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雄鹿的风暴 第132章

作者:稚嫩的刀笔吏

  唐托斯和珊莎继续走完楼梯,随后穿越一个凹陷的小庭院。唐托斯爵士推开一道厚门,点燃蜡烛,领她走进荒废的回廊。墙边矗立着一副副空洞的铠甲,黝黑蒙尘,从头盔直到背部镶着龙鳞。他们快步通过,蜡烛的光芒映照在鳞片上,扭曲着它们。仿佛千万个龙骑士死而复生,珊莎心想。走下阶梯,来到一扇橡木和铁条制成的厚重门扉前。

  “请您坚强起来,我的琼琪,我们快要成功了。”唐托斯爵士举起铁闩,推开大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珊莎穿过十二尺厚的墙壁,发觉自己来到了红堡外面,眼前就是悬崖。河流位于身下极远处,天空在头顶无垠地展开,两者皆为黑暗。

  “往下爬吧,琪琪。”唐托斯爵士喊道。“有人会把我们送到大船上,可是我们需要到底部。”

  “我会摔的,像我弟弟那样。”珊莎面色苍白,她是被宠坏的淑女,不是艾莉亚那样的野丫头。

  “不会的。这里有梯子,秘密的梯子,刻在岩壁中。这里,您摸一摸,小姐。”唐托斯爵士跪下来,让她靠在悬崖边,领着她的手指去够岩壁上挖的凹洞,“和铁环一样可靠。”

  “这也太高了。”珊莎果然摸到了凹洞,可是她不敢下去。

  然而没有办法,只有这一条生路,别无可能。

  “来吧,好小姐,坚强的好女孩。抓紧,别往下看,坚强起来,我们可以的。”唐托斯爵士却跪了下来,如果他们回去,那便是死路一条。唐托斯说起两人的相识——唐托斯喝醉了,摔下马来,乔佛里要他可怜的脑袋,而珊莎挺身而出,拯救了这个酒鬼。珊莎是他的救星啊。

  唐托斯爵士开始哀嚎起来,他要求珊莎报答他,如果他们不走,死路一条,小乔的脾气大家都知道。

  “你走前面,爵士。”

  珊莎看着唐托斯下去,看着他摸索着黑暗的凹洞。这个笨蛋也是尝试了半天,总算是摸索到了,敢自己下去。他笨拙,还要求珊莎快跟上。

  拼了,珊莎心想,珊莎听着城市中的鼓声,军号声,君临的火与热闹。

  珊莎数着军号声,数到第十,方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边沿,伸出脚趾探索,找着支撑点。城墙在面前笼罩耸立,一时间,她只想逃跑,逃回到厨堡内的温暖卧房。勇敢,她告诉自己,勇敢起来,就像故事中的仕女。

  “我要回家。”珊莎根本不敢朝下面看,太高太黑。夜晚的大风呼啸,她是风中的孱弱玫瑰。珊莎把岩壁死死盯住,踩好一步再踏一步。石头冰冷粗糙,她时时觉得手指往下滑,凹洞也根本不够大。军号声持续。没爬到一半,人已发起抖来,感觉随时可能摔下去。但留在半空更加危险,摔下去就是半死,留在这里会冻死。

  珊莎终于到了底部,她心脏狂跳,头晕目眩,双腿发颤。珊莎看着来时道路,自己真不容易,接着她欢呼雀跃。成功了,自由的味道就是泥土的味道,我做到了,我可以回家了。

  唐托斯爵士带着可怜的女孩,“别说话,快走。”

  悬崖底部的阴影中,有一艘小船在前面隐藏的很好。

  珊莎看着小船,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

  一个男人正在舟中等待。唐托斯爵士喘起粗气,蹒跚着去会他,“奥斯威尔?”

