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强壮的划桨白奴,据说可以卖到六十个里佛以上,可能这玩意儿也是随行就市的。
既然桨手可以招募,那要是九鬼嘉隆能够找来一千名真水贼,对于此时的信长而言,确实是一支值得拉拢的势力了。毕竟干水贼,那也是个技术类兵种,比一般的足轻步兵要求高多了。
得了,到船场去看看。津岛的船场是没有什么干船坞之类的设施,就是在空地上搭木架子造船,反正也不造什么坚实巨大的军舰,最大也就造造大俵子船而已。
原本还以为九鬼嘉隆会觉得船小,没想到他十分满意,表示大俵子完全足够了。
156.管领俗务就是多
反正造船这事七兵卫也不懂,问伊藤总十郎吧。小伙子他们家一下子败了,现在也只能干这事了。
在七兵卫这儿确认了织田信长已经批了造船款项,还另有养活他们这些九鬼水贼的钱粮之后,九鬼嘉隆也确实没必要再一直跟着七兵卫陪小心。
不过九鬼嘉隆还是好奇的,好奇七兵卫这牌面好大啊。怎么突然就兼并了伊藤屋呢?即便伊藤家损失了人员和货款,也是津岛会合众的大头领,在伊势湾颇有名声的商屋。只是苟延残喘,应该也能继续留存的啊。
说起这个,泷川一益倒还没有非常大的感触。只说前代伊藤总十郎遭此大劫,没法理事了,所以被勒令隐居。
啧……
这话听在刚投信长的九鬼嘉隆耳中,那就有别样的滋味啦。毕竟泷川一益现在还没老迈,而且任侍大将执掌一方,他是没有那种自己老得干不动了,就会被信长一脚踹开的危机感的。
而九鬼嘉隆才刚来,吃的喝的,甚至是脚底下划的,都得依赖信长的补给。现在对信长有用,那当然是一切都好。没用了呢?或许也会像前代的伊藤总十郎那样,被勒令直接隐居吧。
一念至此,九鬼嘉隆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赶紧去和伊藤总十郎对接,表示自己需要什么样的船型,还需要多少楯板,多少船匠,尾舵也得改一改,以应对鸣门水道可能存在的漩涡。
到了后世,日本鸣门大桥上看下面海水激涌卷起来的漩涡,那算是一个旅游景点。看完了还能去体验一下采摘淡路岛的洋葱。但是在如今,单单是这么一个漩涡水域,就能要了不知道多少船工的性命。
这边厢转运去堺町的年贡米也全部交割清楚了,堺町那边表示可以用现金,也可以用七兵卫需要的货物来支付。比如堺铁炮、铅锭、足轻具足这一类的东西,堺是日本此时最大的武器生产地之一,这些东西在堺是一个价,算给七兵卫就是另外一个价了。
当然七兵卫再转给信长,那就更要往上添个三五文钱。总要把手续费啥的,给他赚到吧。
瞧瞧这海上运输的可怕?三好贼党一言不合就杀人。连人带船都赔了进去,赚几文辛苦钱,不比武士刀头舔血容易啊。
还是直接算钱吧,直接算钱落袋为安。之后要调度军器,之后再走账呗。横竖七兵卫包办年贡米的这个差事算是稳了,各町的町众都知道七兵卫已经任了亲方。堺町的津田大老板给七兵卫通风报信,还不是见七兵卫正任亲方,有进一步合作的价值。
还得跑去给村井贞胜对账呐。
接管伊藤屋的事情,也需要向信长进行汇报。信长不问是他的事,咱们汇报是咱们的事。一下子把信秀时代就确立的津岛商人头伊藤家给兼并了,高低是个大事。
就像后世的丹麦,全国人口也就五百来万,国会上讨论的是什么事呢?比如为了保护小动物,禁止动物表演。但是动物不能够就这么安乐死啊,所以要审议购买动物的公款开支,还得把动物安排去动物园养老。
结果说要购买的大象有动物小伴侣,是一只骆驼,如果骆驼不在大象身边,大象会抑郁和绝食。所以必须一起购买。
