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董俊伟掸了掸衣襟，俨然一副公子哥的派头，作为一个人类，在选择站在虚子那一边以后，他似乎真的把自己摆在虚子的角度上来思考说话了。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万众一心。”
“万众一心？”
“没错，你所看到的都是曾经的虚子个体，在漫长的岁月里，它们来自五湖四海，有些曾经和简兮一样，通过接触人类拥有了人类的思维，而有些则还在原初的状态就加入了我们，每一个都无一例外，它们互相吃掉彼此，最终变成了同一个虚子的集合体，也就是乐园的主导者。”
“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牺牲自我？听起来好像什么伟大虫群的故事，工蚁们为了蚁后忙前忙后，最后还要变成养料被吃掉。”简兮忍不住吐槽，“你确定每个虚子都是自愿的？没长脑子的也就罢了，接触过人类的总不至于不懂得这个道理。”
“对于一个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自我认识的生命，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牺牲，这个字眼是只有人类才会这么认为的。在自然界里，类似的情况实在是太多了，螃蟹产卵以后会为了补充营养吃掉自己的孩子，母螳螂也基于类似的理由会吃掉交配后的公螳螂。”
董俊伟用科教频道般的口气侃侃而谈，“在这些生命的眼里这应该叫做本能，法则，或者自然的延续，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既然动物们是这样，虚子当然也一样，再怎么高级，说到底还是一种生命，想要在这个被人类所主宰的社会活下去，创造属于虚子们自己的乐园就是唯一的方法。”
“即使代价是毁灭这片土地，和在这里生活的人也无所谓？这多少也算是你的故乡。”
“我从没觉得人类有什么高级不可侵犯。”董俊伟露出残酷的笑容来，“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世界挺没谱的，人每天都在吃其他动物的肉，却又不允许人伤害另一个人，为什么只有人类不可以杀掉来吃肉呢？你们应该很清楚，虚子也是会有掠食行为的，在我看来，虚子就是人类的天敌，是地球的意志把它们派来减少人类数量的，我帮助它们有何不可？”
“我以前一直觉得精神病离我挺远的……每次看到电视上说什么精神病患者之类的都觉得超级扯淡，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傻掉疯掉呢？”
简兮用怜悯乃至惋惜的目光打量董俊伟，幽幽叹了口气：“现在我信了，原来一个人傻掉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因为他本来就傻，只怪我头发太长所以见识太短。”
“事到如今了还这么乐观真是少见啊，报告上一直都说你是个心态很好的人，但没想到能好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再怎么表达好感也没用的，我不萌大叔只喜欢老牛吃嫩草，比较喜欢正太少年感。”简兮说着，伸手过来拽了拽周南的脸。
就连周南也觉得她是不是有点太放松了，分明是该精神紧绷大敌当前的时候，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可她就是有心思继续犯二。
“调皮的小姑娘总是要吃点苦头才会老实。”董俊伟笑了笑，“既然你这么乐天派，我倒还真想看看你是怎么哭的。”
“你想干什么？”简兮骤然警觉，她从那个笑容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好的意味。
第173章 但为君故
不过她并不害怕董俊伟，反正她不会轻易死去，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董俊伟也回看着她，满脸都是笑容，与其说是在聊天不如说是无声地嘲讽，彼此间的对峙就像是武侠片里的公差和江洋大盗，即使追到悬崖边上，也仍然不肯让自己的气势低落哪怕半分。
她只是在扯些有的没的好把董俊伟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再多拖延一点时间，虽然没有看身边的人，但她也能察觉到周南的手背上青筋暴跳，那是积蓄力量准备发起猛攻的前兆。
这个互相掩护的计划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彼此就已经心领神会，在开始互相配合了。
青梅竹马之间的默契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在教室里，根本不必特意去一圈对方的桌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思是去哪里，于是下课先后离开教室去到某个校园里的小树林下，递些秘密的小东西。
