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花乱月
不是变强了。
是认真了。
黑龙的头颅缓缓转动,那双没有眼珠的、只有两团跳动的暗红色光芒的眼窝从米霍克身上扫到贾巴身上,从贾巴身上扫到香克斯身上,最终停在了白羽身上。
白羽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的双手自然下垂,身体站得笔直,轮回眼平静地回望着那双暗红色眼窝中的光芒。
一人一龙的对视。
这一幕让数十里外通过某种方式观察战场的某些人无法移开视线。
数十里外。
巨人国边境最高处的瞭望塔上,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他们的身高在巨人国这个平均身高超过二十米的国度中显得格外突兀,因为他们不是巨人,他们是人类,是来自圣地玛丽乔亚的神之骑士团的成员。
左边的那个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外套,外套的领口和袖口上用金线绣着复杂到令人发指的纹章图案,那些纹章不是装饰,每一个纹章都代表着一个被神之骑士团覆灭的王国或者一个被他们处决的罪犯,纹章的数量多到从外套的领口一直蔓延到衣摆。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纯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的开口,只有一片光滑到极致的白色曲面,那种白色不是油漆或者颜料的白色。
这两个人,是神之骑士团派出的观察员。
他们实时观察战场情况,将所有情报通过特殊的影像电话虫实时传回圣地玛丽乔亚的花之间。
“你看到了吗?”
希尔薇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那个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出卖了她,她的眼珠在那个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这是人类眼睛在面对超出了认知范围的景象时做出的、无法用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
“看到了。”
卡修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握住了腰间那把刀的刀柄,他的手指在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不确定性。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站在那个家伙的对面,在那道斥力场面前,自己能撑多久。
会被当做减速带的吧。
“花之间。”
“恐怖的巨龙已经被确认出现在巨人国艾尔巴夫境内。”
卡修斯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它的状态是激活态,不是沉睡态,不是半激活态,是完整的、具备完全战斗能力的激活态。”
电话虫的眼睛闪了一下,那道暗红色和金色交织的光芒在闪烁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个短暂的信号中断,中断的时间只有零点几秒,但这零点几秒在最高优先级的信号通道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异常。
信号在零点几秒后恢复了。
“继续。”那个中性的声音从电话虫的口中传出,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卡修斯在那零点几秒的中断中读出了某种信息。
花之间那边在消化这个消息。
连五老星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随着影像的出现,电话虫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亮了起来,不是因为信号问题,而是花之间那边在听到这句话后主动提高了信号通道的能量输出,为的是获取更高清晰度的画面。
第237章 伊姆,出击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从电话虫口中传出,卡修斯听到的是一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的男性声音。
那是五老星之一的声音。
“把那个少年的画面放大,所有的画面,一帧都不要漏掉。”
卡修斯的手指在电话虫的外壳上连续触碰了多个纹路节点,每一个节点的触碰都会触发电话虫对存储画面的一次重新编码和重新传输,编码的精度一次比一次高,传输的数据量一次比一次大。
当那些画面以最高精度传输完毕之后,花之间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
久到卡修斯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说话。
在那些坐在世界权力顶端的存在们正在思考的时候,任何多余的音节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之后,电话虫的口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这一次说话的不是五老星,而是一个维德·卡修斯从未通过电话虫听到过的、但他仅仅听到一个音节就知道是谁的声音,虽然声音会变,但是语调却没有变化。
那个声音听不出苍老,也没有年轻,没有力量,也没有虚弱,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描述的声音特征,它只是一个声音,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像是这个世界本身发出的声音。
“把画面再传一遍。”
“好的。”
卡修斯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因为他的身体在他大脑下令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对电话虫的操作,那个操作的速度之快、准确度之高,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画面以更高的精度、更慢的速度、更完整的色彩空间再次被传输了一遍。
这一次,画面在花之间被反复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次播放,卡修斯都能通过电话虫的反馈信号感受到花之间那边空气中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变化,那种变化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气压的变化,不是任何物理量的变化,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存在于概念层面上的变化。
像是在这个世界最隐秘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圣地玛丽乔亚。
花之间。
这个世界上权力最集中的房间。
