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他们正沿着上野线一路向西高速行驶!车速极快!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导播车在后方尾随了!他们想甩掉我们!”
“飞艇报告,在本町出入口附近重新锁定目标,可他们很快就会脱离飞艇的监控范围。”
“超速了,警车正在尾随他们!他们又加速了,他们连警车都想甩掉!”
“他们已经彻底甩掉了警车,目前正在银座七丁目附近加油,看起来是在为长途旅行做准备。”
“他们刚进了一间超市,买了大量零食……还有一只巨型轻松熊!”
大幅照片通过手机网络被传送到苏恩曦面前的大屏幕上,全是广告飞艇从空中俯拍的。
又下起雨了,可这回是濛濛的太阳雨,阳光穿透薄云泼在银座街道上,雨丝被照得五光十色。
就在这片彩色的雨幕中,路明非与绘梨衣扛着一只一人高的巨型轻松熊从超市自动门里挤了出来,熊屁股死死卡在门框上,路明非在前面使足力气往外拽,绘梨衣在后头用力推,折腾了十几秒才终于把它塞进保时捷911敞篷跑车的后座。
巨型轻松熊此刻就端坐在后座上,系着安全带,毛茸茸的棕色脑袋高出了挡风玻璃,憨态可掬地淋着太阳雨。
今天的新郎与新娘简直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绘梨衣把美容店替她精心描画的所有妆容洗得干干净净,淡褐色染发已经洗回了原本的暗红,带层次的斜刘海被她自己拿一把小剪刀对镜修成了齐眉的平整样式,果冻唇彩也擦得毫无痕迹,露出嘴唇原本的淡粉色。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荷叶边齐膝裙,黑色高跟罗马鞋踩在油门踏板上,敞篷跑车在银座大街上呼啸而过。
两人就这样在全无伪装的情形下驾车横穿了整座东京城。
然而此刻蛇岐八家的精锐正全部压在新宿区边缘展开地毯式搜索,执行局搜查小组正一家接一家地敲着歌舞伎町周边那些不设监控探头的小型旅馆房门。
他们大约已经推测出路明非和绘梨衣藏匿在那一带,却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疯子根本没把旅行计划取消,今早天刚亮他们就大大方方地去了租车行,用路明非口袋里那叠还剩下大半的现钞,租下了一辆酒红色保时捷911 Carrera,加满油箱,直奔高速公路入口而去。这样一来反倒完美地避开了蛇岐八家的整张搜索网。
“小怪兽们疯了吗?”,苏恩曦扶住额头,另一只手抓起第三杯咖啡猛灌了一大口。
她实在想不通这两个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从GPS定位的行车轨迹来看,他们正沿着中央高速公路一路朝西飞驰,按这个速度不出两个钟头就会彻底脱离东京都范围。
可他们又压根不像在逃亡,那辆租来的保时捷每分每秒都在向租车公司上报卫星定位信息,只要蛇岐八家稍一动用警视厅的渠道,随便哪个高速公路出口都能把他们截停。
这两个人好像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抓,只是单纯地想在一百二十公里限速的高速公路上把油门踩到一百五。
“鹭鸶鹭鸶,听得见我说话吗?目标正离开银座驶向青梅街道,你可以从莲舫小道穿过去跟他们汇合。”,苏恩曦一把抓起对讲机,撂下了咖啡杯。
“收到。莲舫小道,青梅街道。”,酒德麻衣骑在一辆火红色的重型摩托车上,穿梭于恢复了平日繁华的车流当中。
摩托车尾箱里装着那支已经拆解开的AS50重型狙击步枪。
鹭鸶是她的代号,取“长腿”之意,在所有涉水禽鸟里,鹭鸶的双腿最细长也最稳当,能在湍流中一动不动地站上好几个钟头等待猎物游过。
导播车可以掉链子,飞艇可以跟丢,但她不能。
她是最后一道保险绳,负责在意外突发的任何一瞬把瞄准镜套在新娘眉心。
随着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街小巷,街面积水被排水系统飞速排空,东京又变回了那个整饬有序、游人如织的国际都会。
酒德麻衣沿莲舫小道插到青梅街道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在五分钟前驶离了那个路口。
