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上次在伊势,安排织田三七丸,也就是信孝出继。并没有人觉得不妥,因为信孝比信雄还早出生两小时呢。后世传说因为他母亲的地位不如生驹夫人,落到了所谓三男的位置上。
实际上现在织田家中并没有明确的次男三男定位,因为最重要的是确立嫡男的地位,后面的儿子都是嫡男的家臣,没什么特别的高下。
所以可以理解为先安排了早出生的信孝,这一次应该安排晚出生的信雄了。
“五男啊……”七兵卫虽然没有出声,可是嘴型还是暴露给了泷川一益。
“啊呀!”泷川一益读完唇语,脑子里电闪一般,突然想到了什么。
173.又来一出兵粮攻
原本还相当兴奋,全身心透露出要大干一场气势的泷川一益突然就委顿了下来。他也不是什么蠢人,甚至在对于日本战国秩序道德的理解上,还胜过七兵卫呢。
当七兵卫嘴里那个五男说出口,泷川一益就恍然大悟了。
要安排儿子出继,为啥跳过中间的,先安排后面的?无非就是中间的另有安排,这才被跳过了呗。
甚至连为什么留下两个儿子,泷川一益都自行脑补好了。一个继承北畠氏宗家,一个继承北畠氏重要的分家大河内北畠氏。大河内氏是所谓的北畠三御所之笔头,就和后来德川的御三家一样。
假若北畠氏的宗家嫡流断绝,按照北畠氏的家系,由大河内氏、田丸氏、坂内氏三家替补继承。
为什么会这么想?历史上北畠氏抵抗织田军的进攻,就是集中全力死守大河内城。大河内城是修筑在丘陵山体之上的山城,东侧坂内川,北侧矢津川,西侧南侧都是直插地面的深谷坚壁,堪称难攻不落之城。
偏偏他还是阻拦在织田军通过一志郡进入南伊势的当道要隘上,不打破重兵笼城的大河内城,就进入被北田具教放弃的雾山御所,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如此要津,织田信长自然会想控制在自己的手中。那么安排一个儿子入继大河内氏,控厄大河内城,再把一个儿子安插进北条氏,控制多気郡,合情合理啊。
累了……
刚刚还手舞足蹈的泷川一益,突然就累了。挺直的脊背都缓缓弓了起来,一点儿不见方才的意气风发。
北畠家就这么大点地盘,木造具政因为先投,已经被允诺安堵。九鬼嘉隆被允诺再兴志摩九鬼氏,志摩一国安堵。现在再把两个儿子塞去北畠氏和大河内氏,那即便出了死力,打下北畠家,泷川一益能得到什么?
忠勇奉公是为了得到御恩,没有新的御恩,奉什么公?
奉他奶奶个腿儿!
瞧见泷川一益突然的变化,原本还在沉思的七兵卫立刻惊觉,自己是抖露的太多啦。或许没有自己的提醒,泷川一益还想不到这一节呢。现在被他想到了,他心里面起了疙瘩。
“左近,事还未定,事还未定啊。”七兵卫连忙找补,这预留两个儿子,可能一个是北畠的,一个是朝仓的呢。
那么南伊势就还能拿一部分土地出来,作为御恩赏赐给忠勇奉公的武士。甭管这个御恩有多少吧,至少他还有不是。
“唉……”泷川一益叹了一口气,连连摆手。
他倒也看得分明,这事和七兵卫有半毛钱关系啊,全都是信长在做主的。七兵卫不过是偶然想到了这个事情,甚至提都没提,只是嘀咕了一句“五男”而已。剩下的其实全是他自己的猜测。
难道就因为这种事情,便要怪罪七兵卫?不可能的。泷川一益真要是这么一个蠢货,这么一个愚昧之人,早就被信长给一脚踹飞了。
“主公挟将军而有洛阳,视群雄如高屋建瓴,今日不得,明日亦可得。”七兵卫只能再劝劝咯。
“我懂得,我懂得。”泷川一益只是一下子把自己的期望值提的太高,心想能够在北伊势实封一个郡来着。
兴冲冲的来,突然遭受重击,心灵上有些痛罢了,稍微调整一下即可。
“别苦着脸了,来喝一杯吧。”
那还说啥,七兵卫连忙起身,招呼外头的侍从端酒端菜来,招待泷川一益先吃饭休息咯。
该干的活还得干啊,泷川一益正常应命登城,领受了任务,转道去岩村城拜访远山景任。向远山景任暗示过继子嗣的问题,并利用景任之妻(おつやの方)出身织田的优势,尽快促成此事的达成。
七兵卫也得登城,今年秋收,不单单是浓尾两国的年贡米,还有北势和中势的年贡米,信长因为去年用的顺手,今年也一股脑的全都甩个七兵卫了。
前几天他给七兵卫画饼,说什么天下总代官,应该也不单单是画饼来着。只要七兵卫一直用得顺手,他还真会把天下总代官的位置丢给七兵卫。
但这差事烫手,还是不争的好。
和信长先把浓尾势三国的账对好再说吧,堺町还有一大摊子事情没有办妥呢。那谁给朱元璋提的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把基础打牢再议其他。现在火急火燎的大扩张没必要,换个当代的人来,可能会这么选择。
可谁叫七兵卫先知先觉呢,知道信长会在往后十余年的大乱斗之中,逐渐确立优势。咱们还有时间,所以没啥好急的。
对了,为什么没有接南近江的年贡米。是因为南近江拥有非常繁荣的农村集市,还有运输极为便利的琵琶湖沿岸港町。
所以南近江的年贡货币化支付水平,远胜于尾张和美浓。农民自己就有渠道和办法,去把大米变现,那么少了中间商,则少受一层盘剥。
信长可以直接从南近江的直领上获得现金,就不需要再麻烦七兵卫转一道手。只需要派遣村井贞胜和明院良政到时集中征收即可。
不过南近江到现在还没有建立一座充当政厅的城堡,村井贞胜他们办公要么是去原本观音寺城的城下町,要么就是去大津町。
谁知道信长是什么打算?
