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13章

作者:秽多非人

  这会儿宁宁进来,帮着给火盆上添了炭,又捧着好几瓶酒。大嫂来了,那就不能笑了。秀吉在宁宁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的,立刻收手,装出一副沉稳大丈夫的模样。

  “喝酒可以,打架可不行。”宁宁手边还牵着她女儿。

  秀吉瞧见自己的女儿,抄手就把孩子给抱起来了。这女儿一年能见秀吉顶多两个月,被自己亲爹吓得哇哇大哭。宁宁瞧见了,直接一下拍在秀吉的手臂上,还说秀吉把孩子都吓哭了。七兵卫等人在旁边看他们小夫妻秀恩爱,脸都憋得僵了。

  “……”秀吉不肯,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不着调的话,还做鬼脸逗小孩。

  到底是自己亲爹,或许也是被秀吉那“秃鼠”的模样给逗乐了,孩子最后是不哭了。还衔着手指,看秀吉在那里逗乐。

  “都是酒气。”宁宁轻声怪了一句秀吉,轻手轻脚把孩子接了过来。

  还在旁边问秀长,家里阿次怀孕的事。阿次生的也是木下家的孩子,自然要问问的。秀吉一把年纪也没个孩子,再过两年信长看了不行,甚至直接就把自己的庶子塞给秀吉,让秀吉当嫡男养活。

  宁宁是很有几分木下家女主人的姿态的,也顾虑木下家的继承问题。秀吉六千贯的家业,没有男丁不行。

  这事秀长哪里能确定,随缘咯。

  众人胡乱的聊着,难得有点空闲的时间。就算是七兵卫,几乎也是一年到头不得闲的。打仗要跟着,不打仗还有各种差事要应付。前头足利义荣还派人来告诉七兵卫,他需要哪些京物、唐物,请七兵卫代为采买。

  大御所殿下有命,七兵卫只能给他跑腿咯。佐久间信盛又来支了五千贯,说是先买木料、铜料,预备把大佛殿的工程操办起来。

  都是事儿,虽然信长的金藏不是七兵卫在管,可是信长直领年贡米的账在七兵卫这儿。一有额外开支,就有人跑来找七兵卫挂账。

  秀吉砸吧了一下嘴,就问七兵卫换不换铜钱的?他有一些银子,希望能够换成现钱来用。虽然银子是很好啦,但是平常生活哪里用得着银子。出门买条鱼,四文钱,你掏出一块银饼,人家鱼贩也找不开啊。

  你小子果然发财了……

  不动声色的七兵卫立刻表示能换,上万贯都能换,津岛的纳屋和钱柜里,存着大笔的现金。秀吉能够帮忙换成银子,七兵卫更好保存。

  朝秀长抛了两个眼神,秀长心下了然,表示这事明天他到川村屋店里面详谈。毕竟缴获的银子很多,都是饼子的形状。

  灰吹法用坩埚练出银子来,银子沉在底部,可不就是一块银饼的模样。反正称重使用,没有个具体的含银量和币值标准。

  继续喝,天寒地冻的,也没有啥娱乐活动,只能聚在一起吹牛逼了呗。七兵卫还有闲情逸致,搁火盆上面烤年糕呐。放一张铁丝网,小块年糕烤焦黄,刷点酱油吃,其实还真有一番滋味的。

  其他人喝的是东倒西歪,七兵卫还好一些,起身扒拉开门。屋子里气味有些不好闻,正透气呢,就瞧见天上飘下雪来。

  大雪一下,马上就过年咯。

  嘀咕了这一句,风雪声中,突然传来闷闷的什么声音。山谷里实在是风大,听得相当不真切。挠了挠头继续听,七兵卫还以为是自己多喝了两杯,脑子不好使了。

  是召集重臣登城的钟声!

