦荡的未来,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都无法得到的机会。
导演看出了若叶隆文的坚持,表情是愈发的纠结。
他看向若叶睦,“刚才那段可以再来一遍吗?”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了另一侧的女嘉宾。
女嘉宾是个年长若叶睦很多岁的女艺人,脸上堆砌着营业式的笑容,“若叶小姐,就按着台本上的台词再来一遍吧?”
若叶睦只是木然的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台本上的黑纸白字,然后是缄默不言。
“睦,再试一次,把头抬起来看着镜头。”若叶睦的身后,是若叶隆文低沉的声音。
若叶睦浑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丝线连接的提线木偶那样,摇摇晃晃地有了动作,脸上依旧是淡漠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颤抖的声线出卖了女孩的内心并非表现得那样镇静。
若叶睦是不擅长表达情感,不代表她没有情感——
她只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女高中生,被朋友拒绝了礼物会伤心,被误解了会痛苦,不被关注会寂寞......
因为“自我”长期遭到压抑,以至于无法顺利将这些难过的情感表达出来的若叶睦此时面对着造成自己现状的罪魁祸首,联想到了自己在明天节目播出之后的处境。
好像真的可以听到无数人的嘲笑讥讽,同学们失望且鄙夷的视线,甚至是......甚至是丰川祥子与来栖晓嫌弃的目光。
若叶睦立刻感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就好像她的咽喉真的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死死地掐住了。
明明她才刚开始拥有幸福......
“算了,直接用提词器吧。”若叶隆文突然上前一步,拿起了若叶睦膝盖上的台本。
他朝着导演吩咐,“到时候节目拍摄也用提词器。”
导演迟疑了一下,“会不会有点太糊弄观众了......”
“你觉得下一期节目的卖点是什么?”若叶隆文反问他。
导演看着因为恐惧和焦躁而无意识地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的若叶睦,“这应该......不太好吧。”他斟酌着用词,谨慎地提醒对方。
若叶隆文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我是制作人,现在节目快要夭折了,我需要想办法挽救它......你有异议吗?”
导演抓挠着花白的头发,“好吧,我知道了。”他慢慢吞吞地朝着舞台下面的工作人员说,“把提词器打开。”
摄像机按照明天节目拍摄时候的位置对准了舞台上的两位嘉宾。
若叶睦的两手合握——明明按照礼仪课老师教授的内容,这个时候应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才对。
但是当提词器的红光照射到她眼睛里的时候,却下意识地祈祷着能够被拯救。
若叶隆文拿着场记板在舞台下方进行倒计时,一个个数字落在若叶睦的耳畔,却好像根本走不进思绪。
整个场地的一切似乎都在顷刻间远离了自己。
身下的椅子也变成了床榻,巨大的落地镜摆在很近的位置。
隐隐约约的,若叶睦好像看到了那个穿着演出服的布偶从镜子里冲出,哭喊着扑过来扶住她的面颊在摇晃。
“小睦小睦!不要再听那个家伙的话了!我们快逃跑吧!”
“逃跑......要去哪里?”
“打电话给祥子!或者莲!或者素世......”
“不可以把他们牵连进来。”
“再这样下去,小睦就要坏掉了!”墨缇丝用力拍打若叶睦的面颊,然后埋怨似地碎碎念。“怪盗不是说了要救小睦吗?他们怎么还没来?!”
若叶睦空洞黯淡的眼眸里好像突然有了光亮。
“怪盗......”她抬起脑袋,看向了房间那扇紧闭的大门。
伴随着哐咚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突然踹开了。
明亮的灯光照耀里,来栖晓与丰川祥子闯进了彩排的现场。
“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来栖晓居然真的满脸歉意地朝着舞台下的制作人和导演鞠躬。
然后他看上去很“惊喜”,“若叶前辈!森小姐!你们居然也在这里?!”
丰川祥子撞了一下来栖晓的肩膀,来栖晓立刻心领神会,“咦?祥子,那边不是小睦吗?”
丰川祥子“哦”了一声,“正好有事情要跟小睦聊聊。”
“叔叔阿姨,可以让小睦陪我们稍微说两句吗?是社团活动里的事情。”
于是来栖晓快步走向舞台,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若叶睦的手,把她拽下了舞台。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个人敢出面阻拦,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训斥——丰川祥子就在后面看着,坐在彩排片场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丰川家的大小姐。
也要多亏了森美奈美平日里喜欢显摆自己与丰川家之间的密切关系,以至于做保洁的大妈都听说了这位大明星背靠着那个名声显赫的TGW集团。
若叶睦被来栖晓牵着手走向片场的出口,她没有回头去看着那些观众与工作人员的表情,只是仰望着来栖晓的侧脸,浅金色的眼眸里缓慢地氤氲着一层水雾。
走在了写字楼的廊道里,“若叶睦”的脸上飘起了孩子气的笑容,“这次祥子没有失约,很好很好!小睦得救了呢!”
然后墨缇丝像是埋怨似地围着来栖晓叽叽喳喳,“你们要是来得再慢点,我可就要出去救小睦了!”
来栖晓抚摸着墨缇丝的脑袋,“辛苦你了,照顾小睦很辛苦吧?”
“当然啦,”墨缇丝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但是放心吧,我会努力保护......”
话音刚落,来栖晓就抱住了墨缇丝,拍打着她的后背,“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墨缇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得眼角和鼻尖有些发酸,嗓子眼里涌上来呜咽的声音,
墨缇丝把额头抵在来栖晓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然后她丝毫不给来栖晓询问的机会,直接躲了回去——若叶睦擦掉脸上的泪水,无比眷恋地抱紧了面前的怪盗。
“最喜欢莲了。”她是这样说的。
“那我呢?”丰川祥子揪住了若叶睦的耳朵。
若叶睦立刻挣脱来栖晓的怀抱,然后抱住了丰川祥子,“我也喜欢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