房间的面积大到令人咋舌,天花板的高度超高,地面上铺着的是从某个已经被世界政府从地图上抹去的王国中掠夺来的、用已经灭绝的某种巨型生物的毛发编织而成的地毯,地毯的颜色是一种在自然界中找不到任何对应物的深紫色,这种紫色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像是液态金属一样的光泽。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五幅巨大的画像。
花之间的最深处,在那五幅巨大画像的后面,是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粹的白色的墙壁。
那面墙壁的颜色白到了一种不正常的地步,白到了让人的眼睛无法对焦的程度,任何盯着那面墙壁看超过三秒钟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眩晕感,感觉自己像是在凝视着一片没有边界的、空无一物的虚空。
此刻,五老星全员到齐。
他们五个人站在花之间的中央,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面白色墙壁下方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上有一个王座。
王座的造型和花之间里其他任何一件家具都不同,它不是用黄金打造的,不是用宝石镶嵌的,不是任何一个工匠或者艺术家能够设计和制造出来的,因为制造这个王座的材料和方法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记录中。
王座通体漆黑,不是涂了黑色的漆,而是王座本身的材质就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不反射任何波长的光的、纯粹的黑。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一个人,是有一个存在以坐着的姿态出现在了王座上,因为那个存在究竟是不是人这个定义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伊姆。
这个世界最隐秘的、最至高无上的、连五老星都要跪拜的存在。
五老星中,站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白色胡须、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老人。
向前迈出了一步,他的脚步很轻,但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花之间的地面上那张深紫色的地毯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那些褶皱以他的脚尖为起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后激起的涟漪。
杰伊戈路西亚·萨坦,五老星中科学防卫武神的身份持有者,他的权力大到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调动世界政府麾下所有的军事力量,但他此刻在伊姆面前表现出来的姿态,像是一个孩子在面对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既敬畏又恐惧的存在时做出的那种下意识的退缩。
“伊姆大人。”
萨坦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他竭力想掩饰但始终掩饰不住的紧张,那种紧张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在伊姆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一种很少出现的情绪。
“您对这个少年的力量……”
“不是那个少年。”
伊姆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
那个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落在花之间的地面上时都像是铅球砸在玻璃上一样,让人耳膜发麻的碎裂感。
萨坦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眉头皱起的幅度非常小,但在场的其他四个五老星都看到了,因为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萨坦和伊姆之间的对话上,任何微小的细节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不是那个少年。”
伊姆重复了一遍。
“是他的眼睛,这种特殊的眼睛,他似乎来自其他地方。”
萨坦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了。
他在刚才播放的那些画面中看到了白羽的眼睛,但他没有把那双眼睛和任何已知的存在联系起来,因为他的大脑在那个信息量过于庞大的时刻选择性地忽略了一些他认为不重要的细节。
但伊姆没有忽略。
伊姆永远都不会忽略那双眼睛。
“就像露露西亚族来自其他地方,拥有那样特殊眼睛的人应该也同样如此。”
五老星的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萨坦的身体微微一震,他身边的那个留着长发的、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攥紧的力度大到他的指关节发出了一连串清晰可闻的咔嚓声,那个老人的名字叫谢泼德·十·庇特,五老星中环境武神的身份持有者。
“那不就是……”
“嗯。”
伊姆没有让庇特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庇特没有说出来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花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伊姆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是一个存在从一个坐着的状态变成一个站着的状态,但当伊姆完成这个动作的那一瞬间,花之间这个房间本身发生了某种变化。
房间的天花板似乎变高了,墙壁似乎变远了,地面的面积似乎变大了。
不是因为房间真的变大了,而是伊姆的存在感在这个空间中占据了如此大的比例,以至于房间本身的空间感在伊姆的意志面前被扭曲了,房间被迫为伊姆腾出了更多的空间。
伊姆站在王座前,它的身高和刚才坐着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此刻它给五老星带来的压迫感是完全不同的,那种压迫感像是整个天空正在缓慢地向下坠落,你明知道天空不可能真的掉下来,但你的身体在告诉你要跑。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但五老星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因为在伊姆的意志面前,他们的身体不再属于他们自己。
“尼格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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