159.日夜疾驱赴京都

  七兵卫浑身抖得一激灵,立刻回身去拍秀吉。秀吉是侍大将重臣,织田信长有召,必须立刻登城进见。

  可是秀吉现在醉的像是个烂死人一般,连唤了好几声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会儿宁宁也赶了过来,瞧见秀吉如此,倒也露出些急色来,对着秀吉的腰子就是一掐。

  秀吉吃痛,果然眯着眼吆喝了一声,但还是没有醒过来。这下七兵卫便不客气了,刚刚这么一会儿,冷风一吹,钟声一急,十分酒意去了七分,剩下三分也没存住。

  向宁宁道了一声借过,七兵卫抡圆了给秀吉两个大嘴巴。登时打得秀吉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到底人哎哟着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被打醒的秀吉伸出手左右乱抓,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七兵卫作势,又给了他一个大嘴巴。这下秀吉眼睛都睁开了,听到外面的钟声,原地起跳,就问自己盔甲呢?打刀呢?头盔呢?

  要打仗了要打仗了,他得为他亲爱的信长公牵马扛枪去打仗呢。

  好家伙,梦里重温桶狭间合战是吧。

  “嫂嫂。”七兵卫指了指秀长和小六他们,这都是秀吉的主要臣僚,城内真要是打仗,这些人也得出阵。

  所以七兵卫让宁宁把这些人也给弄醒了,免得耽误了信长的大事。宁宁也是很有气度的武家妇女,立刻点头应是。

  这会儿外头也跑过来两个正在披衣服的秀吉随从,七兵卫让他们立刻左右夹着秀吉往椴谷居馆跑,钟声停之前,一定要跑到椴谷居馆。

  至于七兵卫本人,也没有半点迟疑,接过侍从递来的马缰,跨马就冲。根本不需要什么侍从打灯照亮,椴谷这条路七兵卫来回了不知道多少趟,就是闭着眼走,也不会走错。

  等赶到居馆门口,大门两侧已经点燃起成堆的篝火。不管是从被窝里,还是从酒桌上,织田氏的重臣们络绎不绝的赶到门口。将马交给仆从,或者守门的织田足轻,一个个快步向内奔去。

  信长此时仅穿着睡衣,大冬天的竟不觉冷,只是站在走廊上听取几名使番的汇报。

  几名使番并不是来自一处,有池田胜正派来的,有三好义继派来的,还有京派来的,所有人的消息都指向三好三人众于摄津和和泉登陆,正在轻兵急进,向京都进发。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

  其指向性非常的明显,足利义昭!

  不为了袭杀现任将军足利义昭,三好三人众怎么会趁着大过年的,众人都松懈安逸之际,突然兴兵犯阙呢。

  此时正在汇报的使番,乃是三好义继所派,义继表示自己本人已然引兵三百往京都赶去护卫足利义昭。请织田信长速速发大军上洛,将军危急,京都危急。

  风雪之中,信长的神色倒也没有表现的过分惶急,但他紧握着的拳头,还是表现出他对这个消息的愤怒。

  我还没去找你们呢,你们倒自己上门送死来了。

  织田氏的重臣们接二连三的赶到廊下,这会儿大多也听到了使番的奏报。佐久间信盛张口就是必须立刻派兵去京都,足利义昭乃是现任将军,信长还没有全盘消化改造旧秩序呢,这块招牌不能够丢了。

  解下自己的披风,给信长披上的织田信广却立刻表达了不同的意见。数千上万的大军,正常行军到京都,就需要三天。现在岐阜大风雪,街道上都是积雪,至少需要五天的时间才有可能赶到京都。

  五天?黄花菜都凉了。

  即便足利义昭率领奉公众和足轻众退入将军山城,再号召附近的山门公人入城死守,充其量也就千把人。三好三人众人数不知,但是听这些使番的奏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十倍兵力攻城,拖个两三天还有可能,五天的话?