  “别说话!幸好今晚上的渔船不多,这么晚了河上确实寒冷。”奥斯威尔回答,“快上船。”他拿撑篙当坐垫,生得高大瘦长,却是个老者,有长长白发和大鹰钩鼻,眼神被头巾遮掩。“进来,动作快,”他喃喃道,“我们快迟到了。”

  两人均安全上船后,戴头巾的奥斯威尔将撑篙滑入水中,用尽全身力气,将船向河口摆去。

  一叶小舟行于大河之上,奥斯威尔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惊魂未定的两人。随着撑篙坚定、缓慢而有节律地拍打,他们愈行愈远。

  “幸好小恶魔的塔还没建好。”奥斯威尔庆幸的说道。在黑水河口造好的绞盘塔,铁链也没有来得及上去。

  因为天气寒冷,没有什么船只。薄雾在河面升起,掩盖了小船的痕迹,他们也顺利避开了热闹的城市。

  珊莎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觉得自己如同进入了幽灵的世界,四处静谧无声,一切如同一场梦,美丽的幻灭的梦。

  珊莎发现河岸已不复见,雾气越来越浓,军号声和缓缓退散,最后连灯火亮光全部消失,一叶扁舟深入黑水湾。全世界只剩下漆黑无边的水,飘浮不定的雾和两位沉默不语的伙伴,“还有多远?”珊莎问。

  “别说话。”船夫虽然年迈,身体却有力量,声音也极凶悍。他的面容让珊莎觉得奇怪地熟悉,但说不上为什么。

  “不远了,”唐托斯爵士双手执起珊莎的手,轻轻揉搓,珊莎有点反感,毕竟她看到小丑的那个脸蛋确实不好看。“您的朋友在那边等您。”

  “别说话!”船夫奥斯威尔咆哮,“声音会制造波纹,小丑爵士。”

  小舟破开了雾气,直到遇见了一艘更大的船只。此时天空中出现了第一道曙光,代表着新的一日。

  “大船来了。”唐托斯为珊莎点了点方向,似乎是艘商船,帆已收起,只靠一列木桨保持低速运动。靠近之后,珊莎看见船首像乃是手持火炬,披着盔甲的高大泰坦巨人。

  雾中一声号令,商船便朝小舟驶来。接着大肚子商船扔来一道绳梯,让珊莎自己上去。船夫扔开撑篙,扶着珊莎。但是船夫和唐托斯爵士似乎都没有上船的意思。

  两名船员把她扶上甲板,珊莎有些发抖。

  “你着凉了,小姐。”培提尔说道。“你好好歇息,一切都没事,你安全了。”

  培提尔把自己的斗篷放在珊莎身上,珊莎有些奇怪,不是说小指头已经去艾林谷了。她当然熟悉这个人的身影。

  罗索·布伦手执火把站在旁边,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培提尔大人,”小舟上的唐托斯喊,“我得赶紧回去,以免遭到怀疑。”

  培提尔·贝里席单手凭栏:“你要我付清报酬,说好一万金龙,没记错吧?”

  “对,一万金龙,”唐托斯用手背擦擦嘴巴,“这是您答应的数目,大人。”

  “奥斯威尔,给他。”培提尔命令道。

  那个老船夫从怀中掠出了一把匕首,然后噗嗤噗嗤的戳入了唐托斯的身体。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匕首刺入唐托斯爵士的胸膛,正好穿过外套最左边那顶王冠。其他两刀分别刺入喉咙与肚腹。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无论是谁都来不及反应。更何况唐托斯只是一个醉鬼。

  之后,奥斯威尔行了一礼,向着君临的方向又再次回去。船只和尸体会很快燃烧,一切无事发生。

  “你杀了他!”珊莎抓紧栏杆,扭头狂呕。莫非她逃离兰尼斯特的魔掌,又进入另一个陷阱中?

  “小姐,”小指头轻声说,“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他是一个酒鬼,一个废人。”

  “不对,他为一万金龙出卖了你。想想看,人们一定会把你的失踪和暴乱联系起来,金袍子将到处搜捕,太监立下赏格,而这唐托斯……你刚才也听见他的话了,他要的是钱,谁知喝醉以后会不会再出卖你一次?一袋金龙买得一时安全,一支好箭可保一世平安,”培提尔有些悲天悯人地笑笑,“其实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照我吩咐,而我只有这个办法来救你。当我知晓你在乔佛里的比武会上救下他后,就认定他是最佳人选。”