周南的目标是直接把董俊伟的项上人头砍下来，在影甲的支撑下他应该可以做到，只要董俊伟敢率先靠近到足够的距离。
但周围全都是人影状态的虚子，作为同类，它们必然也有不亚于他爆发时的速度，机会仅有一次，或者说一瞬间，一旦错过，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董俊伟盯着简兮，眼眸微眯，隔着金丝镜片，那么淫邪的笑容看上去愈发地像个斯文禽兽，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声。
周南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吃了一惊，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过头，也没能及时召唤出影甲，漆黑纤长的影子便如长枪那样切过了他的喉咙，血光迸射。
“来啊，笑啊，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董俊伟仍旧盯着简兮的眼睛，微笑着说，在他的眼里简兮已经四面楚歌了，却还能用那样的态度跟他说话，这无疑已经摧毁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和宽容。
简兮呆住了，周南在最后一刻才召唤出了影甲，想要去攻击董俊伟，但是忽然间的失血来得太快，他的全力以赴也不过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根本发不出足够的力量。
“我……我操你妈的！我操你妈的董俊伟！你这个疯子，冲我来啊！我才是那个你的同类！我才是你们想要的食物！冲我来啊！”简兮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扑过去用手捂住周南的伤口，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汩汩鲜血倒流回去一样。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喷涌的鲜血沿着周南的脖颈往下流淌，再用尽平生所学的脏话叫骂，恨不得把那个微笑的男人生吞活剥，吃他的血喝他的肉。
曾经她半开玩笑的说要是等我们老去，我一定要死在你前头，这样就只有你难过，我不会那么伤心了。
那只不过是随口胡说的东西而已，怎么可以忽然成真？
“我们当然会吃掉你，有谁会拒绝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呢？事实上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没得选，区别只在于如果你是主动加入的，还有保留自己记忆的机会，事情也不会发展这个地步。”
董俊伟微笑着说，他似乎非常欣赏简兮这样的表情，毁灭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有种萌生出来的快意，尤其对他这样的人奸来说。
“享用大餐吧，兄弟们！这会是有史以来最美好的一天！”他张开双臂，仿佛虔诚的信徒迎接来自天神的谕示。
虚影们纷纷蠕动起来，模仿出来的鼻翼缓慢开合，像是在奋力地嗅闻血液中的味道，它们本就是会食用人类的生命体，在变成庞大的混沌集合以后，平日里已经蛰伏了太久。
现在终于得以释放了，虚影们以曼妙缠绵的姿态绕过周南的身体，把他从简兮的怀抱里拖了出去，翻涌的黑影慢慢浸过他肌肤的每一寸，黑色的泥沼将他缓缓包裹起来，再也看不到了。
“冲我来啊！我的血肉比他的有用，他是人类，我才是你们的同类！冲我来啊！操你妈董俊伟，我操你妈的董俊伟！”简兮玩儿了命的挣扎，想要去把周南抢回来，但是她没办法前进半分了，丝丝缕缕的影子将她五花大绑，死死地钉在原地，董俊伟就是要她亲眼看见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一点点分解掉。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她总是很讨厌那些女人在生死关头只会大喊大叫，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人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语言就是那么的匮乏，大喊大叫就是唯一的本能。
黑色的泥沼里，周南只剩下一只眼睛还能看见她了，那一刀偷袭切断了他的喉管，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呼气声，他的眼神正在涣散，像是涌起了浓雾，可那样失焦的眼神中仍然有一股至死都不愿服输的意志，怪物小姐馈赠的影甲覆盖全身抵御着虚子们的撕咬，他的手指在死亡的悬崖前，仍旧倔强地握住了绝地反击的刀。