GPS定位仪清晰地显示他正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顺中央高速朝山梨县方向疾驰。
她把摩托车停在街边,买了一杯鲜榨苹果汁和一个刚出炉的牛角包,靠在那辆火红重型机车上草草解决这顿迟到的早饭。
她今天裹着一身黑色紧身骑装,修长的双腿包裹在嵌着护膝的战术机车裤里,曲线毕露,来来往往的上班族与游客纷纷扭过头来,有人冲她吹口哨,有人远远地举起手机偷拍。
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淌过新绿的银杏叶,把整条青梅街道照得透明,道旁的垂枝樱被风一拂便纷纷扬扬地往下飘花瓣,落在她摩托车油箱上,落在那只咬了一半的牛角包上。
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阴霾在不知不觉间散去了大半,酒德麻衣的状态明显缓过来了,比昨夜趴在天台上被暴雨浇得浑身发抖时要好了不止一筹。
这样的天气本就该骑着摩托车满世界瞎转,如果不是身上还背着任务,她大概会把车速放慢,沿着银座大街一路悠悠地巡过去,走到哪儿算哪儿。
经了这么多天折腾和昨晚那场地狱级别的逃亡,路明非和绘梨衣这对被全东京专家团集体判了死刑的怪兽组合总算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后天穿着礼服手拉手走进明治神宫,好像也不再是什么完全没法指望的事了。
酒德麻衣想,老板这回也许真的转了性,他真的打算写一个结局圆满的爱情故事,不会叫悲剧在这种樱花与太阳雨一同纷扬的、最适合相爱的季节里发生。
真要是那样,她也用不着从尾箱里取出那支AS50了,那五发用贤者之石磨成的红色弹头便将安安静静地留在弹匣深处,直到任务收工被回收。
“鹭鸶鹭鸶!我这边看到你停止移动了!目标正在往四国的方向去!”,苏恩曦焦促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灌进来,一下把酒德麻衣从短暂的出神中扯了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喝口水还不行吗?”,酒德麻衣不耐烦地把最后一口牛角包塞进嘴里,用苹果汁冲了下去,“剥削劳工也别剥削得这么狠啊,我从昨晚到现在拢共睡了不到三个钟头,这顿早饭还是今天头一顿。”
“可现在除了GPS我们根本没别的监控手段了!他们要是跑了怎么办?他们手里有一辆好车,还有大把现钞,想到哪儿加油就到哪儿加油,只要沿着高速公路一直往前开,他们能环游整个日本!”
苏恩曦听起来当真慌了,她在调度中心里来回踱步,“我这边专家组已经把婚礼全部流程彩排了三遍,羽田经理连明治神宫的鸽子都提前预约好了,白色的那种,八百只,所有人都在眼巴巴等着这对活宝回来举行婚礼呢!”
“看运气咯。”,酒德麻衣把空杯子丢进路边垃圾桶,用指尖蹭掉嘴角沾着的苹果汁,“我想他们总会回东京的。你可以一时兴起要出远门,可一场旅行的终点永远都是回到原点。否则那就不叫旅行,叫流浪了。”
“你居然拿文艺女青年的调调来搪塞老娘!他们迟早会回东京我当然知道,可我们赶的是时间!东京爱情故事项目的截止期就定在明天,他们必须在明天傍晚日落之前办完婚礼!要是明天黄昏他们还在九州泡温泉,我们怎么办?把明治神宫搬到大分县去吗?”
苏恩曦气急败坏地把平板电脑拍在桌上,屏幕上的实时GPS显示那颗蓝色光点已经驶过甲府,正继续朝西移动。
“你把婚礼现场布置得妥妥当当,等着他们回来结婚不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昨天晚上才刚刚进展到拥抱这一步,第一次拥抱离迈进婚姻殿堂还有多远,你比我更清楚!我拿什么相信他们会主动跑去结婚?他们连婚礼场地在哪儿都不知道,连明治神宫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奇迹。”,酒德麻衣重新跨上摩托车,把头盔挡风镜往下一拉,透过蓝牙对讲说出了最后一段话,“我们只能相信奇迹。你还记得铃木良治那套‘怪兽理论’吗?”