听到七兵卫说自己是来问今年的年贡米包办一事,信长直说七兵卫已经是浓尾两国的亲方,以后这种事不需要再年年申请询问,直接办理就得了。当初给七兵卫发书状的时候,就说了一概免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收买北势和中势的年贡米时,同时提价收买南势的年贡米。不论多少钱,全都算在信长身上。一定要把原本在伊势神宫门前大凑云集销售的南势年贡米,都买到安浓津来。
“主公是要兵粮攻?”七兵卫之前玩过这招,还发了好大一笔横财呢。
“也要看北畠中纳言上不上钩。”信长也不装,命令一出口,七兵卫自然能够想到。
不过上次已经在北势玩过一次了,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会不会上套再玩一次,很难讲嗷。也难怪信长说不论多少钱都行,什么六百钱一石?直接给他上强度,三贯四贯一石。
年贡米这玩意儿,除了上交给领主大名的,其实还有相当一部分会留在豪农地主手里。北畠具教可能不会上当,但是这些豪农地主一定会上当,把他们手中的大米都销售一空。
而北畠家为了维持日常开销,不论有没有兵粮攻的计谋,都会出售大量的年贡米,以换取金钱,来维持整个家族第二年的军政运转。
咱们先前说过的,决定一个大名第二年能打多久仗的主要因素,就是看今年卖剩下的大米有多少。
刚刚信长话里所指的,主要也是买走北畠家领内豪农的大米,以及北畠家存留下来的这一部分大米。
等将来真打起了仗,北畠家米仓里无米,四野农村内也没有米,那么即便想要召集军势,笼城死守,也将很快瓦解。
连口大米饭都吃不上,谁给你卖命扛枪?
“那臣先在安浓津建立兵站。”七兵卫点头应是。
买到了南势的大米,就预存在安浓津。肯定不需要再拉去堺町销售了,等信长兴起大军来攻南伊势,少说五万八万人,每天吃掉的粮食都得上千石。打仗一个月就得好几万石粮,要是再算上马料、食盐、味噌等物,天文数字一般。
“再预存一万支手臂粗的木材,不,二万支。”信长看来对大河内城很重视啊,已经预计到要在城外修筑对攻工事了。
“明白,至多二日,就能备齐。”小事一桩。
七兵卫治下的津岛,乃是木曾川木材贸易的转运节点港。自上游木曾川往下发的木材,云集于津岛町。别说两万根手臂粗的木材了,五万根也只需要钱到位就能迅速备齐。
林业这一行,在2024年已经没多少利润可图了。但是在如今,乃是利润相当不错的行业,从业者众多。
为什么之前说重建大佛殿,日本国内都找不到多少巨木了呢?因为这会儿靠近人类生活区的广大山林,事实上都已经开始转化为半人工半自然林区。
旧有的原始森林早就砍伐一空,现生的树林很多都是人工种植的。除了最简单的种成之后,砍伐作为建材来销售外,最重要的一个去处是烧炭。
不单单是烧木炭取暖这么简单,日本炼铁也大量使用木炭。江户时代的大铁矿主和铁商,拥有的山林和炭场,往往以万亩来计数,几十万亩的也不是没有。
只要人类的燃料没有发生技术性的革命改变,日本林业的繁荣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你办事,我放心!”信长反正只负责动动嘴皮子的,七兵卫能干就让七兵卫多干干。
一桩事了,信长朝着外头招手,外头跪坐着的侍从领着丹羽长秀入内。自然是另外有事要办,七兵卫告退出门。在走廊上依稀听到什么摄津异动之类的话,但七兵卫也不可能停留脚步,站在走廊上偷听。
既然得了信长的令,七兵卫就得开始措办。川村屋本店迁移到了岐阜,倒也不需要再跑津岛了,直接行文飞派去津岛支店和安浓津支店。
津岛支店筹备二万根木材,并向安浓津支店转移现金。安浓津支店提前租用纳屋仓库,并开始收储马料和味噌。
都是为了给信长作战准备的,虽然这会儿镰刀都没开磨呢,不妨碍七兵卫提前预备起来。没瞧见信长连北畠具教都没打垮,就已经预备好了儿子嘛。
一封一封的札子发派出去,诸多为川村屋奔走的飞脚如离弦箭一般,沟通起日渐庞大的川村屋商业网络。
等签发完了札子之后,七兵卫这才有空坐下来喝杯茶。喝着喝着就想起上午那会儿丹羽长秀和信长汇报的事,估摸着是三好三人众又想在摄津搞点什么幺蛾子出来。摄津越水城和芥川山城原本可是三好家在本州岛上的支点所在,暗中呼应者甚众。
49年还有主动加入国军的呢,现在自然还有人觉得三好三人众有机会反攻本州。
倒是丹羽长秀,七兵卫发现自己又给信长这条时间线,多拉出了一个变数。因为信长许多的内政活动,还有军事后勤和军事通讯业务,只用了区区五千贯(不含小少将化妆料)领地,就全部外包给了七兵卫。
所以原本历史上给信长鞍前马后,将大量精力用在给信长当小荷驮奉行上的丹羽长秀这会儿完全解放了出来,成为了信长麾下一支重要的作战攻略力量。
毕竟七兵卫给信长拉拉后勤还是很给力的,而且也没出过差错,那作为信长女婿,某种程度上也算织田一门众的丹羽长秀,肯定要大用啊。
或许这个大用,就是用在了摄津方向?
