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之下 第20章

　　念及此处他有些尴尬的将头抬起后，突然发现自己的脸颊居然冰凉的有些发疼，他伸手拂去了表面冻结的水液，但每一次剥离都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但却一时又有些怕痛犯难的样子，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突然间，楚寻发现自己脸颊上的寒冰开始解冻，当他察觉到法术的气息后，他连忙向霜星道谢，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

　　“……你刚才又是故意的？！”

　　“你靠着的时间太长了，作为报酬让我看一看你那焦急的样子也不算错，对吧？每一次作战都应有所收获，这一次也一样。”她完全就像是恶作剧多次，终于逮到机会得逞了的小孩一般。

　　“你说的好像还挺骄傲似的啊……唉，算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好吧，你想看就看吧，反正这破脸也没人喜欢。”

　　楚寻这一次并未回避对方的目光，虽然仍然涨红着脸，但还是抬起了尚且能动弹的左手整理起放置在洞穴内的“炉子”。

　　“……嗯，靠源石维持的热度还不错，虽然里面能凉也剩不下多少，但应该能支撑我们躲过这一场天灾……呼，好冷，洞口的风也灌进来了。”

　　发现洞口突然灌进了些许寒风，楚寻思考着是否要将洞口遮挡些许，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急促的咳嗽声突然从身侧传来。

　　“不用在意，咳……只是稍微有些感冒……咳咳！”

　　“你这家伙的身体会感冒吗？编谎言也要编的像一点好吧！该死，是天灾？！”

　　——咔嚓！

　　突然间，原本燃烧着的篝火突然熄灭，尚未燃尽的薪柴几乎眨眼间便被冻结，洞穴内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着。

　　而这突然下降的温度并非是来自于洞外寒风的影响，而是源自于霜星的身体！

　　“咳咳！”

　　她伸出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竭力想要抑制住自己逐渐有些失控的源石技艺，同时明白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天灾尚且还有一段距离时，她尚且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然而当天灾过境，渐渐将它那庞大的能量席卷向四周时，霜星的身体状况便突然恶化。

　　即使有着山洞作为掩体，但是天灾的能量仍然十分巨大，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极有可能被感染，而感染者们则会加重本身的矿石病症状！甚至导致源石技艺失控。

　　她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力量，靠近天灾会让这股力量的压制变得艰难，但她仍然可以做到将其维持在一个限度，然而今天在面对天灾时，她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犹如针刺一般，体内的内脏正在不断的被啃食，剧烈的疼痛以掩住嘴唇的指间鲜血展现了出来。

　　而同样在矿场里有着“治疗”经验的楚寻第一眼便看出了问题的所在。

　　“你的矿石病进展已经到了脏器侵蚀阶段……不行，在这个地方如果再不做什么措施，你会被你自己体内的源石活生生刺穿内脏！”

　　“这种状况根本不该使用源石技艺……难道你以前都是忍过来的吗？！”

　　楚寻看到这里焦急的说道，他能感觉到天灾正在影响着霜星的身体，当务之急是切断天灾与霜星的联系！

　　有什么能阻止天灾的干扰？天灾所展现的寒风就等同于天灾的介质，他们就在空气里！想要阻止它们，至少需要将它们先隔绝出去！

　　他的脑海飞速计算转动着，双眼游离在四周，突然间便被唯一的炉子所吸引。

　　有了！

　　他迅速来到了“炉子”前，在检查了一下源石的能量后，又尝试着进行了一次实验。

　　炉子的构造出来的温度区域实际上等同于扩大版的护罩，并一定程度上隔离过滤外界的寒风与源石微粒，从而提高内部温度。

　　如果将它缩小化，并对其中隔绝功能进行相应的改变……不行，还需要一个介质中和霜星自身源石散发出来的寒气立场……嗯，没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霜星身上的斗篷，这都有现成的工具，这样的话他应该能够做到理想中的效果，但他还是需要几次试错。

　　他没有去思考这样的代价是什么，因为在下一秒他的手掌已经将上面的源石进行了拆解，同时着手将其进行改造。

　　靠在壁面的霜星看到楚寻的动作后刚想阻止，然而源自于内脏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开口，光是竭力维持法术不失控就已经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四周的温度仍然在飞速下降着，楚寻能感觉到手指越发的僵硬。