“记得,怎么了?”,苏恩曦怔了一怔。
那套把男女拆成四种动物类型的心理学说在她看来从头到尾就是鬼扯,可铃木良治硬是靠它骗到了专家组的一席之地,此刻正坐在大厅角落里替三间唯分析她的感情运势。
“铃木良治说怪兽的内心世界是一座迷宫,每只怪兽都活在自己那座迷宫里,迷宫与迷宫之间隔着看不见的厚墙,所以他们极难找到对方。只有怪兽自己能穿完整座迷宫,走到出口。当两只怪兽恰好同时在各自的迷宫里找到了出口,在那一处相遇,那时才会催生出真正的感情。不是被策划出来的感情,不是靠化妆品和漂亮衣裳包装出来的感情,而是在最深的恐惧与最乱的逃亡当中,一个人朝另一个人伸出了手。”
“路明非和上杉家主的感情不是我们策划出来的。我们在美容店替她染头发时没能策划出来,在浅草寺门口安排画师替他们画像时也没能策划出来。昨晚他们在漆黑的长街上拥抱,天往下泼着倾盆暴雨,在那之前他们正被全东京的黑道追杀,身后几百把快刀追着砍。那不是适合爱上任何人的时刻,可就在那一刻,两只怪兽各自走出了自己的迷宫。这就是奇迹。奇迹从来不是人为的。”
苏恩曦在调度中心大屏幕前呆站了好几秒,手里那张画满红箭头的东京地图被她揉得皱巴巴的。
“我只是瞎扯一通安慰你的……我当时看你情绪有点低落,怕你连续几天没睡好影响了瞄准精度!你就拿我临时瞎编的那套胡话当真理了?完不成任务老板发起神经来我们可怎么办?”
“管他呢,反正他也不能真的炒了我们。老板是个很会算计的家伙,我们都是他指间的棋子,可有时候他自己下一步棋会落在什么位置,连他也不会提前告诉我们。也许明天婚礼到底能不能顺利举行,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我们只管做好手头的事,等着看他怎么制造奇迹就好。”
酒德麻衣拧开油门,重型摩托车发出一声沉沉的低吼,汇进了青梅街道逐渐稠密的车流之中。
第830章 迎着阳光盛大逃亡(三)
此时此刻,还有另一拨人正在苦追路明非,可他们的车很不争气地抛锚了。
这辆岁数不小的银灰色丰田家用车趴在通往四国方向的高速公路边上,引擎盖高高掀起,浓重的白烟从机舱里咕嘟咕嘟地往外翻涌,方圆十几米内都弥漫着一股橡胶密封圈烧焦的恶臭。
丰田的四缸发动机到底还是没法跟保时捷911的六缸水平对置引擎掰腕子,哪怕握着方向盘的偏偏是赛道宗师级别的恺撒·加图索,他死死咬住路明非飙了足足十五公里,每个弯道都把轮胎逼到了抓地力的极限,硬是把一辆百公里加速需要十秒上下的买菜车开出了结结实实的推背感,可这辆丰田最终还是因发动机严重过热而彻底瘫了,此刻正趴在应急停车带上,像一头跑断了气的老牛。
“你应该租一辆好点的车。”,楚子航立在引擎盖跟前,望着那团久久不散的白烟,眉头微微拧紧。
“我怎么料到他们会去租一辆保时捷911?盯梢嘛,就是这种灰头土脸的家用车最不惹眼。”,恺撒在手套箱里一通乱翻,把车主手册、过期停车票和半包受潮的纸巾全扒了出来,“再说我们也没剩几个钱了。所有现金全输送给路明非供他去花天酒地了,为这个我连雪茄都戒了。你觉得一个穷到连雪茄都戒了的人,还拿什么去租法拉利?忍忍吧,加图索家的男人都能忍得了日本车,你一个中国富二代有什么忍不了的?”
