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非捡到一只芙莉莲 第447章

作者:落花有情人亦有义

  他挥了挥手示意全队撤退,今晚的目标是突袭红井隧道,不是无谓地浪费兵力追一个言灵失控的少女。

  关东支部的人马沉默而急速地沿着另一条山路向山谷深处消失。

  零站了很久,直到听见山下河川轰隆隆的水声,直到身体里那层不属于她自己的温热血液慢慢散去。

  她转身,将湿透的袖口拧了一把,然后沿着盘山公路向上攀去。

  要去高天原。

  她很久没有见过的路明非在那里。

第845章 风魔小太郎

  “找到您的弟弟了。”,风魔小太郎的话向来简短。

  他立在源稚生办公桌前,苍老的身影被落地窗外凌晨三点的夜雨打得忽明忽暗,“他就藏在歌舞伎町,一间牛郎俱乐部里,和卡塞尔学院的人在一起。”

  “怎么找到他们的?”,源稚生吃了一惊。

  两件事同时砸了过来。

  红井隧道掘进机刚刚钻透最后一道岩壁,关东支部在多摩川上游发动突袭的紧急通讯才从龙马弦一郎的加密频道里断续传回,而橘政宗已经不在了。

  他需要在一刻钟之内决断先扑向哪一个战场,可风魔小太郎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刻,仿佛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风魔小太郎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深灰色窗帘。

  源氏重工大厦外墙上那幅覆盖了数十层楼面的巨型LED广告屏,正在凌晨的雨夜中滚动播放高天原最新的店头宣传片。

  屏幕上的画面流光溢彩:恺撒·加图索穿着那身紫色天鹅绒小西装,两条红色背带勒着真空的胸膛,正朝镜头挑起一边嘴角,露出那个被店长座头鲸称作“Basara King终极奥义·帝王笑”的表情;楚子航侧身置于第二格,半透明黑薄纱衬衫的领口别着一朵白玫瑰,冷冽的目光穿过睫毛扫过来,像雪夜里骤然亮起的孤灯;第三格是路明非,他裹着那件后背全裸的黑色条纹西装,正笨手笨脚地学着两位前辈的样子甩开一把写了“小樱花”三个毛笔字的折扇,扇面遮住半张脸,两只眼睛努力瞪得又圆又亮。

  源稚生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了额头。

  难怪以蛇岐八家那张几乎覆盖了整个关东地区的情报网,这么多天来硬是找不出这几个人的藏身之处。

  普通人的思维模式和神经病的脑回路之间,本来就横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谁能料得到,在这种被全城通缉、随时可能送命的要命时刻,这三个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居然藏在歌舞伎町最大的牛郎俱乐部里,还亲自下海当起了牛郎?看起来还相当红。

  那个曾和他一道坐在休息室里喝咖啡、聊执行局预算分配的年轻专员,此刻正用巨幅高清像素冲他抛着媚眼。

  直到屏幕切至第四格,风间琉璃的侧脸浮现在画面上,他穿着那身调酒师的黑白马甲,长发用一根深紫缎带束在肩侧,修长的手指正托着一杯刚调好的水割威士忌,眼神穿过杯沿朝镜头极轻地笑了一下。

  源稚生的苦笑刹那间收了个干干净净,面色重新冷硬如铁。

  弟弟在当调酒师,哥哥在办公室里把弟弟所有可能逃逸的出口一一堵死。

  “那间店现在已经被彻底围死了,包括空中和下水道。”,风魔小太郎说,“这件事过于重大,所有人都在等候您亲自前往处置。”

  “有人故意把他们的情报泄露给我们。谁会这么做?”,源稚生问。

  “管理东京室外广告大屏的公司共有三家。今天傍晚,三家公司同时接到同一个神秘客户打来的电话,要求在全部可用的屏幕上播放新宿区高天原牛郎俱乐部的店头宣传片。该客户以不记名现金支票预付了极为可观的广告费,因此广告在凌晨三点准时放送,覆盖了新宿、银座、涩谷、六本木以及东京站前总共一百余面大屏。我们已联络过各广告公司,他们均表示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有效身份信息。”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那个神秘客户是谁?”

