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花乱月
球体的边界上,被排挤的空气在超高压下瞬间等离子化,形成了一个环状的、比太阳表面温度还要高数千倍的等离子光环。
光环释放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比白昼还要明亮数十倍的光芒在那一瞬间让方圆数十公里内的所有阴影都消失了。
伊姆拳头表面的黑色结晶在接触到连接点的一瞬间,像是冰遇到了等离子,从接触点开始向整个拳头表面蔓延出一种无法逆转的结构崩溃。
那层被伊姆压缩到极致的黑色结晶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从固态直接升华为虚无,连中间态都没有经历,就这么从伊姆的拳头上消失了。
伊姆的拳头表面上,那层保护力量在与连接点接触的区域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缺口处,伊姆的皮肤露了出来。
七百年来第一次,伊姆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保护。
这就是求道玉,血继网罗拥有血继淘汰的威能,自然也就拥有尘遁的特性。
伊姆没有后退,但他的身体在那个缺口出现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比后退更加彻底的反应,他的左手食指以一个远超音速的速度点在了自己右手拳头表面的那个缺口上,指尖触碰缺口的瞬间,一层全新的保护力量从伊姆的指尖向整个拳头表面蔓延,像是有人在一片破碎的冰面上浇上了一层新的水,水在零度以下的空气中迅速冻结,将缺口完全填补。
但填补的速度比伊姆预期的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伊姆来说,这个零点三秒的延迟比他过去七百年中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力量恢复都要漫长。
伊姆的眼睛终于从白羽指尖的黑点上移开,重新看向须佐能乎面甲下的白羽。
那双介于红金之间的轮回眼中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得意,没有轻蔑,没有愤怒,没有兴奋。
白羽看着伊姆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着一个孩子在沙地上堆砌的城堡,不是因为轻视而没有任何情绪,而是因为双方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任何情绪都失去了意义。
伊姆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而是他的面部肌肉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做出的一个反应。
这个反应在伊姆七百年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以至于伊姆在感受到自己嘴角那个微小的移动时,他的大脑用了整整零点五秒才解析出这个肌肉运动的含义。
那是一种苦涩的表情。
伊姆的身体正在做出他自己意识都不愿意承认的反应。
白羽指尖的黑点在伊姆填补完拳头上那个缺口的瞬间开始了第二次变化。
黑点不再是针尖大小的一个静止的点,而是开始在空间中高速振荡,振荡的频率高到黑点在视觉中不再是黑点,而是一条黑色的、比任何颜料都要纯粹的黑色竖线。
竖线的长度从一厘米开始增长。
两厘米,五厘米,十厘米,二十厘米。
每增长一厘米,竖线在空间中划过的那条轨迹上就会出现一种诡异的视觉现象,轨迹两侧的空间像是一本被翻开到一半的书一样,开始向两侧翻开,翻开的内页不是光,不是暗,而是一种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纯粹的虚空。
所有人类语言中用来描述“无”的词汇,在面对那种虚空时都显得苍白而可笑,因为那种虚空不是物质的缺失,而是意义本身的缺失。
任何东西只要进入那片虚空,不会消失,不会被摧毁,而是会失去“存在”这个属性本身。
白羽的手指轻轻向前一推。
竖线从白羽的指尖脱离,开始在空间中自由移动。
它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不是曲线,不是任何可以用数学描述的路径,而是像一条在三维空间中游动的黑色毒蛇,它的每一次移动都会在空间中留下一条暂时的、持续零点一秒就会自动愈合的裂隙。
那条竖线没有向伊姆飞去。
它在伊姆身体周围五米的位置上游动着,像是一条鲨鱼在猎物周围画圈。
每画一圈,伊姆能感觉到的某种东西就会减少一点。
伊姆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那条竖线在做什么。
它在切割伊姆与这个空间之间的联系。
切割伊姆这个存在与这片物理空间之间的所有绑定关系。
就像是你把一个程序从操作系统中卸载时,系统会切断这个程序与所有系统资源之间的连接一样,那条竖线正在一条一条地切断伊姆与这个世界的连接。
伊姆的见闻色在被切割。
伊姆的霸王色在被切割。
伊姆对这个世界所有规则的掌控在被切割。
伊姆的右手猛然向前推出,掌心的裂缝这次没有裂开,而是整个手掌像是融化了一样变成了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不断流动的黑色流体。
那团流体从他的手腕处脱离,在空中变形,拉伸,最终形成了一个与伊姆本身体积完全相同的黑色人形。
黑色人形没有任何面部特征,没有任何身体细节,它就是一个纯黑色的、具有人形的空洞。
那个人形向白羽走去。
它的每一步都不踩在地面上,而是踩在空间的褶皱上,每一步落下时,它的脚底都会在空间中制造出一个微小的、持续不到零点一秒的奇点,那个奇点产生的引力足以让周围数十米内的一切物质向它坠落。
须佐能乎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了刀。
这一刀与之前任何一刀都不同。
刀锋出鞘的瞬间,整个天空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被等离子光环照亮的天空在须佐能乎拔刀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颜色名称描述的色调,既不像白天,也不像黑夜,更像是整个天空的色域被人从底层代码开始重写了一遍,所有你认识的颜色都在,但它们的排列顺序、明暗关系、饱和度对比全部被调换成了完全陌生的东西。
刀锋从须佐能乎的腰间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轨迹上,空间像是一块被裁纸刀划过的丝绸一样,沿着刀锋划过的路径整齐地向两侧分开。