摄津现在是所谓的“摄津三守护”在负责管理,并呼应信长的军役。和田惟政、池田胜正和伊丹亲兴暂时看着还行,至少是听信长招呼的。也就是石山本愿寺那块,还算是独立势力。
或许是已经开始筹备远征淡路和阿波方向?
那是好事啊,对七兵卫而言是最重要的军事方向了。心下一动的七兵卫立刻就起了去问问丹羽长秀的心思,如果他开始暗中筹备对四国方向的远征,那七兵卫一定要帮帮场子的。
历史上织田信孝进攻四国,利用了九鬼水军的船只百艘,还有堺町租用的船只二百艘。小几万大军渡海,也就只需要这点船罢了。
现在如果同样要运三万人过海,七兵卫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和津田宗及大老板的交情,帮他从堺町雇到船只的。
至于水军,这不是九鬼嘉隆马上就要成为信长的水军大将了嘛。再加上知多半岛的佐治水军,绰绰有余啊。
174.大伙都是聪明人
另外织田家在四国也没有什么有力的支持者,就类似于那种上岸之后接应的角色。打登陆战多艰难,自不必说。可如果有一个接应的势力,船直接开到岛上,下来集结整顿,之后按部就班陆战就没那么多困难了。
历史上织田家是得到了三好康长和十河存保的投效,在四国已经有立足点了,这才兴起大军进攻四国的。当时允诺给三好康长阿波一国,十河存保赞岐半国来着。
倒不是信长慷慨,而是三好康长的儿子被长宗我部元亲给砍死了,信孝有说法准备入继三好康长家。借用三好氏的威名,实际统治整个四国岛。
这么看,彼时信长对日本西部的计划已经全面配置完成了。信孝得四国,秀吉得北九州,光秀得南九州,山阴和山阳拿来安插从畿内迁出的大名,畿内五国加上近江、浓尾等国,则先信长后信忠。
可以理解,给信长卖命扛枪,信长给得也不寒酸,但就是会把你逐次封到边远大镇去。
怎么感觉有点周天子的意思?
笑了,信长还正好学的周文王凤鸣岐山,搞得天下布武呢。
派两个人去堺町,先在堺町盯梢。如果丹羽长秀的攻略方向改到摄津、和泉这面对四国的一侧,那渡海肯定要借助堺町的航运力量,左右逃不过七兵卫的耳目。
搁下毛笔,七兵卫的遐思被打断,外头说郡上八幡远藤家派了人来拜访。
前头不是答应了山内一丰,要给他保媒的嘛。七兵卫退阵回岐阜之后,就专门手书一封去了郡上八幡城,向远藤庆隆表明了自己希望为山内一丰和远藤千代保媒的意思。
不唐突也不冒昧,这年头政治婚姻不就是这样。七兵卫那可是浓尾两国的亲方,织田氏的直参众重臣,远藤家这样一个小小的国人豪族,如果能借此攀上七兵卫的高枝,那就偷着乐吧。
而且七兵卫还是让竹中半兵卫亲自去送的信,至少让个美浓出身的武士登门,已经算是考虑的很周全啦。
来人是粥川甚右卫门和饵取六右卫门,都是远藤家的武士,引领他们进来的竹中半兵卫瞧见七兵卫就微微点头。
成了。
其实有什么难的,川村七兵卫的面子在织田家虽然谈不上多大吧,到底也是老尾张核心武士团的一员,同诸位重臣同气连枝。
再者七兵卫还有三个亲妹妹呢,前头织田信广瞧见了在酒席上帮忙的她们,还非常高兴的拍七兵卫的肩膀。
咱们老织田、老尾张、老下四郡的女儿,以后可就精贵啦。话里话外那意思,摆明了就是希望将来收养一个,拿来政治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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