他居然站了起来！
董俊伟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他很清楚那些东西有着什么样的力量，人类在虚子面前是绝无什么抗衡之力的，这种差距就像是土著拿着长矛，就妄图把划过天空的战机射下来。
可被虚子锁住的少年正在一点一点地挣脱出束缚，他不愿意就这样白白送命，成为他人的饵食，惊人的力量甚至反向过来拖着虚子往前挪动，那些锁住他的条状黑影勒进他的肉里，连同覆盖肉体的影甲也被侵蚀了，但他仍旧挺立起来，甚至掌心里多了一把黑色的刀。
一瞬间，冰冷的黑光切断空气，来自虚子肉体制作出来的刀切割虚子，命中的手感就像是切割案板上的猪头肉，黑色的血淋漓而下，飞出去的虚影头颅一直滚了很远，无头的尸体也就此溃散。
但他的反戈一击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一记耗尽了周南所有的力量，更多的虚影有如涌来的黑潮将他吞没，重新压了回去，这一回他再也没能站起来，简兮只能偶尔看见他的手从泥沼中伸出来一瞬，用力地拍打地面，向她比出一个两根手指指着某个向的手势。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说，叫她快逃！
你叫我逃？能逃到哪里去呢？这个被虚子吃掉的县城已经没有什么安全的场所可言，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么？要一起牵手坐着轮椅慢慢摇么？就算我真的能够成功逃出去，你觉得我会心安理得的就这么生活下去么？
泪水模糊了视线，简兮痛的得连呼吸都做不到，她的面前，董俊伟拍着巴掌高声地欢呼。
“简兮！简兮！简兮！”她忽然仰起头，惶急地大吼着自己的名字，像是要呼唤某个人。
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吧我承认自己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又不像你一样有那么厉害的本事，却还是想要把你推到一边去，现在我认错了也认输了，我愿意把这个名字交给你，我的一切我的全部，你想要什么就都拿去好了！你不是也很在乎他么？那就给我像救世的超人一样出现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知道她那么喊是什么意思，孤寂的长廊上唯有群魔与哭泣的女孩作伴，可怪物从来都不懂得什么是同情。
周南在漆黑的海洋中沉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在从每一个毛孔渗出体外，炽热又刺痛，名为生命的重要东西正在随着那些血液缓缓消逝，虚子们仿佛贪婪的群蛇，进入这个世界中的他是用来投喂的食粮。
这种久违的进食让虚子们那为数不多的神智在巨大的愉悦感中陶醉不已，为了乐园计划，它们不得不集中起来隐匿身形，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吞噬过了，统一的思绪像是沉浸在温暖的泉水中，就要沉沉地睡去。
但森严如洪钟的声音从高处降下，无处不在，有人在说：“从我的猎物身边滚开！”
虚子们骤然惊醒，在融合为一体之后，它们彼此的体内世界也已经相连，庞大的不可思议，按理说要吃掉这样一个人类就像圣徒们分食一颗苹果，虽然不多，却也吃的会很快。
可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入侵了虚子们的身边带来了那句话，声音的主人还没有出现，已经威仪具足，恍惚间仿佛能窥见一个女孩的影子，纤细得融在了这片混沌初开的黑暗宇宙中，风吹动她的裙摆和长发。
是谁在说话？又是什么人敢这么说话？
虚子们愤怒了，漆黑的世界无声涌动起来掀起狂涛骇浪，震耳欲聋的嘶吼在无限缥缈的深邃中激荡，它们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无论哪个方向都会传来那句震怒的斥责。
一只纤细白净的手，从黑暗的最深处撕裂了这片世界，灼热的风从那里涌入，滚烫而炽热，还带着某种甘美的气息，周南几乎就要睁不开的眼睛里，明亮的辉光仿佛超新星爆发。
第174章 致不灭的你
简兮完全懵掉了，她撕心裂肺地痛苦了没多久，忽然看见那片阴影的泥沼里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下一刻，阴影从内部被人强行撕开，虚子们浑身冒着白烟，疯狂地逃离属于自己的体内世界，纤长的身躯在高速中拉扯的像是蛇影，强有力地横扫，把简兮抽飞起来。
还没落地简兮就知道自己的小腿骨折了，小时候爬高上低的没少出过意外，这种久违的痛感似曾相识。
她疑心难道是周嘟嘟还留了一手，在最后时刻绝地反击成功？可说来说去他也只是个凡人，没有不死之身，落进虚子的体内还能活着走出来么?