“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我们彻底把路明非跟丢了!”,楚子航被他这套逻辑噎得一时无话,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情绪重新开口,“你到底在翻什么?”
“行车说明书,我们得想法子修修这破玩意儿。我把剩下的钱全砸进押金里了,六十万日元。这辆车要是修不好就只能喊拖车,拖车费大概还得搭进去我一个星期的烟钱。”
恺撒终于从手套箱最底层揪出了那本封面上印着卡通小汽车图案的行车说明书,翻开第一页就傻了眼,“活见鬼!全是日文版!”
“你不是打从十四岁起就开超级跑车吗?一辆家用版丰田居然都不会修?”,楚子航看着他捏日文说明书像捏一块烫手山芋的表情,忍不住发问。
“你这么问简直太丢我们有钱人的脸了。我们可以亲自开车,可不代表我们非得亲自修车。这个道理就好比我确实会做饭,但仅限于牛奶布丁和意大利面。”
恺撒把说明书翻到中间印着发动机结构图的那一页,走到机舱前弯下腰,开始对照着辨认各种零件,“引擎、化油器、机油加注口……不对,这个是日本人用来加玻璃水的地方……见鬼!那个该死的机油口到底藏在哪?”
“我没听懂你的牛奶布丁和意大利面道理。”,楚子航绕到他身后。
“做牛奶布丁的时候,你可以握着女孩的手教她搅拌牛奶;做意大利面的时候,你可以站到她身后跟她玩四手揉面——这种厨艺非常性感,会让女孩子对你着迷。烧烤就完全是另一码事了,做烧烤的时候通常都有一大群饿鬼围在你旁边,急不可耐地抢你还没烤熟的鸡翅,你满脸都是煤灰,活像一个赤道几内亚人。所以我只学牛奶布丁和意大利面。飙车是很有男人味的事,可修车跟性感半点不沾边,相信我,没有哪个女孩愿意拥抱一个满身机油味的你。”
恺撒终于从机舱角落里拔出了那根机油尺,用力抽出来拿纸巾蹭了蹭,“该死!这辆车的机油不够量!”
楚子航终于彻底受不了这个意大利人了。
他伸手从恺撒手中一把夺过机油尺,另一只手把他从发动机舱前推开:“修车交给我,不想沾机油就站远一点。顺便说一句,机油不足跟发动机过热没有直接关系,你这根油尺擦得太干净了,反而看不出真实油位。”
“喔!怎么忘了我还随身带了一个机电专家呢?”,恺撒异常高兴有人替他接下这又脏又累的活计,相当配合地让出了机舱前的位置,退到车门边靠着。
楚子航把身上那件白丝质衬衫脱下来,随手抛进车后座。他出房间时走得极其仓促,穿的是昨晚在高天原上班的行头,高天原的牛郎都会配发几套顶级品牌的礼服衬衫,这一件是Dolce & Gabbana的当季款,弄脏了要赔不少钱。
正如恺撒刚才所说,他们眼下确实缺钱缺得厉害,连这件衬衫的干洗费都得掂量再三。
他赤裸着上半身站在发动机舱前,后背的肌肉线条在透过绿荫洒下的斑驳阳光里被勾勒得清晰分明。
后备箱里有一只随车附赠的工具箱,楚子航蹲在机舱前,熟练地拿扳手和套筒一件件拆解引擎外罩。
他同样没有正经学过修车,可家用车直列四缸发动机的构造并不复杂,掌握了基本机械原理就能举一反三。
他早在狮心会地下工坊里拆解过比这复杂得多的炼金机械,摆弄一台丰田发动机对他而言,顶多只是稍许沾点油污的手工活。
“我得修正我之前说过的话。如果是你在修车的话,确实也能吸引无知少女。”,恺撒倚着车门,双臂交抱在胸前,目光先扫过楚子航赤裸后背上的肌肉线条,又扫向路边骑行经过的女孩子们。
这是一条笔直得望不到头的绿阴道,两侧高大的榉树早已缀满了新绿叶片,树冠在道路上方交叠成一道幽长的绿色隧道。
久违的阳光从叶隙间泼洒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柏油路面上。连日的暴雨过后人们终于可以出门透一透气了,好几个年轻女孩骑着自行车从瘫在路边的丰田车旁轻快地经过,她们穿着鲜亮的格子裙,车筐里搁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和汽水。
阳光洒在她们裸露的后背上,车轮带起的微风把裙摆轻轻吹鼓。
“这才是我印象里的日本。前几天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亚马逊河流域的雨季里。”,恺撒朝女孩们的背影响亮地吹了几声口哨,随即话锋猛地一转,“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路明非对黑道公主其实有那么点意思?”