  重点是,使番们跑过来还得几乎两天呐,保不齐这会儿足利义昭已经被包围在将军山城了。甚至有可能已经战死了,三好三人众重新控制京都。

  一旦发生这种坏结果,南近江的六角残党肯定会蜂起。到时候必然群起而袭击赶去京都支援的织田军,且之后三好三人众会在濑田川附近布阵,以逸待劳迎击织田军。

  若果织田军败了,这天下顿时就是乱局。别看那些畿内的守护都是信长任命的,他们到时候不落井下石,就算是给信长面子啦。

  说得是实话,一点儿不错。

  信长望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自己这个哥哥其实不算蠢人,说白了还是信长的光芒太盛。任何人站在信长的身边,参考信长的事迹,都会显得渺小。

  “话虽如此,但公方一定得救!”信长本人还是倾向于救,当然信广也没说不救。

  “如何布阵!”既然信长要救,信广屁话没有,当即预备起兵。

  “我率马廻众和小姓众先行出兵,兄长和五郎左、三左、权六、胜三郎在后整兵。”信长一甩披风,那模样真有气势,语音洪亮。

  “嗬嗬。”庭院内的织田重臣们纷纷应命。

  “七兵卫,你在岐阜城下有多少马?”左右的小姓都起来服侍信长换衣甲,信长瞧见站在家老们后面的七兵卫。

  “七百。”七兵卫其实早有准备,应得非常大声。

  “借来一用。”信长也不客气,全包,有多少他要多少。

  城内哨声和小太鼓声大鸣大响,刚刚擂鼓聚众之时,城下的众人早都起身观望来了。现在军令一下,那真叫一个迅捷如蚁聚。

  按照信长的要求,会骑马的马廻众、小姓众,以及那些直属于信长的武士,只要有一匹马的,全都要立刻披甲出阵。点算一下,大概有千数百骑的样子。

  剩下的步兵,由织田信广和佐久间信盛牵头组织,跟在骑众后面,也预备出发。重臣们动员的农兵就不需要了,只要带岐阜城下的常备兵,和他们直属立刻能出阵的家臣兵马。

  林秀贞辅佐织田奇妙丸留守在岐阜城本镇,后续动员来的国豪兵马,在城下协防。美浓三人众或者清州齐藤龙兴等,均不做动员。

  动员的这个时间点,城下的所有武家妇女都起来淘米蒸饭。等千余骑都已经列阵城下时,足够两天吃的饭团都包在箬叶之中,分发到位。

  此时约莫凌晨四点多,虽然天还是暗哑的,但是已经不是那么的难以视物。风雪甚至都变得小了一些,不全是冰粒子。

  都是老行伍,不需要多交代什么,信长朝织田信广和佐久间信盛等人一招手,拍马出发。织田奇妙丸也被人拥着在城下给信长送行,怎么这个点儿信长倒是清楚出阵前,给嫡男安排好呢。

  算了,根本没有什么闲暇的时间来想这些,七兵卫同样牵起马来,跟上信长的大队。信长本人以及诸位武士都有马,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很多人有两匹马。带上信长问七兵卫借的七百匹驮马乘马,完全可以一人双骑,飞奔进京。

  但如今道路积雪难行,马力消耗肯定更大,而七兵卫早有准备,自然是要跟上的。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伙计们都放假回家过年了,番头等人也均是不在。想要动用南近江各站的马匹,非得是七兵卫亲自出面刷脸才行。不然上千匹马,支店的伙计未必敢全都借给信长。

  瞧见七兵卫和几个家来拍马跟上,信长也没多想,只是马仗一挥,踏着雪就往京都奔。

  奔到大垣时天色已经大亮,城下的川村马屋,立刻牵出二百匹马来,汇入骑队。一站一站往前奔,到佐和山城时,众人已经换到第三匹马。全都是川村屋提供的马匹,而最早已经跑竭力的马匹,则丢在后头的马屋和驿站内,自有川村屋来照管。

