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这种事还比较好解决,重点是和安浓津、堺町,以及廻船贸易之后站点的骏府、小田原等处的联系难度加大。
得先派快马去津岛,津岛再随船通讯。其他各处的消息通过水运送抵津岛,也得再派快马,或者飞脚,往岐阜转送。
成本增加也就罢了,主要是怕耽搁了消息的传递。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各种市场讯息,当然也包括各种军事政治讯息。就像武田军冲入骏府今川馆大烧杀,导致去往骏河的廻船全都堆积在津岛,根本不敢东去,生怕遭了武田军的抢夺。
反正廻船大部分都不是武田氏盟友织田、德川家的麾下的,其他商人的廻船,那抢了白抢,都只好自认倒霉。和三好三人众唯一的区别就是武田家大概率是抓捕虏,还派人回来通知家属去赎人呐。
没错,这年头还是封建权力和军事暴力更厉害!
当天夜里七兵卫就做出了决定,还是要把川村屋本店搬到岐阜城下来,紧跟着织田信长的脚步。跟着信长,才有可能掠取整个日本的商权。
开会开会开会,临时召开川村屋的株主全体会议。算上刚入伙的伊藤总十郎,一共是川村十骑,大株主,也是袭屋名的川村七兵卫长吉做主持发言。
核心内容就是一个,决定川村屋之后跟着信长搬家。信长搬到哪里,川村屋就搬到哪里。本来川村屋就从单一的传马屋,扩展到了米业的上下游,甚至还代办军购。
商屋业务对织田信长本人赐予的商业垄断权的依赖性愈发增强,如果还停留在津岛,不跟紧信长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别人趁虚而入。
现在的大富贵,诸位株主肯定不希望就此失去吧。
如果七兵卫早几天做出这个决定,诸位从小就在津岛长大,一切熟悉的人和事物都在津岛的株主,可能会表达部分反对的意见。
偏偏几天前伊藤屋被信长勒令停业,前代伊藤总十郎隐居出家,家业为川村屋全数兼并。这件事对众人的震动非常之巨大,存在了超过三十年的伊藤屋,对彼时还只是小小道中传马役的众人而言,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
现在却在信长的一纸命令之下,被直接移交给了川村屋。约等于突然三五年内蹦出来一个不知名的小企业,不仅迅速做大到几千亿资产,还在政府的命令下吞并中石油这种大国企,蛇吞象,且象不允许反抗。
换做是谁,都会惊讶莫名。
株主们对于封建强权的认知,自然大为提升。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表达反对意见,全票通过迁移川村屋本店的决议。都不需要表决了,直接鼓掌通过。
“怎么把本店迁到了岐阜?”信长正在换衣服,一点儿也不避着七兵卫,就当着七兵卫的面,只穿一个兜裆布。
“尽力奉公而已。”七兵卫把头低了下来,没兴趣看这玩意儿。
“我看你是把津岛众统合了,不需要在津岛争地盘了吧。”信长分析问题,倒也算一针见血,直指利益本质。
他这话说的也确实不错,伊藤屋一垮下来,整个津岛会合众,就没有能够和川村屋相较的大商屋了。其他那些干点陶瓷器、铁器,或者是吴服、木材之类的商屋,本小力薄,根本不可能获得信长的宠爱,进而挑战川村屋。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七兵卫敢于迁移本店的原因之一。对手全都被打趴下了,那下一步就是紧握政策,以及政策的权力来源,保证不诞生新的对手。