“你的话题和逻辑都跳得太快了。首先我要纠正你,亚马逊河流域根本不分雨季旱季,那里一年到头都是雨季。其次,我认为不是路明非对上杉家主有点意思,而是上杉家主对他有点意思。”,楚子航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稳稳地卸开了一颗卡死了散热器护板的螺母,“最后,我们的发动机冷却剂渗漏了,等发动机彻底冷却之后需要补充新冷却剂。你看一下前方高速出口有没有加油站。”
在达成临时性和解之后,执行部部长与狮心会会长发现彼此聊起天来居然有着出奇顺畅的同步率。
身为骚包的意大利人,恺撒的话题与逻辑总是像一只亢奋的青蛙那样在完全不搭界的荷叶之间跳来窜去,前一秒还在谈论亚马逊雨量,下一秒就开始分析室友的感情状态;而楚子航总能精准地逮住他每一次落脚的方向,跳跃式地给出逐条对应、全无遗漏的回复。
外人听他俩聊天会以为这是两只发了疯癫的青蛙,以骇人的同步率在荷叶之间齐起齐落,每一跳都稳稳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我希望那个小姑娘能平平安安地抵达福建。”,恺撒把视线从女孩们的背影上收回来,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可以在任务报告里把她写得没那么危险,不记录她的言灵是‘审判’,不标注她的血统评级超出任何已知的鬼,只说她是一名血统不稳的白王血裔。只要校董会那边拿不出足够的数据推翻我的评估,她就用不着被塞进冰窖下面的监禁室,甚至说不定还能塞进学院里念上几年书。她的年纪正好够得着大一。”
“然后顺理成章地加入学生会,成为蕾丝白裙少女团的新晋成员吗?你总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长相标致的新生。”,楚子航拧开散热器底部的放水螺栓,残存的冷却剂混着锈水从他手掌边缘滴落在柏油路面上,蒸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化学甜味。
“我只是不放弃任何有才华的人。美貌本身就是一种才华,切斯特菲尔德伯爵说过,‘美貌的女人就像有才华的男人一样,是至关重要的。’”,恺撒面不改色地引用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吃不准到底是不是切斯特菲尔德伯爵真说过的名言,“我觉得那姑娘没你们想得那么危险……”
“她存在血统层面的问题。她那巨大的破坏力并不是可控的,而你,恺撒·加图索,你在战场上的判断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什么时候该拔掉手榴弹的保险、什么时候不该。你现在替她辩护,不是你的判断力告诉你她不够危险,而是因为你在昨夜惠比寿街头亲眼看见,她不曾主动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她确实有血统层面的问题,可你也未必没有血统层面的问题。我不照样在听证会上举证你是个正常人吗?”
“首先,上杉绘梨衣究竟有多危险,不是我们两个蹲在这里修车就能裁定的,那得由校董会风险评估委员会依据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其次,切斯特菲尔德伯爵的确说过你刚才引用的那句话,但他同样说过,‘勿因女人容貌之缺陷而疏于观察其心,美貌随时间衰减而心将愈发强大。’最后,”
楚子航把散热器的放水螺栓重新拧紧,用沾着机油的指尖将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回耳后,抬起他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望向恺撒,“我确实是个正常人。”
第831章 迎着阳光盛大逃亡(四)
黄昏之前,路明非和绘梨衣终于抵达了四国西南端那座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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