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远喜欢两仪式
水云的右臂被拧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肩头的皮肉在力场的撕扯下绽开。
长青的肋部同时受到三股方向的力场挤压,衣服当场碎成布片,皮肤下的肌肉组织被拉扯得变了形。
换成其他人,这一下就已经废了。
但水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逆生三重的早已展开,伤势出现的瞬间就被汹涌的修复之力抹平。骨骼刚被拧歪就被拉回原位,皮肉刚被刮开就重新愈合。
“就这?”水云的声音从力场中心传出来,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长青同样不退。他的身体在力场中短暂变形了不到半息,逆生之炁流转之下整个人完好如初,连冲锋的速度都没减。
两个人从倒转八方的力场中硬生生撞穿了过去。
如今二人的逆生,在江震震动的反复作用下,距离三丹重构也只差一步,不是不行,而是他们都还没开始尝试。
水云的拳头已经到了李慕玄面前。
李慕玄双手回收,力场瞬间转为防御,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扭曲盾壁。
拳头轰在盾壁上。
闷响,盾壁剧烈震颤,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李慕玄脚下的碎石地炸开,整个人被拳劲穿透盾壁的余力打得向后滑退。
鞋底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一直退出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一缕鲜血淌下来。
还没等李慕玄站稳,长青已到他身侧。
李慕玄来不及重新布防,身体周围的力场猛地一变,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侧滑出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着领子甩开,动作诡异地飘忽起来,整个人如一条游鱼在空中连续闪避。
他借着力场的托举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最终稳稳当当地悬停在离地数丈的空中。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水云和长青,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迹。
“这么多年没见,水云师兄的拳头更硬了。”他把血擦在衣襟上,声音沙哑却一丝不乱。
水云站在地面上,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杀意也没有减。长青绕到了另一侧,目光始终指着半空中的李慕玄,身体重心压低,随时准备再次暴起。
码头上,纳森岛的异人们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飘着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眯着眼在计算自己和李慕玄打能不能占到便宜,有人后退了半步本能地不想被接下来的战斗波及。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个子摸着后脑勺:“这老李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还真有两下子啊,妈的还飞起来了!”
不远处另一个人接了一句,语气比大个子更冲:“二打一,不公平啊。谁上去搭把手?”
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在场的人听见。
这些人在岛上过得舒服,纳森岛没有官府,没有规矩,强者为尊,养成了他们这副无法无天的性格。嘴上从来不带把门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这话一出口后,脑子就反应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突然一股气势扑来,厚重的霸道之意纯粹到了极点,不讲道理,不分对象,像一台压路机一般碾推过来。
江震在远处站在原地,周身冒出了细密的黑红色闪电,微小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第一个经受不住的是个西洋面孔。他的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随后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想要起来,撑了三次没能动哪怕是抬一根手指。身上衣袍覆盖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吱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岛上的外来异人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去,死死地贴在碎石地上。
有人试图用异术抵抗,手上刚掐出一个印,指尖刚冒出一缕炁光,炁就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掐住了脖子,猛地缩了回去不敢出来,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当场双眼一翻晕了过去。有人咬碎了嘴里的烟头,咬出了满嘴的烟丝和着血的铁锈味。
黑红色的闪电在江震周身安静地跳跃着,他站在原地,手指都没抬一下,只是站在那里。
众人便被一并压在地上,姿势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颤抖,晕过去了的也在抖,那是种骨子里生出来的本能恐惧——猎物遇到掠食者时身体的反应,与意志无关。
不少人的在晕过去的时候,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刚才那个狗叫的,我他妈非得亲手剐了他。跑不跑得了先不说,今天要是被这男人活活压死在这里,下辈子做鬼也饶不了那个煞笔。
至于原住民,江震的霸王色没有直接砸在他们头上,纳森王及他的守卫们也感受到了一部分余威,但即便是余威,也压得他们或半跪或趴在地上。
一名纳森护卫恐惧的问道:“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因为大家都在死死的咬着牙抵抗着那股恐怖的气势。
纳森王半跪在地上,视线穿过人群间的缝隙落向那个白衣黑字的男人。几个月了,神树每夜每夜传来的恐惧,那种连活了不知多少年、扎根不知多深的老树都在发抖的恐惧,他只能感受,看不到,解释不了。
现在他看到了。
第108章 水太凉
另一边,江震的霸王色虽然释放而出,却精准地绕开了那三人所在的区域。
长青率先发难。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数丈高空,衣袍被海风灌满。下一秒,他如一柄重锤般凌空砸下。
李幕玄的双手如同拨动琴弦一般在身前虚空连点,“倒转八方”的力场瞬间布下了一阵肉眼难以察觉的混乱漩涡。
长青力大砖飞,不闪不避,硬吃伤害,一拳把李幕玄捶落到地面。
在落地的瞬间李慕玄侧身翻滚,手掌在地面上一拍,周围的碎石在力场的托举下离地而起,随即如子弹般密集射向前方的水云。
逆生的赖皮性再次发挥。
水云体内的逆生之炁沸腾,在伤口出现的瞬间便完成了重组。
他已经突进到了李慕玄身前三尺。他五指猛然张开,掌心正对着李慕玄的胸口。
李慕玄咬紧了后槽牙,压箱底的功力全盘托出。他的身体周围生出了数百道细小的力场再凝聚起来,像是一个球形的绞肉机。
“轰——!”
