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他不是去接零的,他是去抢枪的,顺带还想劫持这位老忍者充当人质。
“看来贵校之中,也并不是每一个都是这样的信义之人啊。”,风魔小太郎抬起头。
第846章 苏恩曦的面子
芬格尔满脸都是流氓气,朝怀里的零努了努嘴:“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们本部的信义,我嘛,是本部的猥琐。少说废话!好不容易把你劫到手了,容你说走就走?我能那么败家吗?”
“你想怎么样?”,风魔小太郎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支在雨里纹丝不动的沙漠之鹰。
“雨这么大,我们想请您进屋谈谈!”,芬格尔朝身后的高天原努了努下巴。恺撒不得不承认芬格尔这条疯狗的思路是对的,眼下与其相信蛇岐八家的觉悟,不如把一位老家主死死攥在手里当人质。
至少只要芬格尔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蛇岐八家就不敢贸然对高天原发起正面强攻。
“在风月场里,有什么可谈的呢?”,风魔小太郎望着雨中那座霓虹招牌通天彻地的奢靡建筑,语气里透出一丝实实在在的困惑。
“怎么能叫风月场呢?我们是为高级职场女性减压放松的新型健康会所!”,芬格尔拿肩膀把他往高天原的大门里拱。
“贵店不是从来都不接待男宾吗?”,风魔小太郎在几十年的忍者兼家主生涯中遭遇过无数次暗杀、下毒、围困和谈判破裂后的白刃战,可被一个浑身散发着拉面味和蒜头酥气味的流亡牛郎拿枪顶住后背往夜店里拖,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我们又不给您提供陪伴服务,喝一杯总没问题的!”
风魔小太郎不再跟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纠缠。
他缓缓举起右手,手掌在暴雨中张开,五指朝向天空。
长街两侧每一处屋顶上、小巷里、装甲车掩体后方,同时响起数百声枪机拉柄来回推拉的金属撞击声。
数百支枪同时上膛。他再度挥手,所有枪口的瞄准线齐刷刷地偏转,全部对准了同一个目标,他自己,以及正把枪口抵在他胸口上的芬格尔。
红点在老人心脏的位置和芬格尔满是胡茬的脸上来回晃动。
“我挥第三次手的时候他们就会开火,把你跟我一道打得粉碎。你们还远远不够了解蛇岐八家,没有人会违抗家主的命令,即便我的命令是让他们朝我开枪。”,风魔小太郎缓缓地说,“现在你还觉得我这个人质有意义吗?”
局面僵死了。
芬格尔既舍不得放开这个全身上下每一根老骨头都硬得像钢筋的老头,也没法再把他拖动半步。
恺撒把威士忌杯搁在台阶扶手上,右手重新按回沙漠之鹰的枪柄,不是指向风魔小太郎,只是手指需要触到一件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东西。
其实原本两边之间就没什么可谈的。
蛇岐八家要的是源稚女,可学院绝不会交出源稚女。在这件事上双方立场根本无法调和,就像两块彼此咬死的合金齿轮,谁往后退半圈都会让整座传动系统瞬间崩塌。
“都打烊了还不滚去睡觉?明天准备顶着黑眼圈接待客人吗你们这些贱小子!”,一个极不耐烦的吼声从高天原大门里侧猛然炸出,震得雨幕都为之一颤。
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水晶吊灯的辉光中,一个女孩大步迈出,怀抱双臂,俯视着整条街上剑拔弩张的每一个人。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套裙和黑色高跟鞋,右耳上那枚单只钻石吊坠在灯光里剧烈跳荡,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颗被霓虹光焰反复折射的耳坠左摇右晃。
店长座头鲸毕恭毕敬地弯着腰立在背后,替她拎着包、风衣和一把还没来得及撑开的黑伞,那形象生动得就像一头被彻底驯服了的棕熊正替自己的驯兽师叼着手提箱。
路明非在吧台后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恩曦今天完全素面朝天,长发自然垂落,没有吹也没有堆那些蓬松得能藏进喜鹊的卷度。
她的面孔和身材搁在银座街头随便一拍就能印上潮流杂志封面,可那种清透的、不需要靠任何昂贵化妆品修饰的底色怎么看都像某家新兴银行的董事总经理,而不是歌舞伎町最大牛郎店的老板娘。
“门口怎么吵吵嚷嚷的?”,苏恩曦皱起好看的眉头,“我说Heracles,你跟一个老头贴那么紧干什么?”
路明非心里嘀咕老板娘您叫花名倒是叫得挺顺溜,可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外头密密麻麻这好几百支枪好几百把刀,就算瞎子也能嗅出空气里这股一点就要炸的火药味。
“跟店里的生意没什么关系。就是道上兄弟一块儿过来淋淋雨、聊聊天。”,恺撒甩了甩那绺还在淌水的金色湿发,嗓音重新捎上了他惯用的那种慵懒而从容的社交调调,“您是想围观?”
