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花乱月
她在看艾尔巴夫。
白羽也看了过去。从他们现在的位置看过去,艾尔巴夫已经不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了,而是一个清晰的、具体的、你可以指着某一块说那是山而另一个人不会反驳的存在。
岛上的树木已经能看出和普通树木的尺寸差异,那些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树冠遮住了岛上一大半的天空,只留下一些缝隙让阳光漏下来,在绿色的树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之后,有什么计划?”
罗宾的声音从桌子的另一头传来。
白羽收回视线。
罗宾端着咖啡杯,杯沿抵着下唇,但没有在喝。
“先看看情况。”白羽说。
第229章 传奇洞穴探险家
艾尔巴夫的巨树在视野中不断膨胀。
从海面上看时,它们只是一道绿色的天际线,但随着船越来越近,那些树的真实尺度才开始显现,树冠完全隐没在云层之上,只有在风吹散云朵的间隙里,才能瞥见一截深绿色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地面一般的枝干。
阳光从树冠之间的缝隙里倾泻下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柱,斜斜地插进海面,把船驶入的区域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带状空间。船穿过一条光带,所有人被照得眉目分明,然后驶入一片阴影,所有人的轮廓又变得模糊起来。
白羽站在船头,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
那是陆地的味道。
不是任何一座岛上的、被海风常年冲刷过的、咸涩的陆地味道,而是一种厚重的、潮湿的、像是被巨树的根系从地心深处汲取出来的、带着某种原始生命力的味道。
艾尔巴夫。
巨人族的王国。
世界树的根系所及之地。
船驶入了一片由巨树根系形成的天然港湾。
那些根系从树干底部延伸出来,粗如山脉,蜿蜒着扎进海底,在海水和陆地的交界处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防波堤。
水面上露出的根段覆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白色的鸟巢嵌在根系的缝隙里,每一个巢都有一艘中型帆船那么大。
没有港口。
没有码头。
没有任何人造的、可供船只停靠的设施。
巨人族不需要港口,一艘普通的巨人族船只就有海军军舰的数倍大,他们的码头建在更深的水域,浮标和系缆桩的尺寸是按照巨人族的比例打造的。
白羽这艘船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像一片树叶,没有哪个巨人会注意到它,更不会有谁专门为它预留一个泊位。
“这里位置可以,等红发他们刚好到,把船靠过去”
白羽开口说。
乱菊掌舵,船缓缓驶向一条露出水面约两米高的树根。
那树根的表皮粗糙得像风化的岩石,布满了纵向的裂纹和横向的褶皱,蕨类植物从每一条裂纹里长出来,垂挂下去,在水面上方形成了一排绿色的流苏。
白羽跳上树根,把缆绳系在一根突出的、比他的手臂还粗的须根上。
系好之后,他转过身,看到了两个人。
树根延伸出去的方向,大约两百米外,有一片被巨树根系环绕的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简易的营地。
一顶帐篷,一堆篝火的余烬,两把折叠椅。
以及两个人。
坐着的那个人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
那头红色的头发在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不是那种暗淡的红褐色,而是几乎要燃烧起来一般的、明亮的赤红色。
他的脸上有三道纵向的疤痕,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右颧骨下方,但这三道疤痕没有让他的脸显得狰狞,恰恰相反。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衣服,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了前臂上的肌肉线条。
衣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骨上方一小片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他没有看白羽。
他看着天空。
准确地说,他仰着头,透过树冠的缝隙看着更高处的云朵,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完全不需要防备任何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放松的表情。
站着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高领外套,外套的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把整个脖颈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鹰一样的黄色,虹膜和瞳仁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像是在黄色的底色上晕开了一圈更深的、几乎是黑色的环。
他的背后背着一把刀。
他的目光和白羽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红发香克斯。
站在世界海贼顶点的四个人中的一个人。
而他旁边那个……
“鹰眼,你看,我就说白羽君很快就会到的。”
香克斯开口了。
“你来得好慢。”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转过头来看白羽,依然仰着头看云,嘴角的那个笑纹比刚才深了一些。
“我们都等了你三天。”
白羽没有说话。
他从树根上跳下来,踩在泥土和落叶铺成的地面上,向那两个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米拉杰跟在他身后,间隔三步。
罗宾从船尾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她没有跟上来,只是靠在树根旁边,远远地看着。
乱菊同样没有下船。
她靠在船舷上,一只手臂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块还没吃完的面包,咬了一口,嚼着,看着。
阿尔托莉雅站在桅杆旁边,手握着木剑的剑柄。
维奥莱特在船头蹲着,正在系另一根缆绳。
卯之花没有下船。
她坐在船舷内侧的阴影里,背靠着船壁,闭着眼睛。
白羽走到距离红发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红发,我来了哦。”
他说。
香克斯终于收回了看云的目光,低下头,看向白羽。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目光。
那双眼睛本身是没有焦距的,像是始终在看某个很远的东西,但当它们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会觉得那个很远的东西就是你。
不是你在他的眼睛里,而是你的某种更深层的、连你自己都没有见过的东西被他的眼睛捕捉到了,然后被放在了某个你需要走很远很远才能到达的地方。
“果然没有迟到。”
香克斯说。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很快,像是一盏灯被突然点亮,从嘴角开始,迅速扩散到整张脸,连那道贯穿左脸的纵向疤痕都被这个笑容撑开了一些,变得不那么狰狞了。
“还多出一个出色的伙伴,我还真是羡慕你的性情。”
香克斯说。
白羽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香克斯,然后看向鹰眼。
“鹰眼你来的也很快啊。”
他说。
米霍克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极小,大概只有两三度,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白羽注意到了,鹰眼的目光根本没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从白羽身上移开,落在了更远处的某个人身上。
白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阿尔托莉雅站在桅杆旁边,手握木剑。
她注意到了那道目光。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现在,阿尔托莉雅还有卯之花八千流。”
米霍克说。
“但快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那种平稳的、匀速的、像刀在磨石上滑动一般的声音。
但空气的质感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极薄的冰膜覆盖在了所有人的皮肤表面。
香克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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