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毕竟她们不单单是做七兵卫一个人的早饭,还得做整个岐阜本店,那些签了七年九年长约在店里当学徒的小僧们的早饭。
好几十口子呢。
另外还有一些伙计和家来,没有成家立业,自然也没有吃饭的去处,只能在店里面搭伙。前后要做上百人的早饭,蒸饭的大锅都得支上十口。
等七兵卫起来,还撞见稻濑吉成正站在殿门口指挥小僧们给厨房搬柴火。早就吃过见过的稻濑吉成瞧见七兵卫,还坏笑呢。
笑个屁,就那点事,有什么好笑的。
退阵回来,七兵卫问了问,阿伊眼前这三五天就要生了。要不然就是小少将帮着四个妹妹做饭,这会儿阿伊走路都困难,只能躺着休息。
也亏稻濑吉成是和七兵卫一起,住在岐阜本店的后院里,两家有个照应。要不然还真没法放心下来,稻濑吉成更没时间站院子里指挥搬柴了。
“夫君。”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套着围裙挽着发髻的小少将小碎步跑来,招呼两人吃早饭。
“嗯。”七兵卫一巴掌派在稻濑吉成的肩膀上,叫他别笑了,吃大米饭堵嘴吧。
端起碗,七兵卫还对着小少将说了句“辛苦了!”。日本这边吃饭分两种,一种是全家都在一起吃,家主家督端起碗来之后,其他人才可以端碗,即便是家主的父亲母亲,也得等着。
另一种可能家里人多,就是男的先吃,或者男的坐在屋里等着家里的女子端上来吃。女性在男子吃完后再吃,抑或是在厨房吃。
这年头倒也没有上桌吃饭的争论,毕竟日本吃饭不用桌,只有面前一个小台几。
吃完早饭,佐佐成政就登门前来。果然说得是昨天信长嘱咐的,要派几个人去川村屋小谷城下马屋的事。
事情不难办,也没有任何麻烦的地方,把人叫过来,给个身份安插去小谷即可。浅井长政也算是信长在畿内的重要盟友小弟之一,多了解才能多掌握嘛。
南边那个河内的畠山昭高,虽然被信长一阵吹捧,搞得五迷六道,但毕竟战斗力不如浅井长政强。况且阿市公主和浅井长政已经诞育了嫡男,这个孩子身上流着一半的织田血,信长肯定更信重一些。
将来浅井万福丸,作为织田氏的一门众,再继承浅井氏的家业,可以非常完美的纳入到织田氏的军政集团之中呢。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佐佐成政已经确定好派哪几个人出马。这边店里突然跑来通知,说阿伊要生了。
一听家里有事,佐佐成政便教告辞,七兵卫道了一声罪,也不去送,赶忙瞧阿伊去也。
及至傍晚,母子平安,家中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稻濑吉成抱着孩子,一边高兴一边吹,说嫂子进门来,家里是双喜临门,真乃福星啊。
172.怎么选了老五去
可不就说嘛,至少现在川村家多个备份了。虽然不是自己生崽,可自己妹妹生崽,那也是值得高兴的大喜事。
前头那些才喝完,喝的七晕八倒的老熟人们,又被叫上了门,来来来,继续继续。反正现在信长也不打仗,又没有什么值得忙碌的大事,正好大伙儿聚聚。
只有便宜岳父织田信广回了京都,毕竟他驻守在妙觉寺,肩负着与二条御所成掎角之势,照应京都的重责大任。因为七兵卫和小少将的婚事中途赶回来一趟,已经很好了。
闲着没事,也跑来与民同乐的织田信长,坐在一帮尾张少壮派武士的中间,很是随意的询问大伙儿是打北畠具房呢?是打朝仓义景呢?是打三好三人众呢?