可周南真的从那片虚无的阴影中出现了，与其说是他自己冲出来的，倒不如说是被吐出来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怪兽吃进去了一份超大的芥末，于是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就这么把他给喷出来了，黏糊连片的虚影盖在他的身上，像是流淌的石油袈裟，根本没法看清楚他的脸，但是仅凭直觉简兮就能感觉出来那个人影是周南。
“怎么可能？”董俊伟惊呆了，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看来虚子就是普通人类不可战胜的东西，可现在那些虚子看起来像是被扔进地狱的油锅里煎熬，他急忙冲上去检查它们的情况。
“周嘟嘟！周嘟嘟！”简兮则是拖着腿奔向周南，一把抱住。
两个人擦肩而过，这种时候甚至足够顺手给对方来上一刀，可大家都没想起这茬来。
相比起周南，那些虚子的状况似乎更加严重，它们的身体似乎是遭到了某种物质的腐蚀，蒸腾出袅袅的白烟，创口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身躯的颜色也看上去从完全深邃的黑暗变得有点腐败无光，乍看起来就像是在慢慢死去，它们痛苦地扭动着，甚至把董俊伟也抽翻了。
董俊伟只手捂脸，表情扭曲，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种意外，对他来说这些虚子都是他接近梦想之巅的重要之物，为了维持乐园，足量的虚子是必须的前提，每一个损失都如同在他的身上割肉。
所以他没有看见自己背后地面上的黑影里，黢黑的人影正在缓缓上浮，寂静无声，莲花般的黑色刀锋上流淌着深不见底的光。
黑色的长刀完整地贯穿了董俊伟的心脏，怪物小姐从背后顶着刀柄，将这根拟态出来的尖锐物体全部顶了进去，她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挂在刀上痛苦地跳跃，但她没有任何怜悯的意思，刀锋旋转，心脏中的血泉喷射出来，溅得她胸前一片血红。
董俊伟跌跌撞撞地向前扑出，背后的血光仿佛瀑布，他捂着胸口猛转过身，瞳孔震荡：“你是谁？你是谁！”
他当然能知道那是某个虚子，可这片地域上的虚子多半都在他的身边，极少数论外早就被他们给吃掉了。
“我很想说，我叫做简兮，但想来我的姐姐应该不太喜欢我用她的名字来称呼自己，所以你不如也可以试试，叫我怪物小姐好了。”黑色的人影翻涌凝聚成实质，少女细腻白皙的脸庞上一如既往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简兮惊喜起来，说真的她不止一次讨厌过这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家伙，但唯独在这一刻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家伙的存在是件好事，有种想要扑过去捶打她说你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才来的冲动。
“不可能！你早就被我们吃了！”董俊伟用尽了力气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很清楚有两个简兮的存在，这些天来怪物小姐一直没有出现，就是因为他抓住了这个分离的机会，私下里带领着虚子们把怪物小姐给吃掉了，那是他亲眼目睹过的事实，群蛇撕咬，连一片都不会剩下。
可这家伙怎么会又活了过来？
“我承认，我确实是被吃掉了，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怪物小姐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和虚子站在一起，却还不够了解虚子，我的核还在，它就像是巫妖的续命匣，只要核没被吃掉，我就能再次重生。感谢你送来的小弟们吧，它们的味道很不错，如果不是它们，我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核？你把自己的核取出来了？放在人类的身上？”董俊伟愣住了，他根本不相信有虚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等同于把自己的性命交付与人类，任凭那个男孩轻松拿捏。