说说看吧,就这么一件破事,搁丹麦国会上讨论了三十多分钟,最后丹麦首相做陈述的时候,自己都给说笑了。
国家大事嘛,你得看国家是啥规模。
不过跪坐在殿上,听着其他人汇报,七兵卫也觉得自己这事小。前面搁那儿汇报说已经把足利义荣安置到了美浓立政寺去,此前信长允诺义荣来投,就给他五万石领地的养老料。所以岛田秀满就来问,拨哪里的五万石领地,来安置足利义荣。
前将军的事,信长不得不慎。但是真得给这样一位将军五万石的知行,信长也不太乐意。正好瞧见七兵卫坐在末尾,张口就让七兵卫给足利义荣送一万贯去。
五万石领地换每年一万贯旱涝保收的收入,也很不错了。再者有了领地知行,就得负担军事义务。只领一笔钱的话,则相对好办多了。
像是历史上的足利义昭,就在秀吉出阵朝鲜时,带着五百人作为秀吉的御马廻众,护卫在秀吉的身边。
真要是之后信长打仗了,足利义荣也可以指派一个名代,率领几百名足轻充当信长本阵的防御部队。反正也没指望这帮人有多少战斗力,差不多意思就得。
行,反正是信长的钱,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七兵卫先是朝信长应是,又同岛田秀满点头,之后怎么支付,还得交接一下。
一桩事了,之后又有事,在京都朝廷的明智光秀派人来岐阜,告诉信长。之后朝廷的武家传奏万里小路辅房,以及公卿高僧菊亭晴季、山科言继、庭田重保、圣护院道澄(近卫前久弟)等人,将要来岐阜拜访信长。
先前已经受任了大和守护的松永久秀,为了感谢信长派出大军替他平定大和,也将亲自赶到岐阜来向信长恭贺新年。
现在信长新天下人管领的姿态非常足,至少畿内的众人都觉得此后的天下就将按照这一轮建设起来的秩序往下走了。那么朝廷亲近信长,久秀讨好信长,也都是应有之义。
听到说是这个事,信长只是微微颔首。连室町幕府的前将军都能接待好,遑论是其他小杂毛了,都按照流程接待便可。
大不了之后信长再招待他们吃一顿席,看一场能剧表演,送两个钱,也就打发了。
估计这次朝廷和幕府也会把桐纹和足利二引两的马标给信长送来,一个是代替朝廷讨伐不臣的意思,一个是代替足利讨伐逆贼的意思。这算是信长明示给朝廷和幕府的,他要代替旧秩序执行中央的职权,需要旧秩序的承认。
固然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可是如果能够正大光明的接受禅让,总比杀前代全家,背着逆贼的名字继位要来的强。
别的不说,至少各地不想抵抗的势力,滑跪的也能够更快几分。皇上都投了,都让了,你一个县令一起跪合情合理。
指定让松井友闲和菅屋长赖去迎接这些人,安排会面时间。信长这儿,才终于轮到七兵卫汇报兼并伊藤屋,以及安排给九鬼嘉隆造船的事。
没出任何意外,信长只问兼并加藤屋有任何问题吗?七兵卫答没有,于是信长大手一挥,直接翻篇。这种小事不要汇报了,除非真有啥问题再来说。
倒是造船的事,信长很关心。
九鬼嘉隆在津岛造船,添置人手,七兵卫和泷川一益就向他汇报九鬼水贼所需船只的花费开销,以及相关各项。
信长不懂水战,也不懂船只,但不妨碍他好奇,想要了解。其实应该趁着和毛利家的关系非常和睦,问毛利家要个精通水军的人来好好打听打听的。
第一次木津川口合战,毛利水军使用焙烙火矢把织田水军烧的大败。这玩意儿如今大小也算个不传之秘,要是能够提前从毛利家爆出来,织田水军不至于被动挨打。
既然想到了这个,七兵卫直接上奏说应该派人经毛利的关系,去把村上水军中精通水战的一名武士,传来岐阜好好了解。