黑色人形在刀锋划过的路径上。
。
黑色人形被刀锋从中间劈成两半。
两半身体在分离的瞬间尝试重新融合,它们像两块被切开的磁铁一样向彼此靠拢,接触面涌出无数黑色的触须试图将两半身体重新编织在一起。
但刀锋划过的轨迹上残留着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在两半身体的接触面上形成了一层比细胞膜还要薄的隔离层,隔离层的强度不足以阻挡任何物理攻击,但它精准地阻止了黑色人形两半身体之间的所有信息交换。
没有信息交换,两半身体就无法协调融合,它们就像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一样,各自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那些试图寻找彼此的触须。
伊姆的右手手腕上,那个黑色人形脱离后留下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手腕上那个针尖大小的缺口又慢了一个数量级。
伊姆终于停止了所有攻击。
他站在下沉了十多米的地面中心,抬头看着百米高的须佐能乎,须佐能乎面甲下的白羽也低头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对视持续了整整五秒。
五秒钟的时间里,战场上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震动,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宇智波白羽。”
伊姆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平静,但也没有愤怒或恐惧。
“你让我想起了一些我已经忘记的事情。”
白羽没有说话。
须佐能乎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忘记的是,这具身体已经七百年没有感受过被威胁的感觉了。”
伊姆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七百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的身体已经忘记了疼痛的感觉,忘记了对伤害的恐惧,忘记了一个生物在面对更高层级的存在时应该有的本能反应。”
伊姆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拳头上那个刚刚被填补的缺口。
“你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体系。”
这一次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白羽的轮回眼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伊姆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右手握拳,拳头砸在自己胸口的正中央。
砸下的瞬间,伊姆的胸口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水面一样,开始向外扩散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每一圈波纹扩散到身体边缘时,都会从伊姆的身体上带走一层东西,第一圈带走的是保护力量的外层,第二圈带走的是保护力量的内层,第三圈带走的是伊姆身体表面的皮肤上附着的那层看不见的、将他与这个世界的基本物理规则连接在一起的介质。
三圈波纹过后,伊姆身体表面那层保护力量完全消失了。
不是被剥离,而是被伊姆主动释放了。
他把这具身体过去七百年积累的所有保护力量一次性全部释放到了身体之外。
那些被释放的力量没有消散,而是在伊姆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不断翻涌的力量漩涡。
漩涡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红色,不是任何单一的颜色,而是像是一个被砸碎了的万花筒,无数颜色的碎片在漩涡中翻滚、碰撞、融合、分裂,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伊姆在过去七百年中对这个世界某一种规则的掌控。
随后他的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度超过五米的凹陷,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向后弹射出去。
弹射的速度超过了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的数十倍,以至于他的身体在移动过程中前方的大气不是被推开,而是被直接压缩成了一层薄薄的、密度比钢铁还要高的等离子屏障。
那层屏障在伊姆移动的轨迹上留下了一道像是流星划过夜空时留下的尾迹,但这道尾迹不是光,而是一条由被压碎的空间碎片组成的、闪烁着诡异银色光芒的碎屑带。
伊姆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移动了超过三公里。
三公里外的地面上,伊姆的脚掌重新踩实了地面。
他抬起头,望向三公里外白羽所在的位置。
须佐能乎还在原地。
白羽还在须佐能乎的面甲下看着伊姆。
伊姆的身体在三公里外,但他的见闻色在被竖线切割到几乎失效的情况下,依然向他的大脑传递了一个让他全身肌肉都下意识收紧的信号。
第244章 化身
白羽的身体在须佐能乎内部没有做任何动作,但整个须佐能乎在三公里外的伊姆看来,不是变小了,不是变远了,而是它在伊姆的视觉中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视觉大小,就像是在三公里的距离上,透视法则本身被白羽的眼睛否决了。
伊姆的脚下再次发力。
这一次不是后退,而是向侧面移动。
他的身体在移动轨迹上不断进行空间折叠,每一次折叠都让他从一个空间坐标直接跳跃到另一个空间坐标,折叠的频率高到他的身体在视觉中不再是连续移动的,而是在三公里范围内同时出现在多个不同的位置上。
多个伊姆同时存在,每一个伊姆都在向不同的方向移动,每一个伊姆都在同时使用不同的空间能力来混淆白羽的感知。
白羽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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