“朋友吗?”,苏恩曦把右耳边垂落的发丝往耳后轻轻一勾,露出那只小巧的元宝耳,微微一笑,“那就抱歉了,我今晚没戴眼镜,看不分明。外面雨这么大,既然是朋友,就请进店里来坐。”
她伸手从小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副沉甸甸的黑胶框眼镜。
路明非心说坏了,老板娘原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等她架上眼镜看清满街的刀枪和红外线瞄准点,大概会尖叫着往后一缩整个人扑进座头鲸怀里。
他一个跨步冲上去张开胳膊挡在苏恩曦跟前:“没关系没关系!好朋友们站在外头聊就行!外头凉快!大家衣服反正都已经湿透了,就别把店里的沙发蹭脏了——您赶紧去睡,早睡早起身体好精神足!”
他朝座头鲸拼命挤眼睛,意思是以您前新宿街头最红少年的资历,您眼神不至于也出问题吧,快把这个状况不明的年轻姑娘护送上楼!
座头鲸面无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整个人纹丝不动,完全是一台没有接收到移动指令的巨型有机机器人,仿佛老板娘不亲口下令,他就能顶着这身灰西装杵在暴雨里站到天亮。
苏恩曦热情地张开双臂,一把将路明非揽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活像一位在家长会上鼓励自家考了全班倒数的孩子的年轻母亲:“小樱花可真是体贴的好孩子啊。”
路明非被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白麝香与铃兰的暖香整个熏懵了,如坠云端。
老板娘抱起来柔软又暖和,衬衫领口透着高级香水的气味。
对比起来卡塞尔学院的女生们一个两个全像拉满了弦的战弓,诺诺和零随便一记侧踢就能把一个成年男人当场踢飞贴在墙上。
这极大地激发了路明非汹涌的保护欲,把他在望见满街长枪短炮之后一直软塌塌的勇气重新撑了起来。
他正要压低嗓门吐出几句“老板娘您别怕有我在绝不让那帮家伙碰您”之类高大伟岸的台词,就听见苏恩曦同样从牙缝里压低嗓门挤出几句话。
“蠢材!愣着干什么?还揩老娘的油?闪一边去!让我来对付那个老贼!”
她一把将路明非推回座头鲸怀里,然后抬手把黑胶框眼镜稳稳当当地架上鼻梁。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在镜片后缓缓睁开。顷刻之间,神魔附体,威仪具足。
苏恩曦完完全全不去看那些黑沉沉的枪口,她的视线越过芬格尔肩上那道半塌不塌的西装垫肩,直直俯视着台阶下白发苍苍的老忍者。
数百柄利刃的反光同时照亮了她的脸,在镜片上映出一片粼粼寒光。
“原来他们的朋友是您啊,风魔先生。真没想到,我刚买下这间女性减压会所,就有您这样身份尊贵的老客人大驾光临。”,苏恩曦忽然笑了,那笑容甜得发腻,甜得像一杯添了双倍糖浆却在杯底藏了氰化物的红茶。
路明非缩在座头鲸怀里喃喃自语:“好一个‘女性减压会所’。”,顷刻之间牛郎店就给改了定位,老板娘刚才想必一直藏在门背后把整场对峙一字不落地偷听完了。
“苏桑,这间店是您名下的产业?老臣当真没有想到。”,风魔小太郎在看清她面孔的第一瞬间,整个人明显地震了一下。那震动只持续短短一瞬便被他强行压平,声音恢复了礼貌和庄重,甚至比跟恺撒对峙时还多添了几分毕恭毕敬。
恺撒和楚子航在雨中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一直隐隐觉得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替他们提供庇护,订不到的米其林三星忽然有了座,租不到的超跑有神秘客户垫付押金,每次黑道封路时总能恰好寻到一条没被堵死的小巷脱身。
如今答案就站在台阶顶端,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套裙,对着几百支枪口笑容满面。什么样的人能让风魔家老家主对如此年轻的一个女孩子使用敬语,犹如对待自己的师长?