  “没有人。三家公司的前台都没有见到过本人,所有通讯全部走的是加密中转。”

  “我能猜出来。”,源稚生望着窗外那片被暴雨与霓虹灯染成浑浊紫红色的夜空,缓缓将手中的蜘蛛切转了一圈,“对红井的攻势是三点发起的,广告播出的时间同样定在三点。他要在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上同时制造两起无法被忽视的突发事件,逼我留在东京处理稚女的事。”

  “与其说这是计谋,不如说是一份嘲弄。他逼您在天平两端只选一端,您的亲弟弟,还是藏在藏骸之井深处正在苏醒的那位神。”

  “他觉得一切事情都可以任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源稚生轻声念出这一句,然后将满鞘的古刀横在膝上,“风魔君,你觉得我会选哪一边?”

  “您会去红井。虽说您极其在乎令弟的事,可您毕竟是蛇岐八家第七十五代大家长。藏骸之井深处正在孵化的东西,关乎家族与日本列岛的存亡。解决了它,家族便终于有望挣脱白王在过去一百个世纪里施加在我们血脉上的枷锁。”

  风魔小太郎抬起苍老的眼睛,“而令弟,请容老臣直言,他是鬼。”

  “是。”,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从椅中站起,“我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那么高天原那边的事务由老臣与樱井家主代您前往。我们会倾全力保障令弟的安全。老臣以风魔家的名义起誓。”

  “如果遭遇反抗,你有权采取任何应对措施。”,源稚生在门口停了一步,背对着风魔小太郎说出了下面的话,“许多年前,稚女就已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他的可怕,不是你们用忍者和枪所能想象的。宁可让他死,也不要让他脱离我们的掌控。”

  风魔小太郎沉默了片晌,双手将伞柄杖拄在身前,缓缓躬下腰去:“完全明白了。”

  源稚生左手抄起蜘蛛切,右手提上童子切安纲,用肩撞开了办公室的黑檀木门。

  风魔小太郎紧随其后。两人在灯火通明的走廊尽头分别踏进不同的电梯,源稚生上行往天台停机坪,风魔小太郎下行至地下车库。

  挂蜘蛛徽记的劳斯莱斯停在新宿地铁站四号出口旁的铁道桥下,风魔小太郎暂坐在后座,抽着他用了整整四十年的老银烟斗,闭目凝神。

  指挥封锁新宿区各条大小巷道的直属帮会与忍军由他调度,包围圈必须密不透风,任何一只不属于蛇岐八家的鸟雀都不得从高天原的窗户里飞走。

  但他不能下令打响第一枪。在黑道家族间的谈判铁则里,交涉人尚未开口便诉诸暴力,是对双方主家的双重羞辱。

  他对源稚生抱持着一份超乎寻常家臣对大家长的忠诚与期许。他相信这个年轻人能迅速收拾掉红井深处那只正泡在产床般的血河中蠕动成形的怪物,而后乘直升机赶回新宿,在这里亲手了结他与弟弟之间纠缠了半生的旧债。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引擎嘶鸣,一台被逼到极限的轻量化高转速引擎在失速下坠时独有的尖啸。

  风魔小太郎本能地仰头,透过劳斯莱斯的天窗看见一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从铁道桥上翻滚着俯冲而下,四只车轮仍在徒劳地抓挠空无一物的夜空,制动系统已失效得干干净净。

  它在零点几秒内撞上了劳斯莱斯的车顶,车架大梁与顶棚加强筋同时弯折断裂的巨响在桥洞下炸开,玻璃碎片如暴雨般灌进车厢。两辆车的气囊在撞击的瞬间齐齐弹出,风魔小太郎连同座椅被气囊的爆发力死死压在后排。