  珊莎觉得恶心:“他说他是我的佛罗理安。”原来一切都是骗局,她早该明白这个蠢货没有这样的能力。

  小舟消散在雾气中,奥斯威尔再也不会回头多看一眼。

  “大人,我们是否要在海鸥镇停一下?”手持火把的罗索忽然问道,打断了意气风发的小指头。

  “海鸥镇,你疯了?”培提尔有些错愕,他印象里面罗索从不会多说话。

  罗索的话语让小指头心头不妙,说好的原本是前往五指半岛,而罗索的眼神里更有一种冷酷的寒意。

  “我代表詹德利大人,向您致以亲切问候。”他拉起小指头的袖子,拧了一拧。

  风暴,培提尔想起来那个高大的身影,他依然在看着自己。

  “不!”培提尔哀嚎道,如果这样来说,自己和莱莎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大更凶险的局。

  罗索一发重拳砸在培提尔的脸上,血液从培提尔嘴巴中流淌出来。接着是腹部,培提尔的腹部感觉翻江倒海。另外几个人上前,捆好小指头,把衣服碎片塞到他嘴里。

  “你一定很奇怪,对吧?”罗索问培提尔。

  “你确实该死了,大人。为你的荒唐游戏,死的人够多了。但是呢,风暴要让你死的明明白白。”罗索哼了一声。

  “不,你不是我的。。”小指头的瞳孔放大,接着是面部和胸腹的痛苦,让他缓不过神。

  “不过我早就是近卫军的人了,佣兵虽然爱钱,但是男人之间的情谊,你一辈子也不会懂得。对吗,你以为铜板和金子是无敌的?”

  珊莎看着死狗一样的培提尔,无人愿意援助于他。

  水手们,他的侍卫们视若无睹,他没了财政大臣和谷地的支持,权力已经离他而去了。

  “小姐,我很抱歉,你受惊了。”罗索爵士行了行礼。“此人罪大恶极,涉嫌和你的姑妈莱莎毒杀艾林大人。”

  小指头瘫软在地上,更没了反抗的勇气。

  这时候,珊莎的眼中盈满泪水,是为唐托斯·霍拉德爵士,为小乔,为培提尔,还是为自己,根本分不清。“莫非一切都是假的,从头到尾,每个人、每件事都是谎话?”

第228章 船向海鸥镇(提前发)

  布拉佛斯商船划破雾气,船首高大的泰坦塑像在嘲讽着瘫软在地上的培提尔.贝里席。原本已交代过的护卫和布拉佛斯水手已经全都跳船,命令对他施展暴力正是他曾经信任的罗索。

  泰坦本曾经是贝里席家族的标志,直到他换为了仿声鸟。小指头爬的比每一代人都更高,他不自量力的想去触碰权力顶端的锋芒,结果摔得最惨。

  “珊莎。。。凯。。凯特。。。”小指头的眼前一片模糊,眼前红褐色头发的美丽少女变为了凯特琳的身影,那一天的雨下的多大啊,凯特琳拒绝了他,将手帕信物给了布兰登。那是淡蓝色的手帕,上面还绣着奔流城的飞跃鳟鱼。小指头苦苦哀求,可是凯特琳依旧不屑一顾,不曾回头。还有那个叛徒艾德慕,艾德慕竟然去当了野狼的侍从。

  野狼布兰登大步向前,野狼的长剑越来越凶狠,将他打的节节败退。攻势猛烈,剑如雨下,小指头脚步踉跄,浑身是伤。布兰登反手一击,特别猛烈的挥砍,将他直接砍倒在地上。那种痛苦,那种痛苦让他终身难忘。

  可是布兰登的脸很快又变成碎片崩裂,结果又变幻成为一张脸颊,是风暴嘲笑的眼神,黑发蓝眸的风暴,比野狼更加狂暴的战士。风暴哈哈一笑,重拳重剑,风暴的重击让他浑身都碎成了一团肉泥。

  接着是布兰登,凯特琳,艾德慕,瑟曦,小恶魔等人的脸颊,从黑暗中一个个浮现出来,他们一起在嘲笑小指头。

  “蠢材,你这笨蛋。”

  “蠢材,你是一个蠢材。”艾德.史塔克用严峻的长脸怒骂道。

  “不!”小指头坠入无边的黑暗,所有人都伸出手来,将他推入了无边的悬崖。

  回来啊,回来,小指头想要呼唤自己的奥斯威尔回来,可是老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珊莎.史塔克惊魂未定。

  “世界有许多谎言,也有许多真话。对于小指头来说,他说出的大部分话都是谎言。想一想令尊遭受的困难,我记得他去找过你父亲很多次。正是小指头在其中捣鬼,否则你可能已经回到北境了。而且他从黑牢里面出来以后,就投向了瑟曦.兰尼斯特,还帮瑟曦引荐了金袍子总司令杰诺斯。”

  “我。”珊莎羞愧的想要捂住自己的脸颊,父亲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当时她却并不认可。父亲推迟回家,也正是因小指头的提示。乔佛里并非是故事里面的骑士,而是恶魔。

  “如果你想回家,今晚请到神木林。”

  “那张羊皮纸?”