　　试错进行了三次……手指不听使唤，这种情况下可能让“造物”失效。

　　楚寻看着眼前已经被改造如同吊坠一般的物体，看着那尚且中控亟待装入源石结晶的孔洞，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不再孤单，同样，也不想再让这条道路上的伙伴再脱离自己的视线！

　　“神只会给人跨得过去的考验。”

　　他紧紧握住吊坠，将已经小型化的源石结晶牢牢的装了上去。

第一卷 冲破黑暗 : 第021章 约定之晨尚且遥远

　　几次痛苦的挣扎让霜星几乎连呼吸都无法维持，阵阵的咳嗽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不停的催促着她彻底释放自己的源石技艺。

　　那等同于送死。

　　在彻底释放源石技艺的时候，不仅眼前的男人会被冻结成碎片，就连自己也会因为源石技艺的过渡使用而透支自己的生命。

　　简直就像是天灾在有意识的故意引导感染者死亡一样。

　　她忍不住紧握住了手掌，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想真正释放出法术——哪怕这样她会稍微好受一些，甚至可以靠着节制的释放法术慢慢减缓自身的压力，最终熬过这一场天灾，但是析出的法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

　　她之前并没有与这个男人有多少交情，甚至算不上熟悉，更说不上知根知底，然而在当日的森林里看到对方战斗的姿态，倾听到对方主动的恳求，以及那天晚上，妮娜与她短短几句交流，还有这些同胞们看待这个男人的眼神与状态。

　　她也有了相当的好奇心，同时，也有了深沉的共鸣，这片雪原上的悲剧如同一个模子一般刻出，时时刻刻不断上演，没有外部力量它们终究会变成悲剧。

　　然而，他却是第一个凭借着矿场内的力量逃出来的人，至少这证明着他是一个优秀的战士，这是当时霜星的判断，仅仅只是看待一名优秀的战士，对方也足够让她以礼相待。

　　然而很快她又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她最为熟悉的情绪。

　　愤怒。

　　那并非是类似憎恨的情绪，而是她所熟悉的多种情感糅合的产物，那是对于乌萨斯人们暴行的愤怒，那是对于这片大地上种种悲剧的愤怒。

　　那是对于自身的无知与弱小，对于过去无法改变，对于自身几近嘲笑一般的愤怒。

　　她知道这种感觉，她再清楚不过了，这片大地上幸存下来的家伙们，每个人都知道它，然而，只是愤怒是没有用的。

　　“光明的未来需要笑容来点缀，我想和你们笑着一同走向那里，一同走向属于我们的时代，在那里，不会再有欺压，也不会再有悲伤，这片大地上所有同胞也将得到拯救。”

　　“你，不爱笑，这样，不好，树苗与小草，都需要阳光，这样，生命才能成长。”

　　回想着那位龙角少女所说的话，也回想着那高大男人吞吞吐吐的话语，她明白了一点，想要真正的走向未来，只凭借着愤怒是行不通的。

　　她想要让他笑起来，但最后发现还不如让他痛快的哭一场来的简单快捷，只可惜这个男人和那个老顽固一模一样，无论怎么样都想着要守着自己定下的规则，想要守护好自己认定想要守护的一切，哪怕遍体鳞伤，也想要这样做。

　　她也是一样的。

　　所以她才会主动的引导对方，主动的安慰对方，她想要向他尽可能展示着笑容，一如那个老顽固对自己所做的一样，但看起来她也和那老顽固做的一样糟……真到底是因为父女关系，还是因为本性如此？

　　她艰难的呼吸着，无论如何，至少不能将眼前的男人给冻死，至少要让他……呃？！

　　突然间，霜星看到这个男人来到了自己的身前，他俯下身用着一条黑色的线绳将一枚吊坠串好后，轻轻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更胜于斗篷的温暖感从颈脖的皮肤不断渗透，它渗进了自己的血肉，直达那颗仍然在跃动的心脏。

　　它并未灼伤她的器官，实际上这股温暖感与沐浴阳光并不太相同，她能感觉到吊坠似乎在削弱她对法术的控制，但同时也削弱了她与天灾之间的共鸣联系，甚至于在缓慢的提升她体表的温度。

　　原本压抑在身体内部的法术能量似乎顺着热量的引导慢慢的往外扩散，最终又通过紧贴着皮肤的斗篷析出，构成了一整套循环。

　　这让她的压力顿时大减，也让她的咳嗽终于减缓下来，体内几近失控的源石结晶也逐渐安静，渐渐的，她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她长出了一口气，看起来这一次她又被眼前这个男人所救了。