  一柄哑光黑色的军用三棱刺无声地刺穿天窗玻璃的破洞,精准地停在距离他后颈不足两寸的位置。

  风魔小太郎没有回头。

  他在安全气囊开始缓缓泄气的嘶嘶声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白苔麝香,年轻女孩正立在他身后,白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持刺的手腕稳得像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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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到底还在等什么?天上不下雨改下枪子了?几百把枪指着咱们也不开火,开枪之前还得集体酝酿一下情绪不成?枪在雨里这么淋着,就不怕哑火吗?”,芬格尔把耳朵贴在门背后的猫眼上朝外张望了一阵,用一种极其认真的困惑语气回过头向屋里的人发问。

  “你真是我二师兄。”,路明非靠在吧台边,手里还捏着炸虾天妇罗的尾巴。

  “我哪里是你二师兄,我分明是你大师兄!”

  “我说的是《西游记》里那头猪。那头猪被妖怪们架在蒸笼上开了蒸汽,还跟旁边一块儿被蒸着的弟兄科普,说这些妖怪一看就是新手,不懂得蒸东西该加盖。加了盖才能圆了气,不用多添柴,只要小火慢慢煨着,一宿保准烂。”,路明非把那截虾尾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嚼了几下。

  “妈的这猪真是贱得让人没法直视。”,芬格尔总结道。

  “我忽然不想理你了。你能不能先闭上嘴?”

  半杯威士忌落肚,恺撒听见一台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地穿透暴雨从长街尽头一路靠过来。

  他微微挑起眉峰,嘴角浮出极淡的笑意,负责谈判的大人物终于登场了。

  恺撒对这种声浪再熟悉不过,那是罗尔斯·罗伊斯幻影的引擎,排气管里喷出来的不是噪音,而是沉甸甸的、只属于旧时代贵族的低吼。

  他端着威士忌杯从吧凳上站起身,推开落地窗门径直踏进雨里。

  楚子航把沙漠之鹰换到左手,也跟了上去。

  黑帮帮众组成的人墙缓慢地让开一道约十米宽的缺口。

  劳斯莱斯停在高天原门口那幅霓虹招牌正下方,司机拉开后座门,樱井七海没有让任何人替她打伞。

  她坦然地迎着恺撒的枪口一步步走上前来,今夜一反执行局制服的装束,穿着全套华贵至极的“黑留袖”和服,袖口与裙摆上绣满了银线樱花和粉色牵牛花,腰间系着金线织锦的丸带,一只精巧的爱马仕迷你凯莉包悬在左手腕上。

  她看上去不像是来参加黑道谈判,倒像刚从帝国饭店贵宾宴席上走下来。

  恺撒顺手从吧台上多取了一只干净的威士忌杯倒好酒,递给楚子航一杯,又往前迈了几步,将剩下那杯端到樱井七海面前。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瓢泼大雨里各自接过了雨中的酒。雨点砸在琥珀色酒面上,溅起一圈圈极细的涟漪。

  “那么您就是今夜蛇岐八家派来的谈判人了?”,恺撒举杯。

  樱井七海端着那杯酒,唇角无声地扬了起来。

  她早已步入中年,眼角眉梢已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可盈盈一笑时依然像十几岁的少女初次捧着花束时那般动人,天生的风姿遮也遮不住。

  恺撒看得出她非常紧张,明明那数百支枪口全指着同一栋建筑,明明占据绝对优势的是蛇岐八家,可她端杯的手在微不可察地轻颤。

  “不,我还没有资格来做这样的谈判。能与卡塞尔学院诸君面对面谈判的人,只有大家长一人。可惜大家长此刻正为另一件同等重大的事务所困,一时无法赶来,只好委托风魔君代替他与各位见面。我是替风魔君来先行致意,对于学院的各位,我们绝无恶意。我们需要的东西,想必各位同样清楚得很。”,她微微垂目,双手交叠在膝前深深鞠了一躬。

  人墙再度裂开。

  风魔小太郎大步走来,步伐缓慢,每一下鞋底落在积水里都铿然有力,像一颗沉重的大理石棋子被稳稳地按在棋盘格上。他的两道雪白长眉被雨水浇得透湿,一身黑和服外罩着铁灰色的阵羽织,眼里毫无惧意。

  给他一身铠甲和一把太刀,他便成了战国时代画卷里那个正率着部下踏破敌军本阵的老武士。

  “谈判是件苦差事,老年人的身体未必吃得消这种暴雨。”,恺撒把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饮尽,将空杯随手搁在台阶扶手上,冷眼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忍者,甩了甩金发上的雨水,“而且恕我直言,风魔老先生,你们大动干戈把这里围了整整一夜,连空中和下水道都封死了,你自己却一个人走到我们面前来。你就不怕我当场开枪?”