水云的手当即被力场扭断,但本飞出去的断手,下一秒,它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凌空飞回,完好如初地接回手腕上。
倒转八方的气流在水云掌心被硬生生捏碎。力场崩溃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反冲力将李慕玄整个人掀飞出去。
李慕玄躺在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水云站在坑边,身上的逆生之炁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变得更加狂暴。
“带走。”水云冷冷地开口,右手如鹰爪般垂下,准备结束这场跨越了十几年的追逐。
就在这一刻——
“不许你们伤害父亲!”
一声清脆且稚嫩的尖叫,硬生生撕开了这片肃杀的气场。
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破旧却干净的碎花短衫,不知从哪个岩石缝隙里冲了出来。她张开细弱的双臂,死死地挡在李慕玄的身前,那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却死撑着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水云的手掌停在半空,眉头紧锁。
“忏儿!快离开!”
躺在地上的李慕玄双眼圆睁,那一向玩世不恭、桀傲不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慌的神色。
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挣扎着想要伸手把女孩推开:“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不关你们这些小辈的事!回去!回岛里去!”
水云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周身的白炁微微滞了一瞬。他盯着女孩看了片刻,目光从她沾满灰尘的脸移到她那双与李慕玄有三分相似的眼睛上,又看向李慕玄:
“恶童……李慕玄,没想到你这种人,竟然也能有后?”
他仔细打量着女孩:“忏儿?李忏?呵,你是想让她替你忏悔?”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冷硬,“恶人的种,多半也是恶人。”
话音未落,水云右手猛然抬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风从掌下生出,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朝小女孩的头顶拍了下去。
“不要——!”李慕玄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一掌带起的风压将女孩的头发吹得疯狂乱舞,碎花短衫被压迫力贴紧了身体。但那个不到八岁的孩子,竟然一步都没有退。她就那样张开双臂站在父亲面前,死死地盯着水云,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那倔强和李慕玄年轻时一模一样。
手掌在距离女孩额头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狂暴的气劲吹散了地面的碎石,以女孩为中心向四周荡开一圈干净的沙纹。
长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出手阻拦,因为他知道水云的性子,不可能对一个孩子下手的。
水云缓缓收回手,他低头看着李忏,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转头看向瘫软如泥的李慕玄:“哼。你女儿比你有骨气多了。当爹的躲了一辈子,当女儿的倒敢站在我面前一步不退。李慕玄,你连个孩子都不如。”
李慕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流进眼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女儿身上移开。
“忏儿,走……走啊。”他推了一把女儿,声音里满是乞求。
“李慕玄,你我之间的缘,到今天就算收了。”水云散去了逆生之炁,整个人恢复了常态。
长青此时也走了过来,对水云点了点头。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李慕玄那张被打得几乎变了形、却依然残留着一丝桀骜轮廓的脸,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又似蕴着说不尽的意味。
“李慕玄,师父在临走前,留了一些话。他说,如果将来我们还见得到你,就把这些话传给你。”
听到“师父”两个字,李慕玄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即使被打成这副惨状仍试图维持一丝嚣张神色的脸,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震惊。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半天,像是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捞起某个沉埋已久的名字,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字。
“左……左门长……说了什么?”
长青低头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
“师父说,如果见到你,让我们替他跟你道声歉。”
李慕玄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愣在原地:“道歉?他……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师父说,他是真的很钟意你。”长青的声音在寂静的岸边上回荡,“他说,当初是真的想要把你收入门下。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你一直在装。你在演——你一直在演那个所谓的师父心中完美弟子的形象。但师父想,既然你愿意装,那就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长青顿了顿,继续说道:
“师父当时定了一个三年的期限。他说,不管你是演不下去了还是真的撑够了三年,只要时间一到,他都会正式把你收下。只可惜……”他的声音低下去了半度,“后来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慕玄的眼眶红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长青没有移开目光,也没停下。
“师父临终前还说,在逆生三重的功法真相明白之后,他也曾很多次陷入迷茫和惶恐,那时候他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你当年的感受。”
“那种路在脚下却看不见终点、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路的感觉——那种拼尽全力之后发现一切可能都是空的恐惧——连他那样的一代门长都一时难以自拔,更何况当年你还只是个孩子。”
水云在一旁冷冷地接话了。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细听之下,尾音里藏着一丝很轻很轻的松动:“师父说,就这样,你当年还硬生生在书院里撑了两年。”
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余下的话一气呵成地全倒出来,不给自己的情绪任何犹豫的余地。
“当年在三一门前师父对你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后来他也喝了那口水,发现那水,真的很冷。”
“所以,李慕玄,你听好了。”水云直视着李慕玄的双眼,逐字逐句地说道:
“师父让我们替他跟你说:对不起,是他没有教导好那个孩子!”
第109章 新世界,异人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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