“主公明鉴。”啊对对对,啊是是是,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比你更聪明的啊。
“我这身怎么样?”信长没搭茬,反而让七兵卫抬起头来,观瞧他这一身花里胡哨的“洋装”。
“啊这……”七兵卫不是很理解,但是尊重。
“哼,你不懂,这是南蛮人的装束。”信长瞧见七兵卫的反应,居然还有点沾沾自喜的意思,他反正从小时髦到大,见惯了各种反应。
“主公要见南蛮人?”七兵卫突然反应过来。
前儿说是松永久秀要来岐阜拜见信长,松永久秀是基督教徒,大概率是他要带谁来吧。信长这人挺好奇这些东西,虽然他是实用主义者,但不妨碍他到处摸摸看看。保不齐这个什么南蛮人有用呢。
“嗯,和田纪伊说是要给我介绍伴天连。”信长微微点头,开始修理自己的两撇小胡须。
大概就是这个阶段,信长开始蓄须的。不过不是那种大胡子,只有唇上的两撇小胡须。胡须这部分,一定得有钱有闲,还要有人服侍,天天花时间打理,才能够成为妆容的有效加分项。自己胡乱留,只会看起来邋遢。
信长有小姓替他修面,自然弄的像模像样。最后在七兵卫面前,完全是孔雀开屏一样秀了一番,才拔腿往外头走。
“那臣告退了。”信长的问话结束了,又有客要会,七兵卫知趣告退。
“你也一起去。”没想到信长却直接捎上了七兵卫。
居馆前殿内安置着三个火盆,岐阜的秋末已经很冷了,山谷内好一些,谷外平野上,山风一吹,透心凉。火盆里的炭火烧的正旺,七兵卫坐到了信长的下手,正好靠近信长脚边的火盆,还挺舒服。
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已经在殿内等候了片刻的和田惟政,就命人把他要介绍的传教士弗洛伊斯给带了上来。
名人啊,在日本的基督教传教史上留下很多篇章的人物。
重点是这位老兄会日语,真厉害。为了传教学习当地的语言和文化,设法融入当地的社会,再进行传教。这些人从欧洲不远万里漂洋到日本来,那确实是有点宗教热情的。
不对,应该是有相当强烈的宗教热情。可能在这种人的思想中,能够为他们的主奉献一生,就是他们最大的荣耀了。
初次见面,也就是认识认识。弗洛伊斯也不会向信长传教,信长也没指望从这个人身上立刻就得到点什么。
但是双方有一点聊得非常直接,那就是有传教,就有南蛮贸易。
或者说的直白一点,马尼拉、澳门、果阿等地的商船,会停靠在允许传教,并且建立了教堂的港口。谁要是禁教,那谁就得不到南蛮贸易所需的一切。
南蛮贸易能够得到什么?除了日本不出产,或者出产较少的军需物资,还有其他大量的民用物资。借此产生的巨量财富,是任何一位大名都觊觎的。
单单说一个染料的进口,就是每年价值十万贯以上的大生意。谁叫日本本土的染料缺口太大呢,这也缺,那也缺。
信长对于弗洛伊斯的说法并不抵触,一则他本身对于宗教就是一个利用的心态,并不十分迷信。二则他对自己也十分的自信,认为所有宗教都是可以控制利用的。
当然啦,等他被本愿寺一向一揆闹得不安生之后,这个想法也许会有部分转变。
但至少现在是这样,火攻比叡山宗门的时候,甭管他到底有没有把本山各道场和殿阁都烧毁,那把火他肯定是放了的。换个其他保守系的大名,纵火烧山这种事,少说得考虑三天吧。
总之两边聊得还算愉快,信长承诺,继续允许基督教在畿内各国的传教活动。能不能传成功,看弗洛伊斯他们自己的本事,反正他不禁止。
得到他这个承诺的弗洛伊斯和和田惟政都非常欣喜,再三表达了对信长的感恩。还说一定会有南蛮船前往堺町,输送信长需要的各种南蛮物。
信长摆手,表示这事就别和他说了。如果真有南蛮船来,直接找七兵卫。说着信长就指了指七兵卫,表示甭管船上有什么,找这个人全船包办。
记住了,只许包办给这个人,其他人都不行。