　　她抬头看向对方，刚想道谢，然而表情却又迅速凝固，“你……等等，你这家伙！？”

　　楚寻并非无所不能，他的能力更像是在一个定好了砝码的天秤上不断的挪移，想要强调一方，便会顾此失彼，想要彼此兼顾，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源石便是他最大的依靠，而在几次试错之后，他便没有了继续创造奇迹的机会，在那个时候，低温就已经席卷了整个山洞。

　　透过斗篷析出的法术没有办法彻底消散，它们仍然停留在狭窄的洞穴中并未散去，只是片刻时间，便将楚寻冻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嘶……霜星小姐，有些时候我真怀疑……嘶……你上辈子是不是非智能冰箱……这冷气排着也太夸张了吧……”

　　打着寒颤的他似乎有了与霜星还嘴打趣的想法，但很快却又因为寒气的影响身体迅速往一旁倾倒，他伸出手扶住冰冷的岩壁，看着它们逐步冻结，生冰。

　　“不是冰箱，原来是冷库啊……霜星小姐你在我们那里的世界就算是每天坐着不动肯定也有大笔的钱赚……”他苦笑着说道。

　　“不过……也好……至少，最后还能好好笑一次，很好……如果是你的话……呵……这样也不赖……”

　　——啪嗒！

　　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的霜星主动站起，伸出已经并不那么冰冷的双手抱住了对方。

　　她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的状况后，便已经有了决断，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她也是一个战士，更有着自己的感情。

　　对于舍命救下自己两次的这个男人来说，那些都并不重要了。

　　好在她的斗篷在制作时考虑了许多装备的携带，因此足够宽松。

　　双眼已经因为低温紧闭的楚寻仍然能听见斗篷挪动的声音，而后，他渐渐感觉到了一股温暖而又柔软的触觉。

　　“不对……等等，霜星小姐……你你你……你这是？！快住手！”察觉到霜星正在做什么的楚寻连忙挣扎着喊道。

　　他已经设想过自己的死法，但没想到对方会想出这样的方法让自己来活下去，虽然活下去不错，但是现在这情况实在是……

　　“在这里丢下性命可不是战士应该有的表现，也不是个男人应该有的表现……你是个男人，对吧？”

　　厚重的斗篷将两人裹在了一起，控制着体内法术析出方向的霜星将它从楚寻附近挪移，转移线路后仍然可以通过斗篷将法术释放出去。

　　这样一来，斗篷便会继续温暖起来，连带着两人的体温一起。

　　“我可没设想过这种坦诚相待的情况……呵……算了吧，反正……医生最后的任务也结束了，他们会很安全，这之后……”

　　“这之后他们将看到光明的未来，从那之后，感染者们将自信的站在这片大地上，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羞耻，更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被迫害……一切的不公都会消散，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见证者，逝去的生命们，也需要一个见证者。”

　　她继续说道，“逃避责任可不是个男人的表现，医生。”

　　“说起逃避责任……你也不遑多让吧……呵……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

　　体温虽然在回升着，但剧烈的疲惫感仍然侵袭着楚寻，但在最后，他还是想询问对方，“真的会有那样的未来在等着我们吗？我们真的能自信的活下去吗？”

　　“是的。”她无比坚定的说道，“只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它就一定能够实现。”

　　“那么的话……到时候……你们可也要……好好活着啊……”楚寻看向山洞之外，看向那被天灾覆盖的天空，“我可不想，被人拐上了一条错路之后……发现被耍了之后，还没法找人追责……”

　　霜星听到这里微微一愣，但随即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你叫……什么名字？”楚寻听到答复后嘴角稍稍扬起，问出了那个问题，“不知道名字的人，可没法追着……”

　　“叶莲娜……你的名字呢？”

　　“我？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迟钝，继而变得微弱，最终他闭上了眼睛，就这么静静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第一次，他安稳的入睡了。

　　看到这一幕的霜星凝视着沉睡的楚寻，随即将视线转向前方，脑海中却闪现出了过去的经历。

　　她也曾像他一样，眺望着那片深沉的黑色星空，也曾像他一样，在心中憧憬着不可触碰的未来，望向下坠的流星，许下内心的愿望。

　　她也曾孤独过，迷惘过，犹豫过，但因为有着他人的帮助，有着伙伴们的协助，她才能走到现在……并非孤独的她，想要为他们实现那个愿望，一如这个男人一般。

　　她们都是一样的。

　　而它一定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