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南西望月
“明明是成年人，结果还会对一群高中生怀揣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才让人觉得奇怪啊，”来栖晓走到她的近处，“是因为乐队里的我们大多是很有天赋和实力，让你产生了错位的期待吗？”
“你现在说这些，是希望我不要对现在的乐队投入太多的感情？”
来栖晓走到她的身后，“毕竟，职业歌手是没办法接受一整年的空窗期的。”
“那我到时候肯定就会背着吉他提着音箱去找个更加小点的城市继续生活吧......”
河原木桃香的嘴角扯动了几下，“未来的事情，还是交给未来的自己再思考吧，未成年人......所以，你把我带出工作岗位，坐电梯到顶层，还专门撬开了天台防火门的安全锁，就是为了说这个？”
来栖晓这会儿倒是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说，但突然就觉得时机还没到，所以仓促换了个话题。”
河原木桃香下意识的远离了他几步，“想要女朋友......就去学校里找啊，实在不行乐队里的女孩们也是很好的选择。”
怪盗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奇怪，明明以前不会这么过激的，好像是那天把她背着一路送回家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实在是忍不住逗弄她的心思，干脆就顺着对方的误解往下说，“没办法，跟女高中生交往可远远不比跟‘势头正盛的摇滚乐队前女主唱’交往更能满足炫耀欲啊。”
河原木桃香的反应很夸张，那对漂亮的眉毛立刻是拧紧了，有些紧张的盯着来栖晓，“如果是这种玩笑话，还是算了吧！”
“明明是河原木小姐自己在提及恋爱的话题。”
“我只是想八卦高中生之间的恋爱故事，而不是想让自己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啊！”
“单身了二十年的河原木小姐难道就没有某个时候考虑过跟我这样年轻帅气的男高中生交往吗？”
河原木桃香盯着来栖晓摘掉眼镜之后露出的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面庞，怎么也说不出挖苦的话语，只能有些气恼的说着，“未成年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等你什么时候还清身上的债务再跟成年人谈论恋爱这种现实的话题吧！”
“意思是，只要还清债务，河原木小姐就迫不及待想跟我交往了？”
“少看点恋爱漫画！”
河原木桃香完全失去了来栖晓最初见面时，那副有些酷帅的形象。
来栖晓没有继续刺激她。
他原本确实是想着趁着机会给这位在外面到处打工的少女优先普及一下相关“异世界导航”的危险，甚至专门到了天台做好了潜入印象空间的准备。
但是联想到最近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的丰川祥子，又想到了让更多的普通人知道“雨宫莲是心灵怪盗”可能会导致的可怕后果，还是打消了这个决定。
他合上防火门，把地上还插着开锁工具的安全锁捡起来，绕过门把手，然后三下两除的给它重新拧回原样。“现在已经快到放学的时间了。总之，就拜托河原木小姐开车带我去一趟STARRY吧，我跟店长借了一些排练必须要用到的声卡、音响之类的设备。”
虽然丢掉了快递公司的兼职，但河原木桃香还是租了一辆老式的面包车充当代步工具。
在那么狭小的公寓里应付着住了几个月，她手里的存款现在已经足够去附近的城市，比如川崎或者横滨，在那边获得更好的生活条件。
不过比起搬到东京之外的城市，她现在反而更加期待乐队的将来了。
就算情况正是雨宫莲说的那样，这个乐队对于她而言只有一年的时间，那一定也会是快乐的。
河原木桃香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这些“业余”的高中生身上寄托了怎样的情感和理想。
“不过，你为什么撬锁这么熟练啊！”
她看着那副被来栖晓仔细收拾进衣兜里的开锁工具，终于是忍不住吐槽。
“高中生出门在外难免要遇到忘带钥匙的窘迫，随身携带一副开锁工具很正常吧？”
“那你这开锁的技术又是跟谁学的？”
“家道中落之前，跟家里人去夏威夷旅游的时候顺路学会的。”
怪盗跟她坐进电梯，按下了楼层的按键，随着电梯门闭合又开启，不同于天台时候两人独处的静谧与轻松，都市紧张的快节奏生活一瞬间扑面而来，像是烧得沸腾的热油，烫去所有伪装，把心灵怪盗变成了负债累累的高中生，把前摇滚主唱变成了苦逼的牛马打工人。
......