和田惟政倒是认识七兵卫,然后就叽里咕噜的和弗洛伊斯说了一大通。于是在当天晚上的日记中,弗洛伊斯记录了日本的新天下人信长麾下,有一名王室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席。
那是一位又黑又矮小的年轻人,样貌也非常普通,但是为人沉静,而且富于礼貌。据说这位还自营商业的委员会主席,拥有令人惊讶的财富,足以比肩欧陆的任何一位公爵。
由于离开时,七兵卫还向弗洛伊斯表示,自己在多年前就保护了几十名基督徒,现在这些人还在津岛对岸呢。这使得弗洛伊斯大为惊喜,认为七兵卫是一位潜在的基督教亲善者。
158.雪夜急召众登城
本店迁移的事情多,另外稻濑吉成和阿伊也从津岛店迁移到了岐阜店。成为支店的津岛店则交给了伊藤总十郎,他就是津岛出身,交给他也放心一些。
阿伊已经怀了七八个月,两脚浮肿,行动困难。这一搬家,好一番折腾。幸亏她身体非常健壮,商家女子出身,以前天天骑马放马的那种,小腿很有力的,到底还是平安抵达。
结果她这一说怀孕,隔两条街的阿次也说怀孕了。前头木下秀吉和秀长不是奉命,率领二万大军去进攻但马山名氏嘛。秀吉本队在进攻箕作城时,死了二百多人。实力上有不小的损失,所以信长允许秀吉到岐阜的武库来补充军器。
手下去打仗,大名怎么着也得把武器盔甲啥的给足吧。让大伙儿拿着根竹枪去攻城,这种事信长也做不出来。
然后秀长就在岐阜城下呆了好几天,没办法,连年征战,男子在外,女子都云集在岐阜城下。小别胜新婚,怎一个干柴烈火。
结果这会儿木下秀吉和秀长打完仗,引兵退回岐阜,阿次就告诉秀长,说是怀了,已经三个多月啦。
好好好,真好啊。
信长怎么回事,不是说要安排七兵卫和信广养女的婚事嘛。这上洛之战都打完了,不会是忘了吧?应该不会,信长对于老尾张武士团的培养,那几乎是喂饭式的培养。
连秀吉的婚事,都有他做主的痕迹,不可能七兵卫的婚事他却忘了的。应该还是最近的事情太忙,他实在是分不开身。
等着吧,秀吉到二十五岁上面才终于结婚。这个年龄其实和江户时代一般武士的结婚年龄非常接近,真正早婚的要么是贫民,要么是高阶武士、诸侯这一类的。
处于中间段的武士,有了挑挑拣拣的余地,自然想的是强强联合,找个能够帮自己更进一步。或者能够提供某些价值的老婆,门当户对,才算是良配。
当然也有很多像秀吉一样,一开始是足轻杂兵,干到二十五岁才成了百人足轻头,有找到较好妻子的可能性的原因。
住在几条街外的山内一丰不也是,他就四十五贯步兵的时候,能娶什么好老婆。至少也要等他四百贯的时候,才能找个像样的不是。
七兵卫也一样啊,一开始只能找个臣下臣的妻子,后来就能找织田家核心武士团的女儿了,现在能找织田氏一门亲族众笔头·侍大将织田信广的女儿。
水涨船高,固有之理。
回头说秀吉和秀长回师的事,由于浅井长政非常的卖力作战,织田军几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席卷了但马国,把山名佑丰直接打跑。连但马守护的国厅此隅城都没有能多守几天,冲了三阵便垮。
唯一的遗憾就是山名佑丰没有抓到,要是抓到了,把他拿来交给信长问罪,信长肯定会非常高兴。甚至有可能都不会羞辱什么的,直接大度的表示宽恕,然后再把山名佑丰送给足利义昭,当一个御相伴众。
毕竟山名家在室町幕府是名门中的名门,曾经和细川对轰过得大大名之家。现在败了,可也比京极之类的杂毛强。
对了,这一仗秀吉和浅井长政都发财了。发得是生野银山的巨财,这不是秀吉或者秀长告诉七兵卫的,是秀长悄悄告诉自己老婆发财了,然后他老婆阿次又过来瞧阿伊的时候,走漏给七兵卫的。
白银千贯!