因为本圀寺之变中的绝异表现,织田信长对畿内旧势力的掌握和接盘程度愈发完善和增强。而织田信长本人征服的脚步是不会停止的,那就得趁着现在挟将军以令不臣的好时机,赶紧去讨平各方不服的势力,扩大自身的实力。
先前上洛,信长虽然获得了琵琶湖沿岸诸多町镇,以及京和堺两大手工业贸易中心的控制权,借此扩张了财源。
但是并未因此增添多少领土(南近江收了不少国人),而在日本“御恩奉公”的核心“御恩”,完全可以指代为领地知行。信长收了不少狗,也募了不少人,必须进一步的扩张领地,拿来安插新人,扩大为自己奉公的群体。
这种事拿到台面上来说也没什么不妥的,因为三个方向都已有取死之道,都是在先前的时代变化中,自绝于织田的那种。
本来嘛,鼎故革新,自然变化之理,总有旧的势力灭亡倒下。新的势力踩着他们的尸体,奔向新时代。
横竖信长要杀人,那自然杀这些不开眼的咯。
大伙儿自然畅所欲言,坐在一旁的七兵卫没有插话,但是听也听出些不同来。因为信长的核心武士团此时大部分出自于尾张,所以呢谈论起军事行动,就不免有几分个人主观倾向。许多人觉得织田家水军还不行,不太适合立刻跨海去杀三好三人众。
而十月份越前国就要下雪,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半月的时间。朝仓家可是七十五万石的大大名,能动员三万之众,甚至更多一些。三个半月的时间完全不足以起兵,并灭亡朝仓。
那么一旦信长退兵,则所有夺取的战胜成果,都会因为一场大雪而化为乌有。约等于就是白费劲,没意思。
一下子就把两个方向给否了,还说得有理有据。
嗐,不就是都巴望着去打南伊势北畠嘛。从上一代织田信秀时期,尾张就打过伊势的主意。现在已经夺取了北伊势,那完全被信长方势力包围的南伊势,就成了一盘菜。
另外南伊势、志摩已经有木造具政和九鬼嘉隆两个大国人豪族提前投靠了织田家。木造家可以在路上作为带路党,九鬼家可以在海上充当前锋队。
九鬼嘉隆的船早就在津岛打造完全,配套上他拉拢的那些海贼和水手,完全能够让信长玩一出水陆并进啊。
甚至给北畠家来一出背后起火的招数,用船拉几百名海贼上陆,搁他南伊势腹心领内杀人放火。
齐活。
七兵卫本人其实也有倾向的,倾向于攻打淡路和阿波。因为堺现在虽然投靠了织田氏,可是堺一出海,面对的就是淡路的安宅水军众。
很显然安宅信康和织田信长出于对立的状态,这并不利于堺的贸易平稳发展,那就不利益七兵卫在堺的利益伸张。
但咱们自己这点倾向,还是没有办法和尾张大部分少壮派武士抗衡的。又不是后世日本的马润们,北上派和南下派好歹还有拉扯的能量。七兵卫单单只有一个人,是没办法和大多数人争辩的。
除非畿内的部分势力团体,逐渐在织田家拥有发言权,才有可能出现先打阿波和淡路的声音。
现在连打越前和若狭的声音都很小,遑论是阿波咯。打朝仓家,可以夺取敦贺、小滨两个北回贸易的大港。这是信长本人所期待和渴望的,但信长本人也不能完全逆家臣团之意来一意孤行。
要不他看似无意的在酒席上闲聊试探什么,还不就是看看家臣团内部的态度。
这时候就缺一条好狗腿,还得是那种在家中有发言力的好狗腿,跳出来呼应信长心中的想法。但很可惜,狗腿是有的,没有开口说话影响织田家战略的地位。
你说不是有七兵卫呢嘛?七兵卫支持打淡路和阿波啊。
酒宴散场,信长起身离开,七兵卫立刻送了出去。正给他牵马呢,信长突然想到刚刚那么多人大放厥词,怎么七兵卫一个响屁都没崩出来?
“你觉得本家下一步的进攻方向应该在哪里?”信长不急着上马,反问七兵卫。
“臣是战下手啊……”七兵卫才不装逼呢,战下手就战下手,大伙儿反而更放心把钱交给我管了。
“啧,又不要你扛枪去先登。”信长瞧出七兵卫是不想说,但是他哪里会惯着七兵卫,能让信长惯着的人,这会儿还没生呢。
“那……”七兵卫有点迟疑,到底是说本心的阿波,还是说信长期待的敦贺。
“你难道不想做天下总代官?”信长摩挲了一下自己的马仗,有些暗示性的向七兵卫说道。
“啊?”哇哦,七兵卫稍有些惊讶。
倒不是说不想做,而是另一个位面的天下总代官全家抄斩,被杀满门了。而且做不做总代官的,七兵卫并不很在意。农田、寺社、街道、町镇、矿山,全都要管理的话,七兵卫自忖没有这个本事。
能够做一任天下大亲方,那就圆满了。单管这个三津七凑的所有商业贸易活动,建立一个官商垄断集团,便算是没白来这一趟了。
“如何啊?”信长也算是很会画大饼的人了。
只可惜最后一次画大饼,是给明智光秀画的,让他去自由切取出云、石见两国。如果能带上石见银山,那这个大饼得比一百万石还要大。
不知道是不是画的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明智光秀吃不下。选择不再吃饼的光秀,来了一出激情杀人。
“臣只知道为主公鞍前马后,忠勇奉公而已。”思来想去,七兵卫觉得还是不能把自己的屁给放出来。
不放出来,最多被骂一句滑头。放出来了,保不齐以后翻旧账。
“啧!武士的质朴没学到,商人的奸猾你却是学会了七分。”信长皱了皱眉,算是批评了七兵卫一句。
但七兵卫没有表态,就没有在事实上影响什么,信长也就是一时间骂两句,骂完立刻上马,奔回椴谷居馆去也。