PM4:31。
“喂，你们看那边！”听到有人在呼喊，从秀尽的门廊里走出，准备结伴回家的男生们立刻是伸长了脖子望向校门口。
一群风格各异的美少女推着小板车往社团大楼有说有笑的走着，板车上放着保护用的塑料箱，箱子里是乐器和一些演唱要用到的数字设备。
“她们是谁？学校里以前没听说过啊。”
“新出道的少女偶像团体吗？”
“新尾，你敢去找那个蓝色短发的女生要联系方式吗？”
“那我问你，你敢去找那个黄色头发的女生要联系方式吗？”
门廊里，自诩相貌堂堂的两位男高中生正在遭受青春期躁动的支配。
互相对视一眼，阳光在他们的眼睛里映出了孔雀开屏般的华丽光斑。
“呵呵，我敢。”
“那我也敢。”
“这样吧，你去问那个蓝发的、看上去酷酷的女生要联系方式，我去问那个黄发的、看上去很温柔的女生要，到时候我们交换！”
“你做梦吧！那个蓝头发的明明看上去就很难沟通！”
两人正争吵着，这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些不甘而痛惜的呼声。
这时候抬头看去，发现女孩们包围了一位黑发的少年，他提着两只吉他盒，很自然的就融入了她们的话题。
“是雨宫莲！”
“可恶，这个该死的现充......他到底要霸占多少资源才肯罢休！有一个井芹仁菜还不够吗？该死啊，那位一年级的芳泽也跟他有很多暧昧啊！”
“他这不是都把手伸到校外了吗？好纯粹的技术，是...是雨宫海王！”
......
丰川祥子有些奇怪的扭头看了一眼那群莫名其妙开始吵闹的男生。
“雨宫同学，果然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啊。”
“大概是你们更受欢迎了。”来栖晓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青春期的男生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只要看到美少女成群结队路过，就会激动得不能自已。”
伊地知虹夏好奇的歪过半边身子去瞅着他的脸，“那雨宫同学见到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激动得不能自已’。”
闻言，山田凉就配合的单手掐着自己的脸蛋扯出一个微笑，“我是美少女。”
丰川祥子很认真的思考一会儿，然后犹豫的说着，“我......应该也算‘美少女’的定位吧？”
走在她们身旁的河原木桃香摆弄着挂在胸口的“临时通行证”，听到她们的交谈，突然就觉得浑身有些发毛，连忙是加快了几分脚步，假装自己不认识这群高中生。
二十岁是个很微妙的年纪，刚刚脱离了青春期的青涩与懵懂，种种不切实际的理想愿景都在生活与社会的压力里逐渐褪去幻想的色彩，开始理解到现实的严肃。
但同时没有完全失去那种天真的憧憬，它们总是在隐隐悸动，所以总是不免要回头审视曾经那个单纯而理想化的自己发表的幼稚的宣言和做过的可笑举止，然后尴尬得能把自己的脑门往桌角猛磕。
这群玩乐队的女高中生很顺利的帮她回忆起了曾经的校园往事。
乐队里有个相貌条件优越得无可挑剔的男生，的确会让女孩们在训练和演奏的过程里对他逐渐积累好感。
河原木桃香以前听玩摇滚的前辈聊过某位帅哥男主唱在乐队里脚踏N条船，最后把事情闹开了导致所有人都想要自杀的故事了。
虽然目前她们看上去对来栖晓还没有到“喜欢”的程度，但那种远高于平常男性的好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见鬼了，仔细想想，她似乎自己都对来栖晓生不出多少反感。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群好歹还在读书的女生们多多少少能在恋爱的话题上保持些理智，以及期待来栖晓不至于人渣到要不负责任的玩弄她们的感情。
众人有说有笑的走进了社团大楼，直到他们看到了面前那条坎坎坷坷的楼梯，手里装满乐器和数字设备的推车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有万钧之重。
地心引力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教会人类在自然面前保持谦逊和礼貌。