嚯,真是一笔巨款了。一千贯重的白银,那不就是四千斤银子。啧啧啧,要不说这帮人热衷于打仗呢,打富裕仗就是这么快活。
据说浅井长政也冲进有子城等城大掠了一番,所得绝对不比秀吉秀长兄弟少,反正浅井长政是美滋滋的引兵退还小谷的。甚至还写了一番热情洋溢的信函来,向信长表功呢。
顺道问问信长,哪天能够受任江北守护代?这但马都打完了,信长在他这头驴面前吊的胡萝卜总要解下来给他吃了吧。
哼哼,好事多磨咯。
“你小子现在混得开了啊。”秀吉还师岐阜,准备新年恭贺信长结束之后,再回返墨俣城了。
墨俣城如今已经是腹地内的腹地,如果不是还有监视大垣城方向这一作用,完全可以废城了。历史上秀吉不是很快就迁移到近江的横山城一万贯去了嘛,墨俣约等于无城主,空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嗐,不如你啊。”秀吉积累前后功,加封到了六千贯。
都这么厉害了,还搁咱们面前装呢,实在是脸皮够厚的。不过七兵卫很好奇,秀吉从统帅两千人的武士,一下子变成统帅两万多人的大将,这跳跃性大的不可思议,他怎么做到的。
“两万多人,你怎么组织的啊?”秀长给七兵卫倒了一杯酒,小老弟还是给大舅哥面子的。
“该怎说呢……”秀吉放下酒碟,瞧了一眼斜躺在地上,正在嚼醋昆布的蜂须贺小六。
“有什么难的,浅井备前走一路,一色丹后走一路,波多野丹波走一路,他们三位开道,我们本阵总大将跟在后边。”小六说的真叫一个轻松自在啊。
秀吉本队和信长支援给他的一部分军队,再同浅井长政汇合之后,带上一个月的军粮,也不要什么后勤不后勤的,朝着但马此隅城猪突。
沿途拉上丹波众和丹后众,这些人一方面给足利义昭这个大将军和信长这个新管领面子,一方面信长让人送了好几驮的金子给这些国豪,作为出兵的谢礼。
国豪们认为这是维护室町幕府旧秩序的战斗,又有谢礼,自带干粮就给幕府扛枪去也。
进入但马之前,众人碰了个头,各自确定了方向,以及需要进攻的支城。约定之后会师此隅城,然后就分兵,各自为战去也。
说到底,秀吉还是率领的本队人马,以及信长支援给他的那点足轻。剩下的人不过是盟友,听新管领殿下的招呼,出兵助战而已。
所谓的总大将,挂名罢了,除非是信长亲自当总大将。他们他们可能会拍马来见,给信长磕几个响头。秀吉做总大将,意思意思就得了。这不是也打得挺好嘛,人数碾压山名军,打得全是顺风仗。
嗷……
那我上我也行。
七兵卫顿时就起了这么一个念头,这种总大将确实是我上我也行啊。开战前约定怎么打,之后只管指挥好自己那几个人就得了。
只能说山名军确实不如当年应仁文明大乱时那么精锐,而山名佑丰也不如老祖宗山名宗全那么猛了。
破绽这么大的军队,也打不过,甚至笼城都笼不好。只能说山名佑丰还得练,实在是菜的不行啊。
“小六!”秀吉观察了一下七兵卫的神色,就知道七兵卫在憋什么屁。
“是是是,您木下殿神勇无比,啊哈哈哈哈哈……”小六先是做了一个鬼脸,朝七兵卫和木下秀长递了好些个眼神,然后就大笑起来。
屋内一下子就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幸好秀吉没有被别人吊起来打,大伙儿虽然笑的高兴,不过是无聊取乐罢了。都是兄弟哥们,当初在墨俣城,七兵卫和秀吉还给小六扛盾牌,护着他库库乱杀呢。
“你们,你们……”秀吉丢下酒碟,指着哈哈大笑的众人,还作势要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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