你信长都派了两万大军去支援毛利了,毛利要是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那真就是不给新天下人面子啦。
一听这话,信长拍手说是,直接命令坐在下手的中川重政出使毛利。这个中川重政就是先前和七兵卫在椴谷居馆外打招呼的织田骏河守,已经奉信长之命,入继中川治郎左卫门伊治的家门,刚改名叫中川重政。
中川重政立刻应是,他也算是从马廻众里面成长起来了。等这种出使的任务结束之后,估计会授予更大的方面之任。
奏事的流程到此结束,大伙儿纷纷起身。
规矩真的大了,要是在几年前,大伙儿站起身来,会三五成群,聊些杂事,或者就是政务军务一类的事。但是现在确实不同,信长没走,大伙儿也不敢抬屁股。等信长退出殿,众人再站起身来,也没敢拢一堆说什么闲话。
才从大和退阵回返岐阜的佐久间信盛也是一直到回廊尽头,才和七兵卫招手。大和战事结束之后,他已经向信长汇报了战事的各种情况。这一回来,是向信长询问东大寺大佛殿的重建工作。
先前不是让信长装逼,发布了一定会穷追、抓捕并惩处那些火烧大佛殿的罪犯嘛。包括三好三人众和松永久秀父子在内的一系列人,其实都在这个范围之内。
但是如今松永久秀和松永久通得到了足利义昭的赦免,信长也借坡下驴,把松永家给摘了出去。如此原本那份作为准管领代发布的公文,就有点笑话的意思了。
除了继续追着三好三人众打以外,赶紧翻篇,考虑考虑重修大佛殿。
把大佛殿修好了,那就一切都可以顺势翻篇。东大寺不是瞧见信长成了旧秩序的接盘侠嘛,也不追究什么谁烧的了,先把大佛殿盖好再说。
事情就通过佐久间信盛之口,传到了织田信长这边。信长有钱又没钱,有钱自然是他占据了日本正中,地稠人广,年贡极多。没钱则是他开销巨大,维持庞大的军队就足够要他半条老命了。
况且信长自己本队大部分都是常备兵,消耗更大,也就是他这个收入才能养活。换个别的大名来,早就穷死了。
信长的两万人和信玄的两万人,现在其实已经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最简单的一点,信长本队的兵一年四季都可以出阵,哨子声一响,队伍一拉,上万人的大军飞也似的就开拔。信玄却得等地里的麦子和稻都长成了,收割了,才有充分的人力,打出去和人家对垒。
归结到底,就是钱。
可问题是重建大佛殿,最少也得几万贯,真要是不计较预算,十万贯也就是洒洒水。
即便是豪富如信长,也绝对不会乐意在战国大争之世,耗费如此巨资,来进行一座对新政权没有任何意义的宗教建筑工程。
将来的丰臣秀吉修筑方广寺大佛殿,那是因为他已经是天下人了。天下人修筑宏伟的建筑,是向全天下诸侯展示实力的重要手段。统治者修奇观,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没他们修奇观,哪来那么多的世界文化遗产啊。
“主公哪来那么多金钱……”七兵卫拢共得了信长十三万石多年贡米,卖下来不足七万贯。
虽然这是发完了扶持米的分量,且只是浓尾两国的年贡米,但后面还得给常备军发俸禄啊,单一个足利义荣就拿走了一万贯。一个足轻十贯八贯的,足轻头就得三五十贯了,足轻大将几百贯轻易。
别看七万贯好像很大一笔钱,随便花花就没了。这种局面下,信长上哪儿掏十万贯给东大寺重修。
“这我当然知道,其实另有办法。”佐久间信盛应该是原地看过了大佛殿的情形。
“怎么说?”七兵卫有点好奇。
“主公在你这还存了不少钱吧。”
“有一点。”
“一万总有吧?”