  风魔小太郎没有回答他,只是保持着沉默站定。

  一个女孩无声地从他背后将黑伞轻轻举到他头顶,替他遮住了瀑布般倾泻的雨水。

  几缕白金色的碎发从帽檐边缘滑了出来,火光在她无悲无喜的瞳孔深处投下了不容撼动的影子。

  “零?”,路明非一方所有人同时怔住了一拍。

  零就站在那里,纤细的手握着伞柄,仿佛周围那数百支指向同一方向的枪口只是一阵不合时宜的轻风。她的风衣下摆正往下滴着水,右手虎口上还留着不久前在红井附近夺刃时划下的浅痕。

  “大家好。很久不见。”,她面无表情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看情形是劫错了人,劫持你是没有用的。”,她低下头,看着风魔小太郎笼罩在黑色和服下的背影。

  “我不是今晚的谈判人,也绝不会在被挟持的状态下进行任何谈判。此处有数百把枪指着你们,但你想用它砍断我的脖子,随时都可以。”,风魔小太郎的声音平淡沙哑,“你可以砍掉我撑了一辈子的脖颈,可我若是受人所胁与卡塞尔学院对话,被砍断的便是我守护了七十余年的荣誉。”

  零沉默了一息,随即点了点头。

  她将那柄军刺从风魔小太郎后颈处收回,塞进自己风衣袖口的合金窄鞘,踩着积水朝恺撒走去。

  风魔小太郎忽然站起身,弯腰将零轻轻地横抱起来,放慢步伐,缓缓走向恺撒。他逼近时周身的气息压得雨珠都仿佛不敢着地,恺撒握着沙漠之鹰的手指关节下意识地收紧了。

  风魔小太郎走到恺撒面前,毕恭毕敬地向前略略倾身,将零稳妥地递了出去:“这位是贵校近来在日本赢得了我们多方敬重的学员。她虽是女儿之身,却怀有一颗武士的心,扑击时如烈火燎原,静止时如泰山巍然,她的一举一动无不恪守着对同门与盟友的绝对信义。”

  “我现在将她完整地交还给各位。”

  路明非僵在吧台后头使劲把脸上快抽筋的笑意往回憋,心里默念老爷子您这把年纪,居然把一个拿军刺顶着您后颈的绑架犯夸成了一朵花,您根本就是完全误解了这姑娘的行事逻辑,对她来说松开您的原因跟武士信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就是单纯觉得您已经没用了。

  “接我一下,路明非你不是还闲置着一双手吗?”,零面无表情地望着路明非。

  路明非刚要伸出手臂,芬格尔一个箭步斜插到两人之间,一把将零夺了过去,动作热情得像是在抢新娘落地时的头一捧花束。

  “放心吧!你现在安全了!”,他低头拿那双还沾着食物残渣的粗手指轻轻拍了拍零的脸蛋,眉眼间充塞着刚从哪位名演员身上临时学来的廉价阳刚之气。

  “哦……我刚才不是跟你说话。”,零略微愣了一拍。

  “不打紧!师弟闲着,我也闲着!”,芬格尔抱着她便往门边退,眉飞色舞,“你有没有觉得我这副身板特别有古希腊英雄雕像的那种味道?”

  风魔小太郎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那支沙漠之鹰的枪口正顶在他灰白色的阵羽织上,稳稳地压在心口位置。

  枪柄握在芬格尔手里,就在刚才与路明非身体交错的那一刹,他已经极度顺溜地从恺撒别在腰侧的空隙里把它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