*
等到少年少女们把所有的物件都搬进了音乐教室，窗外的天空已经逐渐趋近于黄昏了。
火焰般的光热在云海间吐露，悠长的光与影在教室周围堆叠的桌椅里扩散，好像棋盘的网格，从教室的一端向着另一端延展，直到铺满了所有的空间。
井芹仁菜关上门，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挂在教室上方的横幅，她可清楚的记得那底下被掩盖着的内容是“心灵怪盗团”。
“今天还是训练河原木小姐写的那首歌吗？”
山田凉看向了来栖晓，忽然有点跃跃欲试。
来栖晓举起手表示否决，“马上就要到第一次路演了，我们不可能重新练习一首完全陌生的曲子。”
“嗯，而且现在也不是很方便制作曲谱，丰川同学等会儿还要打工吧？”
伊地知虹夏看向正在电子琴的各种按键上来回调试的键盘手。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丰川祥子就点了点头。“六点的时候，要在涩谷那里的快餐店工作。”
“真辛苦呢。”唯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河原木桃香发出了感同身受的叹息，她作为成年人，每天的工作量比丰川祥子更过分一点......她晚上九点的时候还要在24小时便利店里做兼职。
丰川祥子看向了同属打工战神的乐队吉他手，露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表情。
为了不让话题跑向更加严重残酷的现实，伊地知虹夏连忙是拍了拍手，“那么，大家现在就珍惜时间，赶紧排练吧！”
来栖晓补充着，“这些乐器和设备可以直接放在教室里，我们明天放学的时候再到这里训练......我已经跟店长说好了，可以一直借用这些设备直到期末。”
他环顾周围的女孩们，“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间音乐教室应该比STARRY的录音室更加适合我们使用吧？”
河原木桃香赞同的点头，“毕竟总是占用别人需要付费才能使用的工作空间，会心里觉得不安啊。”
因为有了先前伊地知虹夏的那两下掌声，山田凉这时候就可以热烈的鼓掌了，她一边鼓掌一边看向自己的挚友，露出了敬仰的目光，“虹夏，你果然有成为大小姐的潜质呢。”
“怎么可能是大小姐啦！只是被姐姐单方面的照顾而已！”伊地知虹夏连忙摆手，想要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然后井芹仁菜就打开了蓝牙音响，连接上自己的手机。
语音软件自行启动了，位于“最近播放”列表最上方的那首号称是“全世界最难听的歌曲”的《Lost Rivers》就通过音响把那撕心裂肺的努力压抑的喊声乌泱泱的杀向了音乐教室里的众人。
乐队的少年少女们此时是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披盔戴甲、手持兵戈的钢铁洪流踩着脸碾压过去了，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震撼与手足无措。
......
与此同时。
放学的安和昴正在徒步回公寓的路上。
忽然她的面前走过了一个硕大的吉他盒。
吉他盒像是高山压在了一位全身被粉色运动服包裹显得土里土气的女生的后背上，把她压得有点驼背，整张脸也被过长的浏海遮得严严实实。
像是某种习惯性扭曲身体的蛇类生物一样在街道上蠕动着前行。
在她的记忆里，上一位有些驼背、故意留着长浏海的吉他手是来栖晓。
而按照井芹仁菜在社团里的说法，来栖晓在吉他上的天赋甚至高到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于是她想到了与自己合租的那两位女生，她们都是以职业为目标的乐手，但是乐队到现在都缺少主唱、鼓手和吉他。
“那个......”安和昴试探性的凑近了前面那坨粉色的生物。
“这位同学，你应该很擅长弹吉他吧？有玩乐队的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