挠挠头,准备给津岛的九鬼嘉隆写信吧。
家中的主要意见是进攻南伊势,那信长大概率不会逆着家臣们的态度先去打朝仓。一俟秋收之后,信长将会起兵猛攻南伊势,到时候就是九鬼嘉隆亮相的机会。
除了打造兵船,招募海贼水手之外,九鬼嘉隆还需要煽动志摩和靠近志摩的度会郡国人众们起来造北畠具教、北畠具房父子的反。这事得提前预备起来,越早进行越好。
造反这种事,真要是临时起意,啧,看看光秀咯。
驻守在蟹江城的泷川一益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快马赶到岐阜城下,找七兵卫了解当前信长的态度。他是伊势方面的取次,信长打南伊势他举双手双脚支持。打南伊势,他一定是主力,一定立大功。
立了大功,那该有的都会有,出人头地只是等闲。
说起来北伊势五郡,他也不过是给信孝,或者说信长吧,代为管理罢了。到底不是真的把五个郡都封给他,想要实封,就得卖力扛枪打仗。
瞧见他这个模样,七兵卫只好在心中暗道可怜。真要是打下了南伊势和志摩,也都是要被托付给信雄和九鬼嘉隆的,同老兄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哦。
一直要到长岛一向一揆彻底平定之后,泷川一益才得到了伊势北四郡的知行,而神户信孝得到了铃鹿和河曲两郡。
长野信包得到了安浓郡,北畠信雄得到了南伊势五郡。这四人组成了所谓的“游击军团”,到处充当救火队。
荒木村重造反,征讨纪州,别所长治之乱,等等等等,基本都能看到伊势众出战的记录。等到后来泷川一益成为北条氏取次,关东军团军团长,北畠信雄也进一步被抬高之后,信孝和信包才从游击军团转拨到信忠的中央军团内。
伊势在往后的几十年内,那真是一个分分合合,你来我往,不愧为时代缩影小战国。
“北畠氏抗拒王师,兴不义之兵,确实应当痛击!”泷川一益眉飞色舞的,终于又到他表现的时候了。
“老兄你来岐阜,应当不单单是同我说话的吧。”七兵卫心想你小子有啥东西就赶紧抖出来吧。
“哈哈,你也知道的,我在这蟹江,离开岐阜远呐。”泷川一益和七兵卫也算认识多年,而且织田家上上下下公认的,七兵卫是老实人。
忠厚可信的那种,从来不在背后蛐蛐别人,和睦同僚,亲近乡党。
“若是打下南势,老兄移镇大河内,那可就更远啦。”七兵卫当然听得懂话音,不就是生怕自己没有进步的机会嘛。
“诶,那可不同。”塙直政都被打发去了备前杀浦上宗景,可他简在帝心,再远信长也念叨他。
距离只是一个考量因素,真正重要的是立功。
“以我观之,主公秋后确实是要往南势去。”七兵卫那天在酒宴上听得明明白白。
“有你这句话,不虚此行啊。”泷川一益听完就乐了。
“嗯哼。”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出了这个门这话七兵卫可就不承认了。
“放心,我此番来,乃是公务。”泷川一益也是有命来朝的,并非私下跑来岐阜。
事情不大,很简单的一桩。信长的姑父不是远山景任嘛,岩村远山氏当主。但是一直没有嫡男,侧室也没生出来。
去年一门的苗木城主远山直廉响应武田信玄的骏河侵攻之令,动员出门打仗去了,结果战死。一门同族的许多人都败死了,导致远山家出现了动摇,后继问题也显露了出来。
如果远山直廉不死,那景任传位给弟弟也毫无问题。但现在直廉死了,景任无后,大伙儿懂得都懂,信长完全不介意兼并自己姑父的家业。
所以派遣泷川一益去暗示一下远山景任,愿不愿意收养信长的儿子御坊丸为嫡男,继承岩村远山氏的家业。
因为怕派遣丹羽长秀或者佐久间信盛这种家老,对远山景任的威压太强,令远山景任产生不满之感,这才派泷川一益去。
理论上远山家是在织田和武田之间两属的地方国人豪族,这种事也得知会武田信玄。但信长希望把事情暗中做成,再进行通知。
悄悄滴干活,打枪滴不要。
嗷,那也算是正经事,七兵卫心下了然。远山景任也五六十岁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早点预备起来是正确的,信长很有远见。
等等,原来这个时候,信长就已经决定要把信雄,也就是所谓的织田茶筅丸,给过继去北畠咯。
要不然怎么会把五男御坊丸推出来?
见到七兵卫突然若有所思,而且眼神中还流露出惊讶来,泷川一益停住了叙述,不由得打量七兵卫。
不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塞儿子去国豪家里做养子的事嘛,全日本都在发生的,一点儿都不稀奇,七兵卫惊讶什么?
按照正常的情形,既然有嫡男织田奇妙丸,也就是织田信忠,后面的儿子应该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安排出去的。怎么会选择突然跳过茶筅丸和老四於次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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