他们不知道。可答案似乎转眼就会揭晓。
“刚盘下来不久。一直盼着有间属于自己的小店能悉心经营,每天窝在窗后头看着它一天天成长壮大起来,觉得日子过得比从前在办公室炒美股刺激得多。还有这么些漂亮的美少年陪在身边。”
苏恩曦抬起手臂,气派十足地扫过恺撒小组全体成员,架势活像一位在自己的加冕典礼上从容检阅面首军团的女皇,“我觉得眼下的人生非常圆满。”
“本人也刚刚才投效到苏桑麾下啊!”,人群最末端的芬格尔自觉地从零身边弹了起来,一面歪歪扭扭地系着那条根本没系好的紫色领结,一面挤到队伍末尾挺起胸脯。
“真好。我也觉得店里正需要一些富有幽默感的新鲜血液,给客人端酒的时候顺嘴说点逗趣的相声什么的。”,苏恩曦优雅地颔首。
“苏桑亲自出面,是想庇护这些人?”,风魔小太郎问。
“谈不上‘庇护’。”,苏恩曦从座头鲸手里接过那只坤包,把它轻轻挂在手腕上,抬起眼睛,“只是眼下这些人,全都是我合法雇佣的正式店员。我身为店长,当然要好好照看他们。”
“当贵店内某一名店员的身份与个人安全直接牵扯到蛇岐八家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而这批人又拒绝将他交出。我们虽然理当给予苏桑最高程度的敬重,可老臣绝不能在这件事上拿贵店的雇佣合同与您做任何交易。老臣的职责是封锁这座大楼,确保里面的人无法将这个人转移出去。”
“我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和您谈生意。”,苏恩曦的声量并不大,每一个字却都稳稳地压在台阶下那一整排闪着寒光的枪口上,一字不漏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里。
“可两边都不肯退让,继续僵下去也不是办法。暴力一旦开了头,流血就会传染。东京还在落暴雨,今晚已经死了太多不该死的人。不如我们暂缓争执,我以我个人的信用作担保,这些人不会逃离高天原。好不好呢?”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现在就撤?”,风魔小太郎两道雪白的眉猛然一震。
“就这么撤。”,苏恩曦从坤包里取出一只毫无装饰的黑色手机,解锁屏幕,拨出了那个她存在通讯录里好几年却从未按下过的号码,然后把还在振铃等候中的手机递给风魔小太郎。
老人用那只被暴雨淋得关节泛白的手接过手机,慢慢贴到自己耳边。
整条街上数百名枪手全都盯着这一幕,一个身披和服阵羽织的白发家主,在如瀑布般倾泻的冷雨里,替对手捧着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机,腰杆挺得笔直。
电话那头传来极其低沉的说话声,只有紧贴在听筒上那只耳朵才能听清。
风魔小太郎默然听着,没有驳嘴,没有辩解,只有眼角一根颤动了不知多少年的粗大血管正随那端递过来的声量微微跳动。
电话挂断了。
风魔小太郎将手机交还给苏恩曦时,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向后退了一步。
“苏桑的建议非常好。苏桑以信用作担保,那就绝不会出半点差池。”
“风魔先生真是宽宏大量。”,苏恩曦接过手机,没有再多看一眼,直接放回坤包里。
“今夜深夜劳烦打扰了,叫各位在这里平白耗了这么久,万分抱歉。”,风魔小太郎缓步退后,挺直老迈的身躯,双手高举过顶,重重击掌。
枪口齐刷刷垂向地面,出鞘的长刀被一柄接一柄插回皮质刀鞘,数百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逐一收敛了光芒。
把高天原围死了整整大半个后半夜的铁灰色人墙开始无声地向后退却,像退潮时黑色的海水一层一层退到堤岸之下。
他再度击掌,从东到西,整条新宿通的长街上路灯与霓虹招牌依次熄灭,最后灭掉的便是高天原门口那块通天彻地的巨型LED屏。
黑暗里只剩暴雨冲刷地面的声音。一时间长街鸦雀无声,连蜷在屋顶上的野猫都不敢换气。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刚才灯光一直亮着他根本没能看清,此刻灯光全灭,他终于看清楚了。
那哪里是几百个持枪的男人,那分明是几百头正在夜幕下缓缓收敛獠牙、蹲回主人脚边的猛兽。
蛇岐八家在几小时之内便召集了近千名混血种,把整个新宿区封成了一只铁桶。
如果刚才苏恩曦没有推开这扇门,那此刻这条长街上大概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还能站着。
第847章 赫尔佐格之死(真)
新宿长街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高天原门前的人墙正在退潮般散入雨幕。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芙莉莲正独自走在一条没有任何霓虹灯能够照到的暗巷深处。
她的银白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墨绿色风衣的肩头。
魔杖没有亮,步伐没有声,她在踏上这条巷子的第一步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灵魂的轨迹在她眼中像一条极细的深红色丝线,从东京塔顶那两具已经失去温度的空壳体内延伸出来,穿过大半个城市的地下管道和废弃地铁隧道,最终没入这栋被老式防爆卷帘门层层锁死的仓库地下。
那个灵魂在东京塔上说过一句话——“我也是会犯错的。”
当时她站在隐身魔法里听着橘政宗和赫尔佐格在酒精灯旁互相吐露自己才是唯一真神接班人的狂妄计划,现在她知道那个灵魂根本没在塔顶。
它当时正蹲在这间安全屋里,用两具傀儡的嘴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条台阶。
芙莉莲抬起左手将湿发拨到耳后,右手魔杖在同一瞬间无声地点在地面。
一道冷蓝色的魔力波纹贴着水洼表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所有的电子锁、密码锁、声纹识别锁、虹膜识别锁和藏在墙内夹层里的备用机械栓全部在同一瞬间被强行解锁。
防爆卷帘门从底部开始一节节升起,钢齿与导轨摩擦发出尖厉的呻吟。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混凝土楼梯,应急灯还亮着惨绿的光。
她沿着楼梯走下去,拐过第三个转角,推开那扇半掩的防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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