  “只有神木林里才能成功,红堡其他地方都逃不过太监瓦里斯手下小小鸟儿的监视,小指头说那些是老鼠。唯有神木林与众不同,神木林里没有墙壁,只有树木,没有顶盖,唯有天空。树根、泥土和岩石代替了地板,老鼠无处躲藏。老鼠需要潜行,否则就会人人喊打。”罗索解释道。“正巧,小指头知道一条逃离红堡的地面路线,这正好派上用场。”

  “你很累,珊莎小姐,回去休息吧。我们会先回到海鸥镇,再送你到你兄长和母亲身边。”罗索说道。

  小舟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汪洋之中,接着就会变为花火烟花,而奥斯威尔也将会隐入君临的喧嚣中。

  “那他呢?”珊莎问罗索,看了看小指头,那个浑身痉挛,昏迷中的笨蛋。

  “你自由了,小姐,不过像你这般好人家的女孩,还是别看这么血腥的部分了。”罗索.布伦对珊莎说道。“风暴交代过了,让他活到鹰巢城,但并没有说是如何活着。”

  “嗯。”珊莎点点头,心中并无半分怜悯。

  是的,培提尔冒着极大的风险来拯救了自己。是为什么,是为了对于母亲的爱,对自己的怜悯。。。

  可是如今被殴打的培提尔,他毕竟是君临中常见的双面人。一方面,他温和,和蔼,风趣,还希望扮演一个落魄女孩的拯救者。但是另一方面,珊莎忘不掉那个狡猾的小指头,小指头不是自己的朋友。他是君临朝廷的大臣,在瑟曦太后耳边低语,一边轻触胡须,言语如蜜,可全是阴谋诡计。当小乔欺负她的时候,是小恶魔施以援手,小指头不闻不问。当白骑士殴打她的时候,猎狗从不动手,亚历斯爵士也会向她道歉。而小指头,在此之前,从未帮过她一个指头。

  珊莎看着培提尔,他确实带我离开了,他也只做了这个。珊莎原本以为是醉鬼的主意,可怜的醉酒的老笨蛋,结果唐托斯爵士只是小指头的提线木偶。

  “你是风暴的属下?”珊莎问罗索,然后扔掉自己身上的披风,带着仿声鸟标志的厚实披风,如今掉在了甲板上。

  甲板在脚下颠簸,如同整个世界会摇晃。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超出了珊莎这个小女孩的猜测。莱莎姨妈,小指头培提尔,他们都成了风暴的俘虏,在风暴的手掌中颤抖。更加狂暴,更加可怕的风暴。

  “是的,风暴。詹德利殿下,我一直是他的属下。”罗索点点头,然后将自己的披风递给珊莎,一个很厚实,却有些破败的披风。

  “我很累。”珊莎没有拒绝,然后把披风披在身上。

  罗索爵士引领珊莎到了甲板之下,小指头为她准备的房间还耗费了不少心思。

  小指头为她安排的房间又矮又小,好歹窄木板上铺了张羽床,上面堆满厚毛皮,显得有几分舒适。

  “瞧,虽嫌促狭,却还暖和,里面有新衣服,至少干净温暖。”罗索指又窗边的雪松木箱,“请您谅解,我还要忙活自己的事情。”

  “谢谢你,骑士。”珊莎赶紧道谢道。

  罗索撇了珊莎一眼,“下船的时候记得换下衣服,你要去见国王,或许还有你舅公黑鱼,你应该知道礼数。你是个端庄的好淑女,可惜不应该来君临。”

  珊莎点点头,君临仿佛是噩梦一般,如同醒不来的梦。她有些后怕,童话里的王子和骑士不是这样的,现实多如同一场黑沉沉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