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花乱月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五秒钟,而在这五秒钟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白羽身上。
另一边,乱菊收回了视线,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仰躺。
这个翻身的过程是缓慢的、刻意的、几乎是在表演的。
她先是将枕在脑下的手臂抽出来,然后是肩膀转动,然后是腰部的扭转,然后是髋部的翻转,最后是双腿的重新排列。整个过程分解成了十几个步骤,每一个步骤都像是一个独立的慢动作,每一个慢动作都在展示她身体的某一个部分。
颈部的曲线,锁骨的凹陷,胸口的起伏,腰腹的收紧,髋骨的弧度,大腿的长度,小腿的线条。
当她最终仰躺在甲板上的时候,她的双手摊在身体两侧,双腿微微分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完全的、彻底的、不带任何保留的开放状态。
晨光从上方直直地落下来,照亮了她的全身,从额头到脚尖,没有一寸皮肤被遗漏。
她的目光从白羽身上移开,移到了天空中那片淡蓝色的、飘着几朵薄云的穹顶上。
“好舒服啊。”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满足感?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伸了一个懒腰。那个懒腰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肩膀、胸廓、腰腹、骨盆、大腿、小腿,一路传递到脚尖,像是一道电流通过了整具身体。
她的身体在那个瞬间整个绷紧了。不是那种紧张的绷紧,而是那种舒展的、扩张的、像是在给自己做一次全方位拉伸的绷紧。
身体的每一条曲线在那个瞬间都被拉伸到了极致,从肩峰到乳头,从乳房到肚脐,从肚脐到耻骨,每一条线都被拉直,然后又在下一个瞬间重新恢复到柔软和松弛的状态。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在看。
白羽移开了视线,再一次。
乱菊注意到了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容里加入了一种新的成分。
罗宾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淡淡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情的语气,反而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清晰。
“乱菊,你这样会把白羽吓跑的。”
话音落下,米拉杰从白羽身边走开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带着情绪的离开,而是一种自然的、从容的、像是完成了一件需要完成的站立之后的下一个动作。
她走到昨晚她放衣服的位置,弯下腰,捡起了那件被揉成一团的外套。
她弯腰的姿势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白羽注意到了她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来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有几道淡淡的、红色的痕迹。
那可能是被他手臂压的,可能是被他肩膀压的,可能是被他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压的,在昨晚的某一个时刻。
米拉杰直起身,抖了抖那件外套,然后披在了肩上。
她披外套的动作很随意,先是一只手臂穿进袖口,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拢了拢领口。
当她穿好外套之后,她转过身,面对甲板上的所有女人。
她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银白色的头发照得像一面发光的旗帜。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轮廓是清晰的。从头顶到肩膀,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脚踝,每一条线都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没有一笔是犹豫的,没有一笔是可以被修改的。
“我去准备早餐。”米拉杰说。
乱菊也去了厨房区域。
她走路的方式和她躺在甲板上的方式一样。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但每一个动作都在不经意间展示着什么。
她的赤脚踩在甲板上,发出闷闷的、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
她打开食品柜,从里面拿出了面粉、鸡蛋、牛奶和糖。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放在料理台上,动作很轻,然后她开始找碗,找打蛋器,找筛网。
罗宾去了船头方向的水桶旁。
她蹲下来,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开始洗脸。
她洗脸的方式和她做任何事情的方式一样,有条不紊的,高效率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的。水从她的指缝间流下来,沿着她的手腕、小臂、手肘,最后滴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洗完了脸,她开始梳头。她的头发很长,梳起来需要耐心,但她有的是耐心。
她从发尾开始梳,一点一点地往上,每梳通一段就停下来,用手指把那些打结的地方轻轻解开,然后再继续。
维奥莱特去了船舷边。
她把昨晚晾在那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收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阿尔托莉雅去了船尾。
她去拿她的剑。
那不是一把真的可以用来战斗的剑,只是一把训练用的木剑,但她对待它的态度和对真剑没有任何区别,双手捧起,平举到眼前,检查剑身有没有裂纹,检查剑柄有没有松动,检查完之后,将剑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默念了什么。
没有人听到她念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个瞬间甲板上出现的变化,一种沉静的、稳定的、像是大地一样坚实的力量从船尾的方向扩散开来。
不是霸气,不是任何超自然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也就是专注。
一个人的专注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力量,一种可以被周围所有人感知到的力量。
卯之花站在甲板旁,背对着他,面朝大海。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但她没有整理。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这艘船的锚,像是所有混乱的中心,像是这片喧闹的清晨里唯一静止的一点。
白羽向她走过去。
他没有叫她,没有碰她,只是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面朝同一片大海。
海面上有海鸥飞过,低低地擦着水面,翅膀尖儿偶尔碰到浪尖,激起一小朵白色的水花。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更深的蓝色的线。
那是陆地的轮廓,是艾尔巴夫,是巨人的王国,是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
“早餐还要多久?”
卯之花问。
她看着海面,没有看他。
“不知道。”
白羽说。
早餐是在一个小时后开始的。
过程没有太多值得描述的地方:乱菊烤了面包,罗宾煮了咖啡,维奥莱特切了水果,阿尔托莉雅负责摆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分配任务,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食物被端上了甲板中央的长桌。面包是金黄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酥脆的壳,用手指轻轻一敲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掰开之后,里面是柔软的、冒着热气的。
女人们围着桌子坐下来。
这一次,她们都穿上了衣服。
那些在晨光中铺展开来的、赤裸的、不设防的身体已经被布料重新包裹了起来,只剩下脸、手和一小截脖子还露在外面。
白羽坐在桌子的末端。
米拉杰坐在他旁边。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刚好够让咖啡的热气从两个人之间升起来,模糊掉彼此的表情,但又模糊不掉彼此的存在。
乱菊坐在白羽对面。
她把一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坐在她旁边的维奥莱特,另一半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然后拿起黄油刀,开始在面包表面涂抹黄油。
黄油在她的刀下慢慢融化,渗进面包的每一个气孔里,让那块面包从金黄色变成了深金黄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她涂黄油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白羽和米拉杰之间来回移动。
白羽假装没有注意到。
他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很烫,外层硬脆,内层柔软,麦香在口腔里炸开,带着一丝焦糖的甜味。
“好吃。”
白羽说。
“当然。”乱菊说,手里的黄油刀停了一下。
“我做的。”
卯之花没有参与。
她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茶。不是咖啡,是茶,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拿起一片水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她确实在听。
米拉杰也在吃。
她吃东西的方式和她做任何事情的方式一样。
面包被她掰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每一块都能刚好放进嘴里,刚好嚼三下就能咽下去。
白羽注意到她吃面包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看海面。
不是看近处的海面,而是看远处,看地平线的方向,看那道深蓝色的轮廓所在的方向。
艾尔巴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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