  到这里,信长就吃味过来了,建设完整的驿马系统真好啊。

  可这会儿不是夸奖七兵卫的时候,军情如火,晚去片刻,足利义昭都有可能被三好三人众给杀害。

  及至傍晚,掉队了几十人,大多是马失前蹄跌倒摔伤的。马蹄折了,马基本也就废了,拖到路边水沟里,自然有秽多非人来收。武士送去附近的马屋歇息,横竖不会遗落在野外冻死。

  观音寺城下的川村屋支店最大,存有千余匹马。大队开道,第四次换马,信长也下来吃饭团补充体力。

  从凌晨五点开始骑马,骑了十个小时,实话实说,七兵卫的脸都吹僵了。从马上下来,两腿都有点打颤的意思。但是还得立刻起来给信长烧开水,帮他泡饭。

  佐佐成政、前田利家、金森长近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信长这么冲了。上一次信长半夜十二点从清须城出马,清晨到热田神宫,午后袭击今川义元。很多人是靠两条腿跑了几十公里啊,现在至少有马骑。

  支店内有抹茶粉,七兵卫哆哆嗦嗦往铁锅里倒,一哆嗦就倒多了,旁边的前田利家瞧见,根本不在乎。啪啪啪的往里面丢了十几个已经冻得梆硬的饭团,差不多搅合开了,几个人拿着勺就围着锅吃。

  饭团里抹了盐巴,抹茶汤又是苦的,这味道无论如何也好不到哪里去。可人饿了。真是什么都吃得下,几人没一会儿就把一锅汤饭给吃了个精光。

  信长的吃相比他们好,坐在一个草垛上,至少还有一双筷子扒拉着吃。

  “七兵卫,本次作战如果功成,你是首功!”信长端着碗,说得非常直接。

  “不过是份内之事而已。”七兵卫肯定不会说自己两个月前就开始调度马匹的,一切都表现的很自然。

  “你做的很好。”扒拉完最后一口,信长把碗筷放在身边草垛上。

  他一站起身,其他人也不吃不歇了,纷纷起身,换上川村屋的乘马。飞也似的往大津奔去,到了大津,就算是摸到了京都的边。

  天色大黑,已至大津,如何?

  大津众们瞧见信长和七兵卫,纷纷派人前来慰问,又是酒,又是菜的。倒不是欢迎织田军,而是怕连夜赶来的织田军直接入宿町内,剽掠地方。

  拦住一个人,七兵卫直接问,三好三人众是否已经侵入京都?那人有点面熟,应该是大津众内的某位大老板。被七兵卫这么一拦。直言昨天就听说三好三人众进兵的消息,但是京内似乎没有发生战斗,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

  没有消息,那其实就是好消息。

  真要是足利义昭逃亡,或者被讨杀,三好三人众一定会大肆宣扬的。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极大概率是明智光秀或者细川藤孝建议义昭,城内的本圀寺根本就不是武装据点,没有防御能力。然后一伙人裹夹着跑路将军山城了。

  也就是说,现在将军山城应该才开打,尚未决出胜负。

  七兵卫转头望了一眼信长,和信长眼神一对,居然感觉两人想到一块去了。信长又问那人,有没有三好三人众兵力数量的消息?

  也有的,根据谣言,说是有万余人。但不太准确,是京都逃亡来大津的町人说的。这个数量和池田胜正、三好义继汇报的数量差距不大,或许没错。

  现在怎么办?

  天已经黑了,大津自然也有马,但是摸黑跑马,摔也能把人摔死。不如等一夜,明早直插将军山。前田利家如此建议,而佐佐成政却表示将军山城被十倍敌军包围,旦夕可能落城,片刻都等不得。

  就是举火夜奔,把马全跑死,也得赶去将军山救援。

  “七兵卫,你说呢?”信长下意识的望向七兵卫。

  “主公大旗一至,三好贼党必然瓦解!”七兵卫片刻的迟疑都没有,立刻答话。

  如果信长的大马标出现在围城三好三人众的背后,那本身就畏惧信长兵势的三好三人众一定会军心大乱。到时候猛烈发起突击,胜数十有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