“那肯定的。”
“如此就好办了。”佐久间信盛随手指着一座普通的殿阁,叫七兵卫看。
他的想法很简单,算上屋脊七八米高的普通殿阁随便花两个钱就盖成了。但装不下十五米高的大佛啊,所以就盖一间七八米高的普通殿阁,然后开天窗,在天窗上用木框架简单搭一个顶,把大佛遮起来。
齐活。
最多花个几千贯,反正就问你大佛是不是在没有暴露在野外吧。
“东大寺能答应?”七兵卫心想原来你佐久间信盛也是没啥礼佛之心的啊。
“不答应?他能怎么办?上洛强诉?”佐久间信盛作为幕府管领家的家老,日本权力巅峰的那一撮人,哪里还有多少对宗教的敬畏之心。
157.本店迁移至岐阜
回到店里,把佐久间信盛卖米的账结了,二人还稍微讨论了一下。大佛殿毕竟是朝廷指定的道场,虽然准备拿个木框架敷衍,可至少正面还得做到无遮挡。
另外由于大火,导致铜佛的佛首和佛身连接处被烧裂,佛首掉落了下来。这个也得请名工大匠,去帮着修复一番。佛陀的背光部分,也烧坏许多,都是要钱的地方。
所以佐久间信盛才问有没有一万贯的嘛,都是大工程,再简化也得花两个。
信长似乎还有点犹豫,不过也不会犹豫几天的,相比较超过十万贯的巨额修缮营建费用。花个几千一万贯的,先把这玩意儿敷衍过去,显然更实惠。
等他将来真的统一日本了,再斥资重建便是。到时候再塑金身,大佛十五米是吧,重铸成二十米的。瞧见二十多米高的大佛,哪里还会有人记得现在这件敷衍的小事。
不过佐久间信盛堂堂织田家的家老,连日就忙活这种事,实在也是浪费了。
两人还没议论完,岛田秀满就过来支领给足利义荣的一万贯养老料了。瞧见佐久间信盛在座,还说明天再来的。倒也不必,聊得不过是修佛殿的事,并不隐秘。
一万贯现金现在岐阜支店的柜上暂时没有,立刻派个人去信津岛本店,明天傍晚就能送到。七兵卫让岛田秀满明天傍晚来支领,或者后天上午也可以。反正足利义荣晚领两天钱,也不会饿死的。
不过话说到这儿,就有个困扰七兵卫已经有段时间的问题。川村屋的本店是不是应该搬迁了?搬迁到岐阜城下来。
这事其实早先就想过,当时想的是等信长迁移到安土城之后,再一步到位迁移至安土。历史上信长将津田信澄安排在大坂的千贯橹,已经有了整修大坂作为自己治理天下的本城的想法,再跟着迁移去大坂,公私两便。
但是现在织田家发展的太快,川村屋也发展的很快,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因为全屋的总账大账都在本店,大部分的流动资金也存储在本店。可在和岐阜这个政治权力中心的交接中,又需要大笔的金钱。
说个比较容易让人理解的比喻,公司总部是设置在北京,还是设置在上海?
在北京,靠近权力核心,容易拿政策,容易得消息。在上海,靠近销售市场,容易抓商机,容易走航运。
在岐阜,七兵卫才能够掌握织田信长直领的年贡米业务,才能够确保信长对自己的信任和宠爱。但是岐阜不是港口,不是物流贸易中心,更非什么手工业生产中心。想要在当今这个时代做生意,航运便捷是最重要的条件。
要是快进到秀吉筑大坂就好了,直接梭哈大坂。
现在信长还居住在岐阜,虽然岐阜是也在近畿进入东国的要道之上,可到底不沾水运之便。木曾川到墨俣这一段,只能走装一二千斤的小船,过了犬山再往上只能走木排木筏。
无论如何也没法和装几十吨的俵子船相比,至于能装一二百吨的大船,就更是提都没必要提了。
去安土,至少能够琵琶湖走淀川直通大坂和堺。在岐阜,差很大一截意思。
是不是要把本店迁移到岐阜呢?一旦迁移过来,还得迁移过来上百名家来伙计。尤其是许多人已经成家,有家有眷,单是预备屋敷一项,就得去找村井贞胜批条子。一百多户人家,就算全都住长屋,也得十几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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