是什么愚蠢的爱么？还是说那个男孩有迪尔姆德一样天生魅惑女孩的能力，连少女一样的怪物都被他驯得服服帖帖？甘愿双手奉上自己的全部？
“很奇怪么？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没办法理解吧？”
怪物小姐走向周南，一路上她会随手抓起那些还在挣扎的虚子，脚下的影子咧开锯齿大口，将它们悉数啃食殆尽，每吃掉一个，她的脸色就会更加红润一些。
“你可以为了你的女儿背叛全人类，我当然也可以为了我想要的东西背叛虚子。而且我也从不认为自己应该是站在同类那一边的，我觉得我应该是人类。”
黑色的丝线从她身上流淌下去，小蛇一样游动着前往周南和简兮，攫取同类让她快速恢复了自我，现在有足够的力量去修复其他人的身体了。
董俊伟死死地盯着她，没有说话，也可能是没办法再说话了，心脏被摧毁的人类能够坚持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是个奇迹，他的生命正在走向最后的倒计时，这个可悲的医生还没能爬向自己的山巅，就在半途中即将跌落谷底。
他忽然蹲伏下去，一把抓住了脚边的虚子，凶狠地咬在它的喉间，黑色泥浆般的血液涌入他的咽喉，虚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哀嚎，因为它的身体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被董俊伟吸干了，他的痛楚立刻得到缓解，血如泉涌的伤口开始结痂，模糊的视线也再度回复清晰。
“来吧，来我这里，保护你们的圣子！即使你们魂陨神消，我也依然会达成和你们的约定！”董俊伟张开双臂呼唤。
很难想象一个人类有资格召唤比他更伟大的东西，可虚子们就是毫不抗拒地从无边的黑暗中出现，走向董俊伟，以手牵手的姿势把他围在中间，黑色的纱幔将他包裹起来。
以董俊伟为眼，黑色的海潮如旋涡般凝聚，巨大的牵引力开始吸引身边的一切事物，灯光破碎墙壁撕裂，水管爆裂钢筋折断，作为风眼的董俊伟却能巍然不动，又扑倒了一个虚子，汲取它的肉体来强化自己，虚子静静地躺着，无神的瞳孔看着天花板。
这种古怪的场面看上去仿佛某种献祭的仪式，怪物小姐也不理解为何这些虚子愿意听从董俊伟的号令，也许在它们融为一体的过程中，本就为数不多的神智也消弭殆尽，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肉块罢了。
周南举刀过顶，大吼着发起了冲锋，恢复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投入了战斗，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个动作的危险性，蚁群的虚子仿佛朝圣般向着董俊伟集中，那不仅会让他活过来，还会让他变成强大到不可战胜的东西。
但有人从侧面扑了上来，撞翻了周南，并不是所有的虚子都在成为祭品，一些体格壮硕的虚子被特意留了下来，它们的眼睛赤红，简直像是发怒的地狱犬。
迎着狂风，周南踩踏黑潮前进，双手挥刀旋舞，把扑过来的虚子拦腰斩断，他手中的双刀就是用怪物小姐的躯体而制造出来的武器，以虚子对抗虚子，切割过去就像是烧过的利刃切开柔软的鱼腹，不但不费力，丝滑的手感甚至会令人有种隐隐的暴力快意。
他大吼着踏步上前，每一步都斩断一只虚子，相比起怪物小姐来说它们实在过于弱小，漆黑柔软的尸骸在脚下堆积起来，就连这些也迅速被狂风席卷向风眼的中心，董俊伟实在是来者不拒，那里的阴影已经像是肉瘤一样越涨越大，看起来他正在成为某个能够承担所有虚子集合的东西。
怪物小姐也在奋力想要突出重围，但虚子们从四面八方蜿蜒着游向她，有的爬上天花板，从高处坠落，落向她的头顶，有的在黑潮中游动，忽然从背后发起袭击，实在是很难冲过去。
“天空……坍塌了？”简兮死死抱住一根光秃秃的柱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座城市已经被吃进了某个巨型虚子的腹中，一直都是黑云密布，靠近遥远边界的地方泛着诡异的黯